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御赐厨娘在九零[古穿今] > 14.第 14 章
    半夜,宓婉迷迷糊糊间听见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无数颗豆子从天上倒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薄被往肩膀上拢了拢,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又被雨声盖过去了。

    天亮之后雨也没停。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雨丝斜斜地穿过筒子楼的走廊,把晾在过道里的几件衣服吹得直晃。

    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收衣服,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踩过水洼,又噼里啪啦地远了。

    宓婉没有起床,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听着雨声在耳边响了又响,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不用出摊。

    下雨天菜市场没什么人,去了也是白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浑身的骨头就像被人抽走了劲儿似的,软塌塌地陷进了床板里。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睡个懒觉。

    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她起来的时候雨小了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户纸上像蚕在啃桑叶。

    她慢吞吞地洗漱、梳头,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在菜市场里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工夫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今天反正闲着,她决定下馆子。

    周老太跟她提过,前街新开了一家国营饭店,叫槐香饭店,说是镇上最好的馆子,一盘红烧鱼要五块钱,一般人舍不得进去吃。

    宓婉从枕头底下的旧挂历里抽了两张十块的票子,揣进兜里,撑了把伞出了门。

    雨中的槐花镇安静了许多。

    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杂货的、卖布匹的、修钟表的,店主人坐在门口看雨,看见她撑伞路过就多看一眼。

    槐香饭店在前街正中,门口挂着红底金字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宓婉收了伞推门进去,店里比她想象中要大。

    十几张方桌铺着白桌布,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了一盆绿萝。

    不是饭点,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服务员靠在柜台上打哈欠,看见她进来才懒洋洋地递过来一本菜单。

    菜单是塑料封皮的,翻开来里面用钢笔写着菜名和价格。

    幸好原主认字,她也保留了那些记忆,所以她来这个世界方便很多。

    宓婉一页一页地翻,红烧鱼五块,糖醋排骨四块五,鱼香肉丝三块,清炒时蔬一块二。

    最贵的那页写着招牌菜,头一道就是槐香狮子头,八块钱一份,后面还打了个括号写着“限时供应”。

    这个价格在小镇上已经是顶了天了。

    宓婉点了两个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清炒豆苗,又要了一碗米饭。

    等了一小会,菜上来了。

    鱼香肉丝冒着热气,肉丝切得粗细不算均匀。

    宓婉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微微点了点头。

    火候掌握得不错,木耳和笋丝也都脆生生的。

    肉丝腌过,底味是够的,糖和醋的比例也还行,只是少了那么一点酸辣的魂魄。

    不过放在一个镇上饭店的水平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又尝了一口清炒豆苗,豆苗嫩,蒜蓉炒得也香,只是油稍微多了些,吃到盘底的时候油汪汪的一片。

    她端着碗慢慢吃。

    以前在御膳房,师兄弟们做完了菜也要互相尝,互相挑毛病。

    谁都不会因为被挑毛病就不高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让你长本事的东西。

    面前这两道菜虽然各有瑕疵,但能做出这个水平,后厨那位师傅也是下了功夫的,绝不是随便糊弄人的手艺。

    宓婉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是御膳房出来的就瞧不起外面的厨子。

    天底下会做饭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她师父说过,做菜这件事没有天下第一。

    所以无论在宫里还是在这里,看到有人认真做菜,她都会真心实意地欣赏。

    她又吃了几筷子,抬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饭店的玻璃门。

    外面的雨还在下,街上有几个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其中两个人的背影让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一男一女,男的干瘦佝偻,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板车上堆着几个麻袋。女的穿着一件碎花短袖,撑着一把破伞给男人遮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裤腿都湿透了,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点。

    是宓大勇和刘桂芳。

    宓婉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淡淡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他们经过饭店门口的时候,刘桂芳无意间往玻璃门里扫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雨水模糊了玻璃,她只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盘菜一碗饭,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那姑娘的侧脸轮廓跟宓婉有几分相似,但神态从容,像是镇上那些坐办公室的干部,和被她赶出家门的印象中的女儿判若两人。

    宓大勇也顺着她的目光往饭店里看了一眼,但他眼神不好,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不耐烦地拽了拽刘桂芳的袖子:“赶紧走,去晚了人家就不收这批货了。”

