七点二十分,岑婉走进一年级教师办公室。
把东西放下后,她便去了自己负责的班级——一年级5班。
昨天负责打扫教室的学生和家长又把教室门关上了。
岑婉只能从办公室拎了把椅子到走廊,从教室的窗口爬进去开门。
随后她在家长群里发了条消息:【请打扫卫生的家长们注意一下,教室前门不用关。此条消息不回复,感谢。@全体成员】
收起手机后,岑婉照例进行日常检查。
先检查桌椅、黑板是否整齐干净,再排查教室水电、门窗、多媒体设备是否正常。
除此之外,她还翻看了下前两天的班级日志。
了解了一下其他任课教师的问题反馈。
比如有部分孩子上课坐不住,忘记课前准备,课间追逐打闹的情况。
这是岑婉正式入职教师行业的第一年。
去年见习期,她有协助过一位老教师处理班级事务。
这些工作上手快,早就习以为常。
就是她第一次自己担任班主任,还是带一年级的新生。
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所以开学前,岑婉就做了许多准备工作。
比如班级日志,比如教室里的几盆绿植,还有阅读角那些绘本、故事。
毕竟这届学生是她正式带的第一届。
接下来1-6年级,不出意外,她也会和他们一起成长。
岑婉想要给他们营造一个舒适整洁的学习环境。
对于她的这些准备,一年一班的李老师嗤之以鼻。
“这就是一群没开智的小猴子,你再怎么上心,他们也不会记在心上。”
“抓好学习成绩就好了,这才是家长们最关心的。”
岑婉笑笑,“话也不能这么说。”
“他们怎么说也是幼儿园里最省心的孩子了。”
“让他们喜欢上学习,以后成绩自然不会太差的。”
李老师扯扯嘴角,大概觉得她资历浅,没经历过社会毒打。
不再与她多费口舌。
还是苏梅凑过来提醒了岑婉两句:“李老师是老教师了,三十年的教龄,说的话准是有一定道理的。”
“现在的学生家长比学生们难应付,像我们这种年轻教师,最容易被看轻。”
“到时候别看你性子软,好欺负,可着劲给你找麻烦。”
岑婉明白的。
李老师是过来人,肯定经历了不少。
所以才导致她老人家现在这般麻木的教学态度。
苏梅的话也有道理。
做老师太软了,是压不住学生的。
尤其是一年级的新生。
六七岁的小孩子们,正是发散天性的时候。
讲道理不一定能讲通,肯定要施以威压,软硬兼施。
但即便知道其中复杂艰辛,岑婉也还是会去做自己该做的。
毕竟她才二十五岁,毕竟她才正式开始从事这个行业。
年轻人的热情和斗志还是要有的。
何况教书育人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
不好因为怕麻烦,怕受伤害,就逃避责任,冷心麻木的。
她希望能带着这些孩子好好迈出他们的人生第一步。
不求完美完成教书育人的任务,只求问心无愧。
-
开学已经第三周了。
岑婉已经将班里44名学生的名字都记住。
上午第四节课是体育与健康。
岑婉作为班主任,陪着任课的罗老师一起看护孩子们。
课程内容主要是教他们队列队形和一些课堂常规内容。
比如基础口令:集合、解散、立正、稍息、看齐等。
以及在课上排队不推挤,听从口令等简单规则。
游戏化教学,主要目的是让学生们爱上运动,遵守规则,养成好习惯。
44名学生,罗老师一开始很难控制住课堂纪律。
这才需要岑婉辅助。
等学生们进入状态,她便回办公室去接了杯水喝。
顺便和回来拿资料的苏梅聊了两句。
“中午一起吃饭吗,去校外打打牙祭?”
苏梅是一年三班的班主任,和岑婉一样任务艰巨。
而且班里有几个男生特别闹腾,她天天头大。
前两周午休吃饭也要守着在校吃饭的学生们,饮食跟着学校食堂低年级学生的口味走。
快要淡出鸟来了。
这周苏梅和岑婉都不用守午休,便想着去外面找个小饭馆。
岑婉苦笑一下,婉拒了:“前两天值班老师说我们班有几个学生吃饭很闹腾,中午我得去看看。”
苏梅扁嘴,一脸失望:“那我给你打包吧?”
