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咸平】权宋一只统 > 19.748过堂
    第三天过去,赵恒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他的的确确被骗了 4000 贯钱。

    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竟然真信过!而且还殷殷寄之为灵州的转机,想在想想,着实可笑!

    皇帝觉得颜面受损,上朝都没精打采的,也不敢去李府探望老师。

    ——万一李相公问他飞天灯笼进展如何,他能咋说?他能说那几个小子人影都不见了吗?!

    竖子薛安上,胆大欺君,罪当流放!

    “啊——嚏——”

    748 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被露水打湿的衣服。

    开封府这大牢居住环境太差了,白天闷热晚上湿冷。这也就是大壮本身体格过硬,你看薛安民和魏昭,这才三天,已经跟打蔫的小白菜一样了。

    今天是他们几个过堂的日子,统的宿主大壮本壮还在自闭中(不排除想躲避丢脸而假装抑郁),因此只好 748 亲自上阵了。

    衙役们把四个人推进公堂,围观的老百姓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都说汴京人多,闲着没事儿爱看热闹的人更多。京城乃是天下第一繁华地,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舍得花钱去勾栏瓦舍消遣的,不还钱的开封府过堂乃是许多汴京百姓茶余饭后的娱乐项目。

    当然,大家最喜闻乐见的还是情感纠纷、高门大户争夺家产之类,每每有这种案子,开封府外总是给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但今天这案子也很新鲜——三个小郎加上一个油坊掌柜,因为买卖“猛火油”被抓了。

    公堂上方,今日坐镇的是开封府判官慎从吉。

    慎从吉快 50 岁了,连年累牍的工作让他须发半白,眉间生出了深深的川字纹。

    他是个再端肃谨慎不过的人,一言一行都谨遵皇帝训言——京府浩穰,凡事须酌中而行。此刻他正盯着跪在堂下的四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几罐封着泥的陶罐上。

    “堂下何人?”

    慎从吉一拍惊堂木。

    “因何私自买卖猛火油?从实道来!”

    惊堂木这东西声音可太大了,哪怕是堂外围观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一下也给拍得瞬间安静了下来。

    掌柜的吓得直哆嗦,猛地扑倒在地,声音发颤。

    “小、小民谢金良,是在西市油坊街卖菜油的。这三个人来小民铺子里要买 700 斤猛火油,小民不敢卖,他们便纠缠不休,惊动了街坊……”

    这话不全是撒谎,但也有很大美化的成分。掌柜的把一桩愿打愿挨的交易说成了单方面的胁迫,不外乎是想淡化自己私售猛火油的罪责,但这个气薛安民能受?

    他马上反驳道。

    “放屁!你是说你家有油的!我们也不是强迫你卖,你自己把油给我哥看的!”

    “放肆!”

    慎从吉的眉头猛地一拧,随手从案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筹。

    “给本官张嘴,胆敢咆哮公堂。”

    于是薛安民结结实实挨了四个嘴巴,不敢吭声了。

    慎从吉盯着油坊掌柜看了一会儿。

    “猛火油?”

    这卷宗他之前就看过,知道事情并非向油坊掌柜说的那样,且在他店内也的确查抄到了猛火油。

    但没有 700 斤,他慎从吉围观他多年,也从没听过有人要买 700 斤猛火油。

    猛火油是什么东西?那是从延州、鄜州等地石缝里流出来的黑油,遇水愈炽,边关用来守城御敌的。

    朝廷虽无明令禁止民间买卖,但这东西向来只通行于边地军需,且受各地官府严格管制,汴京更是严禁黑火油入城。

    ——这可是大宋京都,天子脚下,你搞那么多猛火油作甚?!

    他看向跪在前面的三个后生。

    左边那个应该刚行冠礼不久,跪得还算直,但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往旁边瞟,一看就是心里没底硬撑。

    右边那个最年长,但没什么城府,跪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像是屁股底下有针。

    唯有中间,中间那人背脊笔直,纹丝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748 在想什么?

    748 在琢磨,在牢里浪费的这两天……那不能算他们责任,得记皇帝的账。

    之前说好了半个月送到,平白无故被官府耽误,官府归皇帝管,所以半个月不到不能算他们违约,想按之前的时效就还得再加钱。

    慎从吉一拍惊堂木。

    “当中那人,抬起头来!”

    748 不耐烦地抬头。

    统觉得大宋朝官衙审案流程太过繁琐,有什么事你直接问不就得了?怎么还得又上板子又敲木头的,当当吵得统心烦。

    要打便打,要罚便罚嘛,搞完了统还得办正事呢。

    但为了不被判定违和,统还是耐着性子配合。

    “你们要买猛火油?”

