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麟的问答是人在什么情况下能跑过狂风,暂且不提载具种类,光是乘坐飞机也能顺利完成这个回答。
地球上最强台风的风速也就两百多公里每小时,论民航客机巡航的速度分分钟钟超越风速。
她现在回想起她的初始问题,如何将地球放进冰箱?这并不是一个哲学问题。
解答这类莫名其妙的问题,最简单的回答方式是从提问者的想法去思考。
已知执行过程也是实打实的为自己提供了“地球”,方便自己执行将地球放进冰箱的相应作答过程。
也就是说终端的开发者完全能够提供答题者必须的“工具”,但答题方不能通过“无形的力量”直接在这个世界执行。
所以终端的开发者必须要依赖使用终端的人才能达成改造现实认知的目的吗?
显然杜莱因完全有能力让电梯前往在地下十八层。可是现在已经是下班的点了,杜莱因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班离开公司了吧。
不管怎样,她打定主意要等到薛浪麟过来再去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怎么回答,她已经心中有数,可她不想作死提前把问题完成然后把自己送到负十八层。
最近两天她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想着困意就不断袭击着她。
那不然先…稍微睡一会好了。
布听勉强用最后清醒的意识给薛浪麟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在大厦一楼大厅的最里面咖啡卡座里等你。
随后她把手机揣进衣兜里双手交叠,脑袋叩在手臂上,趴在桌上埋头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嘈杂的声音渐渐止歇,她似乎依稀听见了虫鸣和有翼类生物扑棱翅膀的声音。
为什么大厦内部会有这种声音?
迷迷糊糊地,她睁眼醒来,周围相当安静,看不到一个人。
大厅的顶灯照常开着,此刻隔着玻璃已看不到一丝天光,外面黑漆漆的,布听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发现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
“九点了?!”
什么情况?她睡了快三个小时?现在都九点了为什么薛浪麟还没过来找她?
翻看了一下短信,发现薛浪麟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字后便再无下文,通讯录也没有其他未接来电。
整个一楼大厅里静悄悄的,那间咖啡档口此刻还在营业。
她桌面上只剩一半的饮料并没有被收走,咖啡与冰块已经上下分层。
她起身来到咖啡档口前,里头灯火通明,有个背对着她正在忙碌的身影。
她试探着叫声:“你好!请问,你们平时也营业到这么晚吗?”
里头那个人闻声转过头来,他戴着员工帽和一只黑色口罩,是一位她此前并未见过的男性,他正用干净的白布擦拭着咖啡机。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布听的疑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咖啡馆不正是为那些熬夜工作的人类准备精神饮品的地方吗?”
人类?
一般服务员的常用词不应该是顾客,工作党,或是社畜一类的热词吗?
为什么偏偏是人类?
她掏出手机尝试拨打薛浪麟的电话。
【无服务】
她的手机又没有信号?
真是奇怪,这会她又没有乘坐电梯,难道又有人在捉弄自己?
她想起杜莱因说过,他白天才是杜经理,晚上不是。
她走向公司大门,保安并不在岗位上。
她站在旋转门前一脸震惊地朝外看,迟迟不敢踏进去。
地平线挂着一轮青绿色的圆月。
那不是一种呼之欲出的青绿色,如同橘类水果表皮的霉斑。
她不可思议地往天上望去,一股凉意瞬间从脚腕直冲天灵盖。
黑暗中那些闪烁的红点和方形光斑...是什么?
她猛地捂住了唇,忽然意识到红色光点是大厦夜间开启的航空障碍灯,方形光斑是对面公司大厦里办公室亮灯,门外的大厦上下颠倒的!!
难怪月亮会在地平线上!
她不敢走出公司,一时没办法分辨到底是公司颠倒,还是外面的世界颠倒。
万一颠倒的是公司,那她一出门岂不是要坠向天空?坠向大气层?
问答倒计时是从六点开始的,答题截止时间是在晚上十二点。
布听战战兢兢地回到咖啡厅,其他地方的光好像更昏暗了些,只有咖啡厅还亮着暖黄灯光。
那名男服务员对外边颠倒的世界浑然不觉。
布听回来似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一次服务员主动向她搭话:“客人,还有什么需求吗?”
布听连连摇头:“不,不用了,我今天肯定是咖啡喝多了才会遭遇这么多事。”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位咖啡师,像从他身上找出他可能不是人类的证据来,不过这位外形还挺不错的样子,要是上白班的话,想必店里的生意会相当火爆吧。
“您看起来有些困扰,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布听叹了口气:“也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觉有点悲哀。”
“为什么这么说?您这样年纪不正是最有活力和干劲的时候么?”
布听也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对这位陌生人絮絮叨叨谈起最近的烦心事:“以前我总觉得,因为没有家人和亲人后的身外事身外物皆可抛,直到那么一把火将家里那些我所喜欢的物件烧掉后,我才能感觉到,其实我还是舍不得的,人总是在失去后才追悔莫及,一旦得到又很怕再次失去,所以人才会变成患得患失的人。”
男店员微微笑了一下,往面前正在制作的饮品里添加了一杯糖浆。
“不管是感情还是珍贵的物品,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使用,不留下丝毫痕迹,直到被消耗殆尽。”
饮品制作完毕,他将手中没有盖上杯盖的纸杯递来。
“我想您接下来可能会需要这个。”
男店员特意强调:“这是不含咖啡的饮品。”
布听愣了一下,虽然没有点饮品,但既然人家已经为她做好了,于是干脆付钱买下。
“请问这杯多少钱。”
“不需要钱,毕竟它不太正式。”
布听坚持道:“这可不行,我可没有白占便宜的习惯。”
男店员:“真心实意的馈赠并不需要等价交换。”
布听摇摇头:“怎么可能不需要等价交换呢,当献出真心的时候,其实心底也是想要收获同等感情的吧,哪怕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呢。”
就如同她自己,她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只希望能健康平等地度过余生。
为什么她都宁愿自己一个人了,却还是感到这么不甘心呢?为什么仅仅只是买了台电子产品,就会导致自己失去家和最后的亲人呢,到底是谁在暗中掌控她的命运?
