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真的有啊。”

    此时此刻,四十九院龙胆正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的山脚下。

    自从那一日她从男人口中得知他的真正目的后,二人渡过大河又走了很久很久,久的艳阳将男人的皮肤晒得黝黑脱皮,龙胆原本才到肩膀的头发都长长了不少。

    然后,他们真的找到了一座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拥有着深邃山谷的“神山”。

    据金发大叔的讲述,当年他们那个祖先乌塔纳皮什提就走过一座山。而这座山之所以如此巨大,是因为太阳每天就在这里升起和落下。

    但当龙胆真的站在这座山脚下时,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太阳。

    平日里照耀着荒野的太阳依旧遥遥地挂在天边。

    “……不是说太阳会在这里升起落下吗?”

    “那只是一种比喻。”

    现今二人也只是距离山稍微近了一点,真的要走到山脚下还需要半天的时间。也就是日落之后。

    “即使诸神可以操纵星辰日月,也不可能真的就把它们丢在地上。但太阳代表着神明的权柄,也就是说……”

    男人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龙胆知道他不是故意吊自己胃口,因为她也感觉到了,即使还未到山脚下,那股滂沱而恐怖的,类似灵压的力量已经化作罡风铺面而来。

    女孩一边握紧斩魄刀,一边问:“也,也就是说?”

    “这座山即是人界通往神界的通路。”

    乌塔纳皮什提居住在与世隔绝的永生者之岛上,想要到达永生之岛首先得离开人世来到神明的世界,然后还需要坐船渡过被称作死亡之水的无风之海。

    简而言之,非常麻烦,甚至充满了凶险。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龙胆可以和男人沟通了之后,他让女孩不要再跟着自己的原因。

    接下去的路,不是普通人能继续走下去的。

    少女握紧斩魄刀,随着距离,那股威压愈来愈强烈,脸上都有了刺刺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那座山的脚下。”

    “是守护太阳起落的两名蝎人,现在看来,他们二人就是前往神界的守门人了。”

    龙胆偷偷看向金发男人,却见对面也是眉头紧锁,与当初和她战斗时完全两个态度。

    “大叔……要是那两个守门人不让我们过去该怎么办?”

    “怎么,你怕了?”

    “啊?!才没有!”

    女孩一跃而起,跳上路边的巨石,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发男人,跺着脚。

    “我是在担心你诶!毕竟过不去的话,不就没办法前往那个什么永生者之岛了吗?”

    结果话一出口,她就立刻后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嗤笑了一声:“哈!什么时候吾需要你这种蠢蛋的怜悯了?收回那份不必要的闲心,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啊啊啊受不了!什么人啊!

    龙胆刚想骂,低头就看到男人已经目不斜视从石头旁边走过去了。

    等都没等她。

    可恶!真的很想,掉头就走!

    但他要去神界……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明知道怎么让自己回去呢?问神肯定比问普通人靠谱一点吧。

    十分钟后,已经彻底站在山脚下的时候,感受着周身强烈的威压感,龙胆决定放弃思考。

    “哇,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很高了,但……真的一眼看不到山顶诶!”

    “毕竟是被传为太阳升起落下之地的神山……话说,你是不是过于放松了点?”

    女孩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两个巨大的,不知该称为人类还是怪物的守门人,愤愤道:“我这叫苦中作乐,懂不懂!”

    放弃思考的原因无他,只因对方实在是太强了啦!

    过去在尸魂界的时候,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那就是护庭十三番队的总队长——山本元柳斎重国。

    龙胆虽然有自信打败大虚甚至其他队长副队长,唯独面对那位老爷爷的时候,她会有种……自己面前矗立着一座高山的感觉。

    “何人来到此处?”

    山脚下的蝎人,人如其名。两位守门人虽然拥有人的面貌,下半身却是蝎子的模样。且,他们可比一般蝎子大多了。

    即使有巨大的神山作为对比,但龙胆站在地上,也只能使劲仰头,才能看清两名守门人的面目。

    说实话,大虚看着都比他俩要面善一点。

    “快看,亲爱的,这里的人,他的□□是神躯。”

    讲出这话的蝎人守护者,声音要粗一些,龙胆眯起眼,感觉对方似乎是一位男性。

    “是神占三分之二,人占三分之一。”

    同时,另一人也说话了。他的声音要更轻柔一些,听上去像个女人。

    “另一位同样拥有神躯,但,很奇怪亲爱的,非常奇怪。”

    声音轻柔的蝎人缓缓俯下身,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正好奇地注视着龙胆。

    “神,和人混在了一起,为何会这样?美丽的,头发像是珍宝一般的你,是何处而来的神明?”

    “……?”

    这,呃,不对,这是在说……

    “笨蛋,问你话呢。”

    “啊?”

    咦?是,是先问她吗?

    而且,等等,怎么回事?如果“混在一起”是指她的话,那吉尔大叔就是——

    “你看上去非常迷茫。而你……”

    蝎人并没有因为得不到回答而生气,而是将目光移向了龙胆身边。

    “三分之二的神明,三分之一的人类,想必你就是吉尔伽美什了。为何要来到这个路途如此遥远的地方?”

