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花瓶碎了一整地 > 1. 妹妹好嘴
    初春的风裹着晨光里的丝丝暖意,从金公馆三楼阳台敞开的贴花玻璃门里漫进来。帷幔垂着,金颂夏躺在席梦思大床上,睡得正沉。

    香妹朝金颂夏的房间走去,脚步快得像是要把走廊的地板踏出窟窿来。

    “消息准确吗?纪家当真要来退婚了?”香妹把声音压得很低,但仍旧难掩眉眼之间的兴奋。

    “千真万确,香姐姐。这公馆里谁不知道,咱们二小姐是宁死也不肯嫁给纪家那不学无术的混账的。”答话的丫头年纪小些,同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声些。”香妹伸出手虚抚在那丫头的唇上。

    香妹比那丫头要年长些许,自小就跟在金颂夏身边伺候,说话办事自然要谨慎老道许多。

    虽说不同于旧社会或是古代的繁文缛节,可在这金公馆里,当佣人的丫头也是决不能私下议论与主人家有关的任何人或事的。

    “纪家的人,也是你我能说的?小心叫人听了去。”香妹加重了语气,告诫道。

    “知道啦,香姐姐。你快去叫二小姐起来吧,先生和夫人说了,纪家的人转眼就到。”

    那丫头说完,冲着香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便端着托盘转身去了。

    香妹上前两步,指节轻叩在金颂夏的房门上:“二小姐,醒了吗?”

    香妹的声音放得极柔,她知道,这个时间金颂夏还在睡觉,她不便打扰。

    可事关二小姐的婚事,先生和夫人交代,二小姐必须亲自到场。无论这位千金大小姐发多大的起床气,她都必须得叫醒她。更何况,这件事对金颂夏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

    香妹料定,这位主儿听完不管多大的气都保管烟消云散。

    问完香妹便俯下身子,耳朵贴着门,细细听屋里的动静。

    约莫过了两分钟,香妹确定里头什么响动也没有,这才拧开门把手,侧着身子进去了。

    “二小姐,醒一醒。”她蹲到床边,软声唤着。

    金颂夏那一头漂亮的冷棕色长发铺在枕边,顺着脸颊滑落肩侧,睫毛微微颤了颤。没一会儿,她的眉心也跟着微微蹙起。显然她已经被香妹叫醒了,心里不大痛快。

    “怎么了?大清早的,觉也不让人睡。”她眼都没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二小姐,有件喜事。”香妹眼角带笑地卖了个关子。

    金颂夏一听,冷笑一声。

    “喜事?这金公馆里头,除了我要嫁给纪家那个废物,哪还有什么喜事。”

    金颂夏心中满是不爽。

    从小她就被金世昌和蒋望珍好生娇养着。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日后配给一户门当户对的世家,给里头某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哥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好叫两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实现利益最大化。

    她不像姐姐金千绚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接手金氏珠宝,成为商界的一段传奇。

    这些年,她哭过闹过。她是真不愿意嫁给纪家那个同她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

    在金颂夏心里,自己可以废,可以不学无术,可她要嫁的丈夫,必须得是这天地间最好、最能干的男人。最好还能是185以上,有腹肌,声酥根大,除了手以外,某个地方也有青筋的成功男人。

    香妹早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毕竟自家二小姐的千金脾气,她可是见识过很多次了。

    香妹起身凑到金颂夏耳边,说了实话。

    金颂夏听完,眼睛倏地睁开了,睡意顷刻间散得干净彻底。她“腾”地坐起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香妹。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二小姐,先生和夫人差人来传话,说请您也一道去会客厅,纪家的人等会儿就到。”香妹站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身前,右手覆在左手上,回得恭谨又稳当。

    金颂夏双手往后一撑,两条腿往前一蹬,三两步便下了床。

    她是真激动得有些过头了。她光着脚在床边来回转了两圈,才猛地想起该先去浴室梳洗,再换衣服。

    等她梳洗妥当赶到会客厅时,纪家的老先生和老夫人,已经同金世昌、蒋望珍端坐在沙发两侧了。

    金颂夏是拉着香妹一路跑过去的,到了门口才刹住脚。

    “二小姐,慢些。”香妹压着气音小声提醒。

    金公馆的会客厅在一楼,统共也就几十级台阶,香妹却跑得微微有些喘。

    “……都怪我们没有教好这个混小子,他竟然背着家里犯下如此不知廉耻的错……外头那个,肚子都六个月了,才跑回家告诉我们,实在是打不了了……”

    金颂夏躲在墙后,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原来如此。

    怪不得纪家要突然退婚,原来是那个渣男搞大了外头包养的小明星的肚子。看这样子,怀的多半还是个男孩。

    蒋望珍放下茶盏,抬眸看了金世昌一眼。

    “你们也不必太忧心了,两个孩子原本年纪就小,有缘无分罢了。”金世昌说了几句不偏不倚的客套话。

    “是啊。阿嵩有了孩子,是喜事。”蒋望珍接过话,语气淡淡的。

    “只是我们家这个,毕竟是个女孩子,两家本就有婚约,如今弄成这样,传出去太不好听了。”

    话到这里,才算点到了关节上。你们纪家爱搞大谁的肚子,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们金家无关。可我的女儿再不学无术,也是金家的人,由不得你们这样轻贱怠慢。门当户对的世家多得是,但说法必须给我们一个。而且得让我们满意。

    金颂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原本以为纪家登门就是干脆利落地退婚,可怎么看眼下这情形,倒是没有一个能做主的长辈主动提出来。

    金颂夏凑到香妹耳旁,用气音说:“你确定他们是来退婚的?”

