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颂夏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水。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却发现身下的质感及舒服度和家里的席梦思完全不同。
不对,不是家里!
她立马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客厅的沙发上,颈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枕头,身上还盖了一条小薄被。
她抬手将手背覆在宿醉后隐隐作痛的额头上,努力回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可翻来覆去就只记得奚栀芙在酒吧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她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深色的极简装修,应该是个男人的家。
金颂夏立马慌张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完好的。
她悄悄松了口气。
清白还在。
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找到电梯间,连着按了好几下按钮。高跟鞋都还没穿好,电梯门一开,就闪身钻了进去。
金颂夏溜回金公馆,一头栽进被子里,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是被奚栀芙的电话吵醒的。
金颂夏闭着眼紧锁眉头,伸长手在床上来回摸索了好几遍才抓到手机。
“喂……”
她哑着嗓子,刚挤出一个字,电话那头就炸开了。
“那个纪灏嵩居然在外面说你的坏话!”
“说你们金家是靠着卖女儿才发家的。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奚栀芙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金颂夏闭着眼,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含糊地“嗯”了一声。
“太过分了!出轨的明明是他,都怀了六个月了才跑回来跟家里说,这摆明了就是想跟你退婚!”
“别说是美茵街那一条街了,就是把纪家的家底全掏出来,都不够赔的!”
“当初可是他自己看你年纪小、长得漂亮,上赶着来金家求着订婚的。现在倒好,倒打一耙。”
“这个渣男拿你当什么了!以为你年纪小好骗,结果这么多年都没得手,现在居然还敢在外面散播谣言!”
奚栀芙在电话那头骂得热火朝天,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挂点燃了的鞭炮。
十分钟过去了。
金颂夏始终安安静静,连个“嗯”都没再回。
“夏夏!”
奚栀芙终于忍不住了,拔高了声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在干什么!”
金颂夏的手机已经滑到了枕头边。她整个人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喂!喂!”
“夏夏!说话呀!”
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默。
“嘟嘟嘟……”
奚栀芙盯着通话界面,气得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把人摇醒,但最终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澜颂。
电梯平稳上升,直达23层。
轿厢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物业经理与楼层管家前后脚走出,手里提着精心包装的进口果篮与茶叶礼盒,神情严肃恭谨。
厚重的木门被叩响。
书房内,迟砚洲摘下细边框眼镜,修长的手指搭在高耸的鼻梁上,不停地揉捏着。
他微蹙的眉心已经暴露了强压在心底快要喷涌而出的烦躁。
昨夜被一个陌生女人无礼闯入,他已将三十年来养成的绅士风度和迟家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发挥到了极致。
他从未为任何一个女人亲手盖过薄被,更不要说在酒后准备温水这种贴心事了。
迟砚洲原本以为,金颂夏酒醒之后,至少会有一句道歉。可当他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只剩下那杯一口未动的水,和那条半搭在沙发边缘、半滑落在地的薄被。
人倒是溜得快。
迟砚洲站在客厅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火发不出”。自己被一个陌生女人拍了屁股,还无处发作。他连报警都没法报,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难以启齿。
他当即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我是迟砚洲。”
“昨晚有人闯入我家。”
“还有,不知谁家的狗跑丢了。”
“麻烦你们领走。”
物业工作人员一听是华盛璟禾的迟总,刚恭敬地开口想回应,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迟砚洲入住澜颂的三年里,从未主动联系过物业,可澜颂上上下下的所有管理层员工,没有一个不知道他。
这位每年都要登上时尚杂志《绯闻》封面的酒店业大佬,已经连续多年被洛城24至35岁的职场女性票选为“最想睡的总裁”。
迟砚洲那通简短却极具威压的电话立马让物业经理心中警铃大作,迟总那短短四句话,绝不止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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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与全面排查,昨夜电梯程序发生故障,本该去13层的金颂夏,被带去了23层。而被迟砚洲捡到的窝窝头,则是从13层自己溜进电梯坐到了一楼大厅。
物业经理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袖口,低头轻轻叹了口气,见迟砚洲迟迟未开门,又轻叩了几下。
迟砚洲这才穿着剪裁得当、贴合身形的深色丝绸睡衣,走出书房。
房门打开的瞬间,物业经理的笑脸就堆了上去。
“迟总,真是对不起。”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我们查了监控,昨晚是电梯故障,导致有人坐错楼层,误闯了您家。”
他接过楼层管家手中的礼品,双手向前递了递,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请您原谅。对您造成的任何损失,全由物业公司承担。”
迟砚洲垂眸,目光落在物业经理脸上。
他没有伸手去接礼品,连看都没看一眼。
“电梯故障?”
迟砚洲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这四个字落在物业经理和楼层管家心上时,不由得让二人心上一紧,仿佛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在脊背上,无处闪躲。
物业经理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却仍旧在强堆着笑脸。
“是,是我们的疏忽。迟总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全面检查,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
迟砚洲没有继续纠缠,话锋一转:“狗主人找到了?”
物业经理连忙答道:“找到了,是本楼13层的业主。”
迟砚洲沉默了两秒,侧过身,头扭向客厅方向。
“窝…窝窝头。”
他学着昨晚金颂夏喊狗名字时的语气,有些生硬。
迟砚洲觉得难为情,怎么会有狗叫这个名字。旺财都比这好听。
窝窝头原本趴在客厅地毯上,听到迟砚洲喊自己的名字,立马颠颠地跑过来,溜着迟砚洲的脚边,一下就躲到了楼层管家身后。
“这狗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明白,迟总。我们会转告狗主人的。”
迟砚洲没再多说。
门合上后,物业经理和楼层管家站在门外,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经理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按下电梯下行键。
“还好迟总没怪罪。昨晚也幸亏没发生什么大事。不然,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