    刘桂芳又往玻璃门里看了最后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可能是那个白眼狼,她哪有钱下馆子。”

    她转身跟着宓大勇走了。雨把他们的背影越冲越淡,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宓婉把茶杯放下来,继续吃她的饭,心想下回来可以试试这家店的狮子头。

    等吃好了,她喊服务员结了账,付了四块五毛钱,撑开伞走出了饭店。

    雨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宓婉没有回头去看宓大勇和刘桂芳走的方向。

    那天她走出宓家院子的时候就已经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了,她和从前的家之间断绝关系,再无瓜葛,以后见面就当是陌生人了。

    宓婉没有直接回筒子楼,而是在附近走了走。

    她在后街的小巷子发现了意外之喜,那是一丛丛野生的薄荷,被雨水淋过之后叶子绿得发亮,清凉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分明。

    她蹲下来摘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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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比宫里御花园种的薄荷还冲,野生的就是劲大。

    她来了兴致,掏出帕子垫在手上,掐了一大把嫩尖,用帕子包好了带回筒子楼。

    周老太正在门口择菜,看见宓婉兜着一包绿叶子回来,好奇地问她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宓婉把帕子打开,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一下子散开来:“打算做点薄荷糕。”

    周老太眼睛一下子亮了。

    “薄荷糕好啊,夏天吃这个最舒服了,清热解暑。”

    宓婉借了周老太的厨房,先把薄荷叶用清水轻轻漂洗了两遍,沥干了水分,放进石臼里慢慢捣。

    薄荷叶在石臼里被碾碎,汁液渗出来,那股清凉的香气越来越浓,像傍晚的风穿过河边的薄荷丛,带着一点青草的甜和若有若无的辛。

    捣到薄荷叶完全化成了深绿色的细末,她加了一点点清水调匀,用细纱布滤出碧绿的薄荷汁,盛在白瓷碗里,漂亮得像是装住了一整个夏天。

    糯米粉和粳米粉按四六的比例掺好,拿细筛子过了两遍。

    然后把白糖碾成细粉拌进米粉里,又切了一小块猪油化开,和薄荷汁一起慢慢淋入粉中,一边淋一边用筷子搅,搅到粉粒松散湿润、捏起来能成团、轻轻一碰又散开。

    她在蒸笼底铺了一层湿纱布,把拌好的薄荷粉一层一层地筛进笼屉里。

    松松散散地铺满一层后,她在中间撒了一层薄薄的薄荷糖馅。

    那是把剩下的薄荷汁和白糖熬成的稠浆,凉了之后凝成碧绿的糖霜。

    然后再筛一层粉盖住,用竹片轻轻刮平表面。

    蒸笼上了灶,大火蒸。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薄荷的清气就从蒸笼里钻出来了。

    这香味慢慢散开的,清冽甘凉,闻一下就觉得肺腑都通透了几分。

    它从周老太家的厨房门缝里飘出去,顺着楼梯往上爬,爬到了二楼,又爬到了三楼。

    最先出现的是孙大姐。

    她端着一盆刚洗完的衣服站在厨房门口,隔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小婉,你又做什么了?这味儿清清凉凉,闻着就舒坦,我在楼上都坐不住了。”

    宓婉回头笑了笑:“薄荷糕。”

    孙大姐把衣服盆往旁边一搁,走进厨房盯着蒸笼上袅袅升腾的白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凉意顺着鼻子窜进去,连嗓子眼都跟着清爽了。

    她忍不住问:“卖不卖?我先订两块。”

    话音未落,楼梯间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老刘头趿拉着塑料拖鞋,手里还捏着那把不离身的蒲扇。

    “小婉,你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好吃的?这味道怪清凉的,闻着比我的扇子还好使,连暑气都消了半截。”

    紧接着是隔壁的赵婶子和楼下修自行车的钱师傅,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凑到周老太家门口,眼神齐刷刷地往灶台上那口正冒着白汽的蒸笼上瞄。

    宓婉忙碌之余,往门口一看,忍不住笑了笑。

    那门框都快被挤烂了。

    一盘薄荷糕,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