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莫名的氛围顿时一松,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在苏行这句玩笑话下,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平复了许多。
仿佛是看出了苏行的信心,谢温远难得打趣道:
“光是首功,可不止。我们这些人,一人还得欠你一条命。”
他说的有些夸张,但事实却几乎与此无异。原本吸引晏龙,相当于筑基修士在结丹面前上蹿下跳,就像苍蝇在苍蝇拍面前飞舞一样危险。
所凭借的无非是晏龙神智不全,但当众人亲眼见到这条晏龙,那心中的压力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莫名扩大了许多。
会死的,那是许多人心中的直觉给出的疯狂示警。
孟蛮甲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苏行答应后,立刻开始重新微调起计划,很快便与众人重新商议起来。
没多久,一道身影便脱离人群,径直飞向那光是半身人立已有数百米高的巨妖身前。
苏行凝视着眼前这头晏龙,其鳞若水晶,浑身五彩,本该看起来宏伟而美丽。但那浑身土黄色的泥坑,却犹如一个个脓包,使其看起来格外诡异。
临战前,孟蛮甲终于给出了这晏龙如此摸样的成因:此龙乃是老龙岭数百年大震中,机缘巧合下借助龙气而晋升结丹。但肉身却无法完全掌控这禁法之龙气。无时无刻不受其侵蚀,因此神智并不高。
晏龙金黄色的竖瞳倒映着眼前微小的身影,一股同类的气息从其身上传来,这让他略感疑惑。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那蝼蚁般的身躯中感受到一股渴望,一股“补完”的渴望。
似乎吃了他,某些东西就会更完整。
吃了他......吃了他......
晏龙眸子中流露出人性化般饥饿感,死死的盯住苏行。他的身躯开始动了,硕大的身体摩擦着身下的血泥,大片大片的血肉变成泥浆而坠落。
苏行眸子一凝,在他的感受中,当晏龙开始动起来。整片天地便宛如阴影,其中只有两个浮动的金色竖瞳。不知何时,淡淡的如丝绸般的黄雾,将自己笼罩。
在这些黄雾中,体内的灵力被赋上某种惰性。一种坠落感顿时笼罩身体,这是......龙气禁法之力。
苏行眼神一动,真龙踞道基微微转动,那股禁法之力顿时烟消云散。
他凝视了一眼下方仍在战斗中的大地,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绕过晏龙噬咬来的大嘴。扑面的腥风让他的身体略微不稳,但很快重新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冲老龙岭中。
“哪里......走......”晏龙大嘴中发出一声哭嚎般的叫声,金黄色的竖瞳疑惑一闪而过,他根本无法理解对方为何挣脱了他龙气的束缚。但这疑惑很快便被饥饿感尽数冲刷,巨大的身躯震动着大地。血色与黄色的内藏如雨坠落,他已重新没入老龙岭的剪影之中。
“苏道友已成功引走晏龙,接下来到我们了,按计划行事!”孟蛮甲嗓音冷冽,语速极快。
话音刚落,一道道流光便直飞下方的战场上。
有这批精锐加入,再加上晏龙的离开导致原本疯狂的兽潮再次陷入混乱,修士与妖兽之间的战争很快开始一边倒。
无数的兽首被干净利落的斩下,血液渐渐漫过每一处土地,生灵在哀嚎,接着前仆后继的倒在修士屠刀之下。亦有修士死在强大妖兽的反击之下......渐渐的,场间只剩下几处围剿点,那是一些仍在誓死挣扎的大妖。
其中甚至有将要结丹的存在,他们此刻神智已渐渐恢复。有的甚至跪下身躯向人类求饶......但对面浑身沾着血的修士们一个个眼神冷冽,所有人都明白苏行拖不了多久,在晏龙再次归来时,这些妖兽一个个又将为其驱使。
“全......杀了!”
孟蛮甲居空主持着大局,以强硬的指挥推动着局面的前行。当一处处妖兽被剿了个干净,除了那些受伤严重的,其他人并没有时间休息。而是遁入地下一处处大阵之中。
这些阵法在战前用来打散、分割庞大的兽潮,但实际上启用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隐藏更深。在事前预估中,这些大阵还将协助狙击、拖延结丹级别的晏龙,但因为苏行一人便拖住对方,使得更多的大阵、更多的修士能去实现这些大阵的真正用途:
隔绝地气!
在阳光的蒸腾下,血腥味愈发浓郁,孟蛮甲却好像毫无察觉一般。见所有阵法都如预想一般,进展顺利,他不由得将眸光望向远处在阳光下由黑转青的老龙岭。
负在身后的拳头紧握着,苏行引走晏龙还只是第一步。若苏行不能再将晏龙引回来,甚至苏行被对方吞噬......那么设在此处的陷阱将成为一个笑话,那将会是最坏的情况。
他眸子微微眯起,或许整座拒南城,此刻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另一边。
当苏行进入老龙岭后,那身后跟着的巨大动静便似乎消失了。但那种被某种强大捕食者盯上的感觉却一只紧紧的拴在心头,他扫过四周。
二牛镇早已甩在身后,被一个又一个覆满青色的山头所阻隔。世界此时仿佛只剩下数种颜色,上层的白,下层的绿,以及......那中间的一抹黄色——凌乱的、或浓郁或稀薄的铺在山群间的地气......
难道是......地气!
就在苏行脑海中电光一闪时,一处蔓延数百米如雾如云的黄雾忽然凝实起来,一座硕大的头颅从地气中凭空诞生。他张开漆黑的大嘴,露出满嘴森白的利齿,其中扭动的猩红舌头如一条巨蟒,向苏行卷来。
苏行的心脏瞬间猛烈的搏动起来,他根本没有想到那巨大无比的晏龙竟然能化作轻薄飘散的黄雾,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包围。
在他终于想明白的那一刻,已经晚了,他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猩风。
苏行牙关紧咬,丹田雄浑的灵力如海搅动。大片的青皮瞬间覆盖躯体,并且一层一层重叠,泛起的褶皱如同百年老树沧桑的外壳。
道法......树木身!
这是苏行最早掌握的道法之一,已经纯熟到了极点。此刻在真龙踞强劲输出的灵力、扶桑灵根的加持下,让这道法似乎发生了某种玄奇的进化。
那本该数米高已算极限的树木身,此刻宛若真正千年老树一般,无止境的膨胀着身体,转瞬之间便已有十几米高。
粗大的、数人合抱的树干猛地顶住了晏龙的上下颌,并且在接触的一瞬间。树干上伸出无数枝丫,猛地朝晏龙的血肉中钻去,似乎要扎根其中一般。
树木身在这濒死之际,开发出某种潜能,或者说实践了苏行对这门道法深入的一些理解与猜想。终于是堪堪挡下了这死生间的一咬。
但下一刻,“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便钻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