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季疏正低头看着地下的托盘。
她抬头，发现周琮慎一脸惊慌地站在门口。
“周琮慎，你怎么在这？”
季疏脸上有着诧异，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造型。
一身家居服，趿拉着拖鞋，头上还裹着纱布。
？
门口的男人没有回答她的话，而后大步上前拉着她的手查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季疏疑惑，将手抽了出来，指了指地上的塑料托盘。
“没事啊，就是刚才想拿充电器，结果不小心把这个弄在地上了。”
周琮慎左右查看，确定没被伤到，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俯身将地上东西捡起来，而后重新挪到一旁桌上。
她将手机充上电，挑眉看向那道身影，指了指头。
“你这是？”
周琮慎反应过来，云淡风轻：“小伤，不用担心。”
季疏扯了扯嘴角，而后点头。
“行。”
腹诽，到底是谁在担心？
她突然想起今天隋野说的，他胃出血，猜想应该是在这住院。
周琮慎坐在对面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病房气氛一时凝住，莫名有些尴尬。
但季疏并没有打算主动找话题。
拿过一旁苹果就要往嘴里塞，还没到嘴边就被一只手拦截。
男人垂着眸，拿起果篮里的水果刀娴熟削皮。
他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皮太硬，最好还是削掉。”
季疏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削皮，切块，然后整齐放在盘子里。
拿过小桌板立好，然后将盘子放在季疏手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熟捻。
上次在那个医院，他好像也是这么给桑槐和她父亲削苹果的。
其实之前周琮慎也给她削过，不过是在她的央求撒娇下。
她现在一回想也是觉得自己可笑，跟没吃过一样。
突然间没什么胃口了。
她一脸淡漠地将盘子丢在一旁，开门见山。
“关于财产分割，房子我想要薪江那套大平层，现在羡羡回来了，我不好再住人家家里。”
“那套房子距离我工作室近，周围设施都很方便。”
周琮慎视线还在那盘水果上，他问：“还有呢？”
季疏：“其他的就按照协议上来，没什么特别要求，合理就好。”
她和周琮慎结婚三年，没有孩子，也没有婚前财产。
所以也没想过狮子大开口。
周琮慎看着她的脸，观察着她的神情。
夫妻三年，如今坐在一起都知道该怎么交流。
他点头，应下她的要求：“嗯，我明天就让成昆安排过户。”
季疏见他答应得干脆，点头。
确实，周琮慎虽给不了她爱，但是在这方面还是挺大方。
三年来要什么给什么，半点不含糊。
从某些意义上说，怎么不算是一个好甲方呢？
护士进来为季疏测量了血压，体温，而后将针拔掉。
周琮慎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还不走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落下时，周遭静谧了几分。
“嗯？”季疏疑惑地看向他。
男人眼底有些幽深，他又问：“是什么时候，不再……”
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来了。
他视线凝在季疏脸上，从她的眉，到她的眼，再到她的嘴。
明明一如从前的长相。
可……
“没事了。”
他有些不敢问了，那张嘴里说出来太多刺耳的话。
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她已经不再爱他了。
一次又一次提示两人即将结束的关系。
他现在甚至不敢过多和季疏交流，害怕她将自己推得更远。
“没事了，你休息吧。”
周琮慎起身，看了眼那盘已经氧化得有些轻微发黄的苹果，抬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东西落进垃圾桶的声音，他步子微顿。
眼皮垂着，神色被掩下，而后走出病房。
—
决赛十点半开始，季疏早早就准备好了所需东西。
裴旻提前和护士打过招呼，十点前点滴就输完了，又将今日的所有检查推后
季疏肺部伤口不算大，所以恢复起来也快，如今已经可以坐直身子了。
医师那边表示状态不错，可以尝试着下地。
组委会那边考虑到了选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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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将季疏安排在了第一位出场。
此次比赛为线上直播形式，官网开放大众评审模式，大众评审分数占总分数的百分之二十。
虽过了一个月，但比赛热度不降反增，又因为这次撞车事件再次暴涨。
官方号一开播，直接涌进二十万观演人，密密麻麻的弹窗铺满屏幕。
不同于线下赛场的人声鼎沸，决赛规格更高。
全程高清直播，评委打分，大众投票实时滚动，观众在线围观。
半小时倒计时结束，决赛开始。
线下主场流光溢彩，国内顶尖评委落座，各位新锐设计师登场讲话。
季疏靠在床头软垫上，身子微微挺直，眉眼微扬，沉静从容。
终于，主持人声音响起。
“接下来，有请我们本场第一位参赛选手，季疏。”
线上连线通道被打开。
话音落下，主会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和目光，几十万的观众视线，齐刷刷**到大屏幕上那一方干净素白的病房画面上。
连线窗口的人抬眼直视着镜头，清冷的嗓音透过收音麦清晰地传进直播间。
“各位评委，各位观众，大家好。”
“我是季疏，本次参赛的作品，我为它命名为《烬生》。”
“复赛的《守》是为了留住过往，记住庇护，记住曾经存在的温暖。”
“而今日的《烬生》是告别。”
“世间草木，枯荣有时。树会倒，荫会散，执念会成灰，所有过往都会归于尘土。”
“但万物绝境逢生，余烬之下，自有新生。”
她抬眼看向那镜头，眼底是久违的光亮。
镜头被移向主会场舞台上那件参赛作品上，利落的裁剪，高级的搭配。
衣身暗藏着的肌理纹路，反复压褶打磨，像是枯树扎根土地的纹理。
极细的暗金走线，镜头拉近，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微光。
枯木藏金，绝境生光。
现场出来的效果比季疏上次测试的更好。
她随着现场的镜头和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沉稳讲解。
从版型裁剪到面料肌理，从外在形制到情绪内核。
隔壁病房，窗帘被拉着，男人长腿交叠，靠在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