    “是。”

    “要买多少?”

    “700 斤。”

    “你可知道猛火油是什么东西?”

    “知道。从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油,点着火烧得旺,遇水更旺,边关守城用的。”

    慎从吉愣住了。

    这人知道得还挺清楚。

    “既然知道,为何要买?”

    748 张了张嘴,话都到嘴边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违和警告!违和警告!

    在堂上当着一众人的面普及热气球原理,怕是要被当成妖人。

    但统不说,统身边自有人说。

    魏昭,748 最新收服的小弟,忍不住梗着脖子喊:

    “买油自然是有大用!”

    “如今边关危急,我兄弟身负重任,可不是你一个区区判官耽误得起的!”

    啊哈,区区判官?!

    堂下有不少看客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过在堂上嚣张的,但没见过这么简单粗暴骂主审老爷的!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果不其然,魏昭也挨了几个嘴巴,胖头肿脸被拖了下去,跟薛安民一起等着发落。

    堂上就剩 748 和油坊掌柜。

    慎从吉的目光在这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那几罐猛火油上。

    “谢金良,”他看向油坊掌柜。

    “他们来找你买油,你一开始怎么不报官?”

    掌柜的苦着脸。

    “大人,小民、小民也不知道啊……他们说要买猛火油,小民……小民刚好有点,就……就动了心。可后来他们仨越说越不像话,要 700 斤送去城东宰门巷薛府,还是红门头的那一家,这东西寻常人谁要怎么多?再说小民家是小本生意,哪来那么多猛火油……”

    慎从吉听完,沉默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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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

    讲真,就刚才那俩傻小子,怎么看都不像奸细。

    但眼前这个领头的,哪怕是以他多年审案的阅历依旧看不出深浅,不能让人不防。

    他又看向 748,目光锐利如刀:

    “本官再问你一次。你买猛火油做什么用?”

    748 想了想,说道。

    “回大人,能否屏退无关人等,容草民私禀。”

    统这样说,外面看热闹的就不干了。

    “你这小郎一看就不着调,能有什么军机大事啊!?”

    “就是就是,吞吞吐吐,意图拖延,大人打他板子!”

    闹哄哄的着实不像话,于是两班衙役去外场维持秩序,把起哄的闲人都撵走了。

    慎从吉捻了捻胡须。

    “你要私禀什么?”

    748 伸手招呼他靠过来点,但慎从吉没动,于是统自己往前挪了几步。

    “草民买猛火油,乃是陛下内库出的钱。”

    慎从吉:!!

    什么?陛下出的钱?还是私库?

    他怀疑地看向 748,刚想喝问他编排圣上乃是大罪,结果就见那小子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4000 贯,前日我答应陛下的,两天之后要御前演示,结果……”

    话没说完,但懂的都懂——人被开封府抓了,在牢里关了三天,时间超过了。

    慎从吉心说你是真敢吹牛啊,你这是打量着我开封府判官是个从六品,没有上殿面圣的资格,不能找圣上核对真假。

    那你可知现在权开封府事的乃是刑部侍郎寇准?寇大人乃是正三品朝廷要员,能劝陛下御驾亲征的那种,你那点小谎一戳就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

    “先把这几个人押下去,听候再审。”

    748 抬起头:“大——”

    慎从吉没搭理统,起身走了。

    回到后堂,慎从吉坐在案前自己琢磨。

    圣上私库的钱……

    ……真有人敢撒这弥天大谎吗?

    但圣上……

    唉,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啊?

    越想心里越不托底,他又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在仔细翻阅猛火油案相关卷宗后,慎从吉思索了一番,悬腕提笔,写下了一份给刑部侍郎寇准的提报。

    一个时辰之后,这份提报被送到了寇准案前。

    寇准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随手拿起来看了几行,越看眉头越紧。

    700 斤猛火油。

    官家出了 4000 贯。

    官家……真出钱了?

    不行,我得去问问官家。

    于是第二天常参结束,寇准也没着急走,眼见着文武百官都散的差不多,他才整整衣冠,假装若无其事凑到了御书案前。

    “官家,”从袖中取了一张文书,递了过去。

    “请官家预览。”

    赵恒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儿就觉得情况不好,心说朕最近正不顺呢,你这老小子别又要找朕不自在。

    但文书都递上来了,他又不好不接,拿过来随便扫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瞬间大变。

    好啊!

    难怪朕找遍京城都找不到薛大的影子,合着人躲进开封府大牢了啊!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