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执灯引 > 30. 今朝有酒
    是夜,月华如练,清辉满地。祁佳年练完一日的功,肩背酸乏,正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廊道缓步往居所走去。在路上,忽见一道红绿交织的身影捧着什么红色东西,正一蹦一跳的朝自己走来。定睛一看,正是理枝。

    她怀里抱着一捧红线编成的同心结,结子编得精巧玲珑,穗子垂落如流苏,甚是漂亮。

    祁佳年停步看了两眼,问:“枝枝,这么晚了你去哪儿玩儿了才回来?你手里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理枝抬头见了她,眉眼一弯,将同心结举到她面前晃了晃,笑道:“段姐姐你瞧,这是我亲手编的,好看么?是一位朋友教我的。”

    祈佳年夸赞道:“好看,你手真巧。”

    理枝雀跃道:“后日便是乞巧节了。元夫子说了,这几日放假,人间正热闹,我打算去青州城瞧瞧。听说街上有放河灯的,还有对诗猜谜,耍杂技的艺班子,各式各样的美食,可好玩了。”

    祈佳年恍惚了一下,“是吗?过几天都七月了吗?”

    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她都没仔细注意过。

    “是啊。”理枝笑脸盈盈道:“段姐姐要不要陪我一道去?人多才热闹呢。”

    “乞巧节是道侣同游的,我又没有,去了作甚。”

    “我也没有啊,好姐妹也可以一起去玩的,不讲究那些,走吧走吧。”理枝说着,冲上前去搂着祈佳年摇晃了起来。

    “停停停。”祈佳年被她晃的有些头晕,轻轻推开她,道:“不了不了,我还要练功呢,谢谢枝枝的好意,祝你玩得愉快。”

    说着,她转身匆匆回居所了。

    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理枝两手一摊,道:“好吧,那我找别人。”

    祈佳年火急火燎跑回来,坐到茶桌上沏了一壶茶,端起茶杯缓缓饮下,内心若有所思。

    其实婉拒了理枝,她心里是有点小小失落感的,她打心底里是想去的……

    还记得她小时候,春江秋月每逢佳节庙会,从宫门口到朱雀大街,一路挂满彩色灯笼,灯火辉煌。那时候她最喜热闹,一见人堆就往里钻,国主拦都拦不住,便由着她去,只让侍卫远远跟着。

    现在么……物是人非,她的国没了,家也没了,害死自己父皇母后以及子民们的仇人还没找出来,她怎能安心去玩耍?

    还是抓紧时间修行吧,趁早拾回十大神器。

    发了一会儿呆,祈佳年收回了神,正准备起身去洗漱,便听风满楼道:“想去便去,我陪你去,玩几日不会耽误什么的。”

    祁佳年手一顿,道:“你又不能出来走,陪什么?”

    风满楼笑道:“我住你识海里,你走到哪儿我便看到哪儿,怎么不算陪?”

    祁佳年被他噎了一下,沉默片刻,道:“乞巧节是有情人成双成对才去的,你又……我又没见过你长什么模样,算什么道侣。”

    风满楼理直气壮道:“怎么不算?咱俩同吃同住同寝,连洗澡都在一处……虽说我闭着眼没偷看,可这情分,不比外头那些牵牵手放放灯的要深厚多了?”

    祈佳年无奈道:“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难道不是吗?”风满楼道:“那依小铃铛的意思,你这么好奇我的真容,那下次我来寻你,便以真容相见。这样你就能答应做我爱侣了?”

    大仇未报,祈佳年压根没心思谈情说爱,于是她道:“我们是迫不得已,你附在我身上是为了让我还你人情,你别混为一谈。这算不上道侣,不过至少算个坦诚相见。”

    识海里安静了许久。

    见他久久不语,祈佳年又道:“抱歉,你这份好意,我怕是要辜负了。”

    识海里依旧寂静无比……

    祈佳年等他回答,等到洗漱打理完自己,往床上一躺,困意袭来,才听到风满楼轻声一句,“不急,我等你。”

    祁佳年侧躺在床上,表面镇定不已,实则内心那声"我等你"在心头翻来覆去地作祟,使她心绪兵荒马乱。

    她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个大胆的想法萌芽出来……他不会是看上我什么了吧?