    “我的祖先乌塔纳皮什提走过这条道路。”金发男人沉下声,“而今他获得了永生,与众神站在一起。”

    “他将告诉我生与死的奥秘。”

    眼见蝎人的目光又回到自己头上,龙胆挠了挠头:“啊,那个,我是想问问怎么才能回家……”

    女蝎人抬起身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迷路了。可怜的女孩,祝愿你尽早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至于你,吉尔伽美什,我们从未遇见过你这样的人。”

    “任何人都未见过大山深处的真颜。”紧接着她的话,另一位守门人如此说道。“山的里面有十二个时辰的路程那么宽,没有一丝光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吉尔伽美什,放弃吧,你该回到你应该回到的地方。你的亲人在等待你,你的部下在等待你。即使身处如此遥远之地的我们也知道,乌鲁克因为你,民众四散,城市荒芜。”

    “回去吧,回去吧,你应该承担责任,履行使命。”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龙胆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这两个蝎人虽然非常非常强,却也并非蛮不讲理的暴徒。女蝎人甚至还安慰她,希望她早点找到回去的办法。他们并不是驻守在白道门边上那些铁面无私的死神,而是另一种意义的守门人。

    又或者说,他们守在这里,单纯只是因为他们很强。

    “吾一路走来,经历了千难万险,而如今,居然只能收获你们的同情怜悯?可笑!荒谬!”

    龙胆感到有一股强烈的的情感从男人的身上倾泻而出。那并非单纯的愤怒,而是交织混杂了很多东西。愤怒,恐惧,气恼,以及强烈的悲伤。

    那股悲伤的感情强烈到,哪怕只是站在一旁,都要被潮水淹没一般。

    “我为何来到这个地方,为何要去了解生与死的奥秘,身为神明守门人的你们不也再清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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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大声呐喊着,像是在倾泻心中的怒火,又像是在为什么人悲伤地呐喊。

    “我的友人,承受了神明的怒火,承受了命运的不公,充满痛苦和悲伤地死去了。明明所有的事都是我与他一同承担,为何只有他受到神的处罚?为何死亡终会降临于吾等?”

    “……大叔……”

    这是龙胆第一次从这个名叫吉尔伽美什的男人口中听到这些。

    她的脑子乱乱的,只能沉默地听着男人倾泻而出的怒火与悲伤。

    而蝎人,即使面对如此强烈的怒火与憎恶,他们也并没有生气,而是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即把路让了开来。

    “去吧,吉尔伽美什,去吧,头发宛如宝石的美丽女孩。我们将不再阻拦你们。”

    “但愿双峰山放你进去,但愿崇山峻岭保你无虞,但愿它们让你们达到目的。”

    话音刚落,男人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

    龙胆看了一眼依然注视着他们的蝎人守卫,抿了抿嘴,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随即便跟上了吉尔伽美什的脚步。

    与炎热的荒野不同,双峰山的脚下没有太阳,甚至会有些寒冷。而如今,踏入山中后,那种寒冷的感觉更甚了。

    “那个,大叔……吉尔先生?没想到那些蝎人,人还挺好诶。”

    正如守卫所说,山外晴空万里,太阳的光芒能够照射到每个角落。但作为通往神界的道路,这座山里的路,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龙胆张开手,熟练地将鬼道维持在掌心,做照明用。

    “那个……所以你追求永生是因为朋友死亡了,你朋友叫什么呀?”

    说完,女孩咬住下唇。

    是不是……有点冒昧了?惣右介教过她,如果有些事会让当事人伤心,那就最好闭口不言,不要去问。这是对人的基本礼貌。

    而且若是措辞不够妥当,对方甚至有可能会心生厌恶。

    以前龙胆都不在意的,顶多遵守一下基本礼貌。但,不知道是不是一起待了这么多天也算相处出了一些队友情吧,总之现在有点问不出口了。

    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惣右介受伤,或者……被人杀害,那自己一定也会怒不可遏。

    一想到那个场景,女孩的心就酸酸的,一股奇妙的感觉在胸中萦绕不绝。

    “我,我也有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她眨眨眼,黑暗中,赤火炮的光芒颤动了起来。“刚才你那么生气,其实我有点理解。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学校有贵族嘛,有些贵族就看不过我朋友学习优秀人也温柔,私下说他坏话,被我听到了。”

    想起当时的场景,龙胆握起拳头:“当时他们在走廊角落密谋,想教训我朋友,哼,惣右介那么厉害哪是他们几个能打倒的,但我还是生气了……”

    当时本来是躺在屋顶摸鱼的,结果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后,龙胆只记得自己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个密谋的学生已经倒了一地,而她的拳头上还沾着对方的血。

    “我把他们打了一顿,把为首的那家伙牙都打掉了,他休了一年学呢!”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埋头前进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

    “怎么,看不起我啊?”龙胆挥舞着手里的光照版赤火炮,“在和你打架之前,我在外头可是没输过的哦!哦,和惣右介的对决除外,那是练手!”

    “总之,你就当我刚才失言,什么都没问!别生气啦。”

    黑暗中,赤火炮的光芒照亮了二人间的距离。

    男人并没有反唇相讥,也没有勃然大怒,半晌,他笑了一下,转过身。

    “恩奇都。”

    “……咦?”

    “你不是想问吗?这便是吾之挚友的名讳,给我牢牢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