岑婉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拿起桌上震动的手机,接着电话出去了。
——罗老师的电话。
岑婉以为是催她赶紧下去。
结果电话接通后,罗老师却语气焦急:“岑老师,你们班两个学生打起来了。”
“其中一个下死口,给另一个孩子胳膊咬了个大血印……”
岑婉心里咯噔一下。
顾不上喝水,抱着水杯就往楼下操场跑。
等她赶到现场时,罗老师已经在门卫大叔的帮助下把孩子们分开,安抚好了。
岑婉一到,就让罗老师先把其他学生带回教室去。
然后带着两个发生矛盾的孩子去了校医务室。
与此同时,她分别给副班老师和两位学生的家长打了电话。
脑袋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件事情的处理流程。
五分钟后,副班老师邹敏赶了过来。
岑婉让她带着受伤的男生在医务室处理伤口。
自己则带着咬人的男生去了学校配置的心理活动室进行安抚。
咬人的孩子叫李茂棋。
从开学第一周起,岑婉就注意到他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上课的时候会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东摸西摸,注意力完全不集中,坐不住。
其他任课老师也不止一次和她反应,说这个孩子插嘴抢话,注意力非常差。
除此之外,李茂棋的精力也很旺盛。
午休在学校吃饭,精力旺盛,几乎不会午睡。
而且排队的时候喜欢插队,很难遵守游戏规则,喜欢肆无忌惮发泄情绪。
和班里其他同学玩耍时,动手推拉,没什么分寸。
耐挫力几乎为零,违背其意愿时,会突然爆发攻击性。
……
这种情况,岑婉也向孩子家长反应过。
李茂棋的奶奶只一个劲表示她家孩子只是调皮了点,并拜托岑婉多费心思。
岑婉不想对一个六岁多的孩子轻易下定论,只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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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观察。
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青城小学校内配置了心理活动室,值班的心理老师叫秦焰。
之前岑婉曾为了李茂棋的情况咨询过对方,所以还算相识。
这次岑婉带着学生过来,秦焰丝毫不意外。
只是将学生带到沙盘室安抚一番,等对方情绪稳定后,才出来找岑婉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前你咨询的学生就是他吧?”
秦焰今年30岁,皮肤很白,眉目清秀,仪表堂堂。
戴个眼镜很文秀,笑起来挺温柔的。
说话也是。
或许是他职业加成,岑婉觉得和他聊天,很踏实、平和。
也很容易对他打开心门。
“是。”岑婉叹了口气,眉头紧蹙:“秦老师,他这种情况,您怎么看?”
虽然岑婉有翻阅过不少关于儿童心理学的书籍。
对于李茂棋的情况,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但她到底不是专业的。
还是要问问专业人士的想法。
秦焰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她,“很典型的冲动多动型症状,以我的从业经验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建议让家长带孩子去专业机构做个评估。”
“毕竟这里是学校,我们只是学校的老师,就算有所怀疑,也不能随意给一个孩子盖棺定论。”
岑婉接了一次性纸杯,道了谢。
她本来就口渴,刚才水杯还放在风雨操场那边忘记拿了。
对于秦焰的说法,她很认同。
但总觉得如果不出具专业报告作为证据,很难说服李茂棋的家长带他去相关机构做评估。
毕竟李奶奶一门心思觉得她家孙子只是顽皮了点。
无伤大雅。
秦焰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
主动提议道:“一会儿把孩子家长带到这里来吧,我会帮你向李茂棋的家长做简单解释。”
岑婉愣了一下,眼睛倏地亮起来。
看秦焰就像看救世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你啊秦老师!有你这话我心里有底多了!”岑婉难掩喜色,捧着纸杯将里面的温水一口气喝完。
秦焰笑意略深,不以为意:“举手之劳而已。”
-
半小时后,双方家长先后赶到。
岑婉先去医务室那边,和周沐阳的家长交涉。
在医务室老师的建议下,周妈妈决定先带周沐阳同学去医院进一步就医。
毕竟孩子皮肤娇嫩,咬伤的伤口极易发炎红肿。
而且以防万一,还是要接种破伤风疫苗。
送走周妈妈和周沐阳,岑婉才带着李奶奶往心理活动室去。
一路上李奶奶都苦着脸,冲岑婉念叨:“我家棋棋平白无故不会咬人的啊,以前也没下过死口。”
“肯定是那个小孩做了什么事情惹怒他了。”
“岑老师啊,你可要为我们棋棋做主啊……”
“可不能因为那个孩子受了伤,就偏帮他们的!”
岑婉温声安抚,并不表明态度:“李奶奶,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我们还在了解当中。”
“在此之前,还是先把孩子的情绪安抚好。”
“您看要不要给李茂棋的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抽空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