    香妹点点头,“二小姐,您先别急。再看看。”

    金颂夏刚想探出头去再瞧得仔细些,就听见会客厅里传来了纪某嵩的声音。

    “金叔,蒋姨,都怪我,没管住自己,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也辜负了颂夏妹妹对我的一片倾心。”

    纪某嵩这话说得可真是诚恳,认错的态度也摆得端正,可金颂夏还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呸!虚伪!恶心!

    这话无非是想让金家别太为难纪家,把纪家可能遭受的损失降到最低罢了。毕竟金家也不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

    至于一片倾心?

    呵呵~

    果然是渣男,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往外说。

    蒋望珍看着纪灏嵩,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好过多干涉。只是颂夏脸皮薄,又是个女孩子,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怕是很大。”

    纪家听明白了,这就是要替金颂夏要补偿了。

    蒋望珍话音刚落,金千绚便放下茶盏,玉指轻抚着怀里的猫,眼皮都没抬,懒懒打了个哈欠。

    “昨夜里这畜生叫得厉害,我还想着是怎么了。原来是春天到了。”

    “畜生就是畜生,养着没用,不如早些割了去,反倒落个清静。”

    金颂夏和香妹躲在墙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种场面,这种话,也就金千绚敢说能说了。

    金世昌这人,是极其宠两个女儿的,尤其宠二女儿金颂夏。金公馆上下都心知肚明,金颂夏是宁死也不肯嫁给纪家那个窝囊废的。而当初之所以点头应下这门亲事,恰恰是看中了纪家那小子没什么大出息。自家这个二女儿,论心机、论手腕,都不如姐姐,若嫁了个能力通天的主儿,往后少不得要在各大家族里周旋应酬,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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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世昌和蒋望珍当时一合计,这天下第一得意事,未必是当皇上。于是便应了这门婚事。

    金千绚的话一落地,纪家人脸上没一个挂得住的。可偏偏纪家的长辈也不敢说什么,这洛城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见识过这位金家大小姐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

    金世昌也没拦着,等金千绚连讥带讽地说痛快了,才假意训斥了两句:“千千,你也老大不小了,集团一堆事等着你处理,你倒好,在这儿逗起猫来了。”

    金千绚没答话,仍旧低着头,自顾自地抚着怀里的猫。而纪某嵩那张脸,活像吞了坨大的,还得硬生生咽下去,再夸一句“好吃”。

    金颂夏躲在墙后,强忍了半天笑意,稳了稳神,这才走到众人面前。

    “伯父,婶姨,晚辈来迟了。”

    她乖巧地站在会客厅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纪夫人朝纪灏嵩使了个眼色,纪灏嵩立刻起身,凑上来套近乎:“颂夏妹妹,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金颂夏强压着心头的恶心,在金千绚身旁坐下,目光稳稳地看过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纪灏嵩,你这一声妹妹,我可是担不起。”

    “当初那小明星,怕也是被你称作妹妹吧?怎么,是妹妹爬上了哥哥的床,还是哥哥钻进了妹妹的榻?”

    金颂夏在众人眼里虽是个草包,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伶俐劲儿。她现学现卖,将前两日与香妹一同看的古言画册里,那位正房大娘子痛骂薄情出轨丈夫的台词,一字一句学了去,再连珠炮似地、字字诛心地朝纪某嵩砸去。

    金颂夏从未正眼瞧过纪灏嵩,更别提在背后叫他全名了。

    她之所以称他“纪某嵩”,是因为通缉令上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被冠以“×某×”的名号。在她心里,纪某嵩与他们,并无二致。

    “你这一口一个妹妹,我倒想问问,你究竟还有几个好妹妹?”

    “这声妹妹,还是留着去哄你那位未出世的孩子他娘吧。”

    “哦,对了。前两日我刚认识了一个生产皮带的厂家,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好叫你把那松垮的裤·裆,系得严实些。”

    金颂夏的嘴一个磕绊都不打,甚至连零点一秒给旁人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觉得自己瞬间化作了惩奸除恶的正义使者,那口郁结于胸多年的浊气,连同画册里大娘子的痛苦,带着她自己的委屈,都痛痛快快地骂了出来。

    对于纪某嵩那些丢人现眼的荒唐事,她心底未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恨不得立马起立拍手称快,巴不得他多与旁人造出几个小娃娃来。他纪家的事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婚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骂他,而且要大骂特骂,狠狠地骂!

    这些年她为了退婚,吞过“毒药”(维生素片),割过手腕(抹的是番茄酱),还学人上吊(绳子质量太差,害得她从高处摔下来,崴了脚踝,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笔账,她总得找个人好好算算了。

    骂到最后,连金千绚都听不下去,开口劝了两句,金颂夏这才收了声。

    纪家那边大概也觉得理亏,商议过后,开出了安抚条件:先前那笔定亲礼金,便当是纪灏嵩以哥哥之名,对金颂夏这个小妹妹的一点心意了。此外,再添上市中心临江美茵街的一整排商铺,作为补偿。

    金颂夏一听,借着端茶的动作掩住了弯起的嘴角。

    这买卖划算啊!

    她闹了这些年,折腾了这些年,虽说偶有“工伤”,但算来算去,还真没亏着什么。行,既然纪家出手如此大方,那本小姐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

    谁说我金颂夏没本事?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