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清随即也坐上了牛车,挨着她,同样被老夫妻裹得严严实实,在诡异离奇的关爱下,两人昏昏沉沉,像雨夜里受伤的乳鸟,依偎在一起,等待老夫妻,将他们救回城里的窝。</p>
老夫妻驾着牛车,坐在前头,只打一把油纸伞,赶着老黄牛行在泥泞的路上,牛车摇摇晃晃似安神小曲儿,将车上的两人摇晃进了梦乡。</p>
翌日,沈清被一阵商贩叫卖声混着早市的肉包子味儿给摇醒,她眼睛依旧看不见,没有半点好转,脸庞处传来感知世界运转的呼吸声,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发现是一张触感柔软的脸,虽好摸极了,却能让她退避三舍。</p>
随着李倓清捂着脸庞叫喊起来,两人这才彻底清醒。</p>
“滚下去,离我远点,再靠我这么近,我杀了你,登徒子!”</p>
李倓清连滚带爬,下了车,捂着生疼的脸颊,连连道歉:“失礼,失礼。”</p>
沈清听着周围传来的声音,又道:“那老夫妇呢?为何不见?我们已经到城里了。”</p>
“是的姑娘。”</p>
“扶我下来。”</p>
李倓清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服,赶紧上前,沈清揪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下了车。</p>
刚好碰见买早食的老夫妇回来。</p>
“姑娘,您眼睛看不见,还是呆在牛车上好些,这是油饼,这是粥水,我们穷苦人家,没啥好东西招待,二位别嫌弃,填填肚子,一会儿我们回家,洗洗身子,换换衣服,别感染了风寒。”</p>
那老头一把将一个油饼和一个瓠子装的粥水塞到沈清手里,她猜疑着那油饼是否有毒,不料李倓清却大口吃了起来。</p>
他太饿了,没有心思去猜手里的油饼是否有毒,几口下肚后,对着发呆的沈清道:“姑娘为何不吃,这油饼挺好吃。”</p>
“蠢货,你就不怕有毒,这老夫妻半路杀出来,不明不白你就不怕被毒死?”</p>
沈清捏着嗓子,嗔怒道。</p>
牛车头前的老夫妻似乎能明白两人的心思,随即开口道:“姑娘放心,我们不害人。”</p>
沈清身子一抖,头稍稍一偏,拿起手里的油饼闻了闻,三番送近嘴边,又停下,李倓清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掰了一点塞进她嘴里,沈清刚要怒骂杀人,那油饼的味道又传来一股温暖的气息,饥肠辘辘之下,又停下了手里的刀,小心翼翼用嘴巴撕了一小块,在嘴里嚼着。</p>
“好吃吧,来我这也给你,姑娘家得多吃点,你这么要强,是不行的。”</p>
李倓清掰了一半,塞给她,沈清犹犹豫豫,拿在手里,吃了起来。</p>
李倓清知她脸皮薄,把身子转了过去。</p>
“遇见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芳名,可否……”</p>
他假意试探,转过身来,见沈清狼吞虎咽的样子,吓了他一跳,那油饼几乎在一息之间,被她吸入了肚子。</p>
“咳咳咳……咳咳……”</p>
“慢点,慢点,喝点粥水……”李倓清拍着她的后背,递给她粥水,沈清灌了一口。</p>
“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p>
“没,没看。”李倓清忙把身子转过去,过了一会儿,又悄悄转回来,余光瞥了瞥,笑意爬满嘴角。</p>
前面的老夫妻开口道:“小伙子,夫妻俩可不兴吵架,就算未过门儿,男人得让着点,路才走得长!”</p>
李倓清先是晃了一下神,心里道:“此地诡异,莫非我和沈清已在幻境里,不然这俩人怎知我和沈清有这层关系。”</p>
“谁和他是夫妻,他是我的奴隶!”</p>
沈清忽而嗔骂道,抬脚将他踹了出去,他差点翻下牛车,好在李倓清拽住车沿,才免此难。</p>
前面的老妇见了沈清如此暴躁,皱了皱眉道:</p>
“看小兄弟,如此呵护姑娘,还以为是小夫妻呢,不是便罢,可别动手。”</p>
一行人穿过大街小巷,左拐又拐,终于在一处街尽头小院门前停下了车,李倓清一言不发,捋着袖子去扶沈清下车,老头匆匆将老牛拖着车,邀进了后院,那老妇带两人踏入了家门。</p>
一推门,里面传来一股久远的霉味,还夹着一股腐味儿,沈清吸了吸鼻子扇了扇。</p>
“进来吧,这是我们老两口的破烂户儿,别嫌弃。”</p>
“大娘,家里是许久未住人了吗?”</p>
“有呀,日日住着,这不乡下老姐妹院里添了新人,去凑热闹去了,昨日刚好回来,恰好遇到二位。”</p>
李倓清闻着那股久远的霉味儿,思忖着点点头。</p>
沈清忽而用手指头去勾他袖口下的手掌,示意他,李倓清愣了神,她恨铁不成钢,叹气用手捶了他一下,转而对着老妇道:</p>
“大娘,叨扰了,我们在此住几日便走,这附近可有医馆,想去瞧瞧我这眼睛。”</p>
“医馆?这附近不远处倒是有一家,今日天也不早,等明日,我带你去瞅瞅。”</p>
“那就多谢了,有何事只管差遣他。”</p>
老妇苦笑一声,看了看身旁无可奈何的李倓清。</p>
随后,老头从院外进门,瞧了几人,喝了桌上的一碗水,对着两人道:“一路走来,还不知二位贵姓。”</p>
“沈清。”</p>
“好名字。”</p>
“小郎君呢?”</p>
“我?叫……商……月……商月……”</p>
沈清忽而转过身来,手里的刀捏得紧紧的:“商……月,这名字怎么像凑出来似的?”</p>
李倓清抹汗擦眼,尴尬得四处瞧。</p>
“我让老婆子给二位腾间客房,有点简陋破小,还望二位见谅。”</p>
“多谢大伯,此处极好。”</p>
不到半盏茶功夫,老妇便把房间打扫干净,铺了床,老头烧了水,让老妇伺候沈清两人沐浴,再换了衣裳出来后,桌子上已摆满佳肴,一切的一切像为两人准备好似的诡异,而沈清两人早已沉入久远未得的温馨河流底,怎么也浮不上来。</p>
饭食过后,那老妇将两人安排进了唯一的客房。</p>
李倓清倒是在沈清没有开口前,很识趣地打了地铺。</p>
“这里真好,没有仇恨,没有罪孽,只有我和沈清……就算是幻境也行,永远这样,不醒来也行,这是最好的结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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