男店员仍没有道出价格,那双灰色的双眸看着她,良久才道:“那就等价交换吧,用这杯饮料换一份真心。”
布听不知所云:“诶?换真心?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男店员只是不由分说将这杯饮品塞到她手里:“客人,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杯,本店准备打烊了。”
“啊...好的好的。”
眼看自己耽搁了人家下班时间,布听只得端着饮料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阵拉卷帘门的声音。
她来到电梯面前,再次尝试拨打薛浪麟手机,手机没信号,但有WiFi。
谁知道薛浪麟这人居然没有注册社交账号。
真奇怪,明明WiFi信号都是满格的,为什么通讯没有信号?
而这时,她突发奇想,在通讯录一栏中找到自己的头像,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点开消息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
薛浪麟?
在购买到平板后她顺手用手机扫码,将手机和平板关联到了一起。
等了几分钟,仍然没有什么反馈,果然无用吗?
然而,当她将视线移开再瞟回来后。
屏幕上赫然多了条消息。
自己的头像给自己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还在公司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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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听:我还在一楼大厅!外面黑乎乎的,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从我这里来看上下是颠倒的,我能清晰看到对面顺新大厦的楼顶!你说我是不是进入另一个世界里了?!
薛浪麟:尚不明确,显然它这一次想要你自行答题。
布听想起了一个细节。
【恭喜您出色地完成作答】
【认定执行成功,您已经完成任务。】
两次作答完成方式不同,系统的提示词有明显变化。
恶魔题的作答全过程由她独立完成,而逃避千温的她完全仰仗薛浪麟的协助;虽然完成了作答,但答题奖励具有时效性,远不如之前恶魔题所得的奖励丰厚。
终端似乎对薛浪麟协助自己完成问答的流程不太满意。
难道这未知力量就是意在阻止薛浪麟来找自己?逼迫自己独自完成作答?
布听:这一次我拒绝回答会怎么样?
薛浪麟:我也不知道,但是它已经将你困在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我想拒绝回答的惩罚很可能就会在你那里完成。
布听: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您能不能进来说话?!
薛浪麟:我无法直接进去,终端最重要的并非答题过程,而是作答完成的奖励,你仔细想想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有利的事。
对自己有利的事?
她想起那颗悬浮的地球,所以开发者会为提供答题者必须提供的“工具”吗?
布听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上次旬石乘坐过的那台电梯面前,回答手机上的题目。
【电梯要如何抵达地下十八层?】
布听:“电梯内部多出前往负十八层的按钮,且有人使用....按钮。”
她的声音在两个字前抖了抖,她有想过自己伸手按下按钮就赶紧从电梯跑出来的想法。
但作答内容实际上还是取决于终端开发者的想法。
如果它强制要求自己站在里面乘坐电梯,那她就不得不下去。
话音刚落,手机上显现出一行小字。
【认定作答有效,希望您对高阶终端的体验感到愉快 】
在回答完问题后,四周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她仍然没有从当前古怪的空间里脱离出来。
咖啡档口的那位男服务员不知所踪,整个大厅只有应急灯保持着微弱的灯光。
她根本没碰电梯,而此刻面前的电梯门自动开启。
手机上又出现一段话。
【请您乘坐电梯,按下负十八层的按钮,前往负十八层】
“啧。”执行问答印证了她心底的想法,恼火比恐惧来得更快。
你喵的!高阶终端阁下您还真是有礼貌啊!下十八层楼还用请的?!
她将手里冰凉的饮品一饮而尽,顺手将纸杯丢进垃圾回收桶里。
这杯褐色的饮料的确不是咖啡类,看起来像可乐,总体尝起来偏甜,有一点酒精和铁腥的气味,她也说不出这是什么饮料。
她走进电梯,电梯内果然多了...
一看楼层面板,她人都看傻了。
一堆按钮???
哇塞,您也忒严谨了吧!
一至三十二的阿拉伯数字整齐划一,数字前多了个负号。
从负一到负三十二层按照应有顺序层层排列。
这台电梯与寻常电梯正好相反,它没有正楼层的按钮。并且电梯能抵达的楼层比她所想象的还要深。
虽然这样反倒让她安心了一点。
万一内部只有负十八楼一个按钮,反而显得太刻意。
一堆按钮总比只有一枚按钮让强迫症舒服多了。
如果有整整负三十二层的话,那么也能强行解释自己踏入了颠倒世界。
虽然与现实世界截然相反,但它必然是参照原有的建筑物搭建出来的规则。
她缩了缩脖子,踏入电梯,电梯内部的通风冷气开得很足,冷得她有点想要在脖颈上系上条围巾。
她用手机给平板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我现在准备进电梯,前往负十八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