    不可能!

    她如今这幅躯壳,是占据来的,又不是她原生相貌,这足以说明风满楼只是个喜欢皮囊的肤浅之人!

    而且她修为平平,自知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朝天花板吼他的名字,大大咧咧的。

    图她什么?嗓门大?爱骂人?

    她越想越觉得十万个不对劲,猛地坐起来,把被子一掀,“喂!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嫌!”

    “有多讨厌?”风满楼反问道。

    祈佳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不知说了多久,直到草丛里虫鸣都渐渐歇了,祁佳年终于撑不住了,“明日我还要早起练功呢,先睡了,有空再聊。”

    风满楼道:“书院不是这几天放假吗?不必早起。”

    祈佳年道:“我自己给自己加的课业。”

    正说着,窗户纸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笃笃",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喙轻轻啄着木框。祈佳年陡然被惊醒,一跃而起,前去察看。

    只见一只纸鹤正歪歪斜斜地贴在窗纸上,翅膀还一翕一合,像是飞了很远的路才寻到此处。她推开窗,纸鹤便晃晃悠悠地落在她掌心,三两下自行拆解开来,化作一张对折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笔迹潦草张扬,力透纸背,写着八个字:"男修居所来一趟,十万火急。"

    落款:叶轻舟。

    祈佳年一头雾水!

    夜色浓如墨染,万籁俱寂,这时候去男修居所,她一个女子,若被人撞见了,就是跳进忘川河也洗不清。

    依稀记得,上回她追黑影来到男修居所,邵梁守在门口拿长枪横在她颈前半寸,面无表情地驱赶她的画面。

    祈佳年道:“这公子哥大半夜又抽什么疯!”

    正嘟嚷着,窗纸上忽然又落下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遮住了月光。

    祁佳年警惕地抬起头,便见一人影正单膝蹲在她窗外的老槐树枝桠上,绿衣劲装,面色冷峻,正是邵梁。他一语不发,只从袖中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夹在指间轻轻一弹,符纸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入窗内,稳稳落在祁佳年的手上。

    祈佳年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枚隐身符。

    邵梁道:“少爷让我来接你。”

    祈佳年表示拒绝,“我能不去吗?”

    邵梁道:“不能。”

    祈佳年拳头捏紧了。

    让她抓住叶轻舟绝对要毒打他一顿。

    “去干嘛?”

    邵梁面色不变,语气平板:“去了便知。”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

    祈佳年把隐身符往肩上一拍。灵光如水波般从肩头漫开,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覆了一层,随即渐渐隐去了身影。

    她撑住窗沿翻身而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月色下廊道,融进了夜色深处。

    二人弯弯绕绕一大截路,越走越偏,眼见已经远离男修居所的中心位置了,这不禁让祈佳年心中疑窦丛生。

    “是这条路吗?”

    像又不像。

    殊料一抬头,便见前方林木掩映之间,赫然立起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

    楼前种着几丛修竹,影影绰绰地映在月光里,檐角挂着一盏盏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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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风灯,将门前院落照的灯火通亮。

    祁佳年脚步一滞,望着那座小楼,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是……他住的?”

    邵梁在她身侧站定,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已习惯了旁人初见这栋楼时的反应。

    祈佳年忽然想起方才一路走来所见的那一排排并排紧挨的男修居所,窗挨窗、门对门,连晾衣裳的竹竿都得错开挂才不撞着。再与眼前这座独门独院的小楼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她终于将目光收回来,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叶知府,果然财大气粗!”

    说着,推门而入,她只觉一股暖融融的酒气夹着炒货的焦香扑面而来。她定睛一看,登时傻眼了,半晌迈不动步子。

    只见叶轻舟与江飞尘二人盘腿坐在桌案两侧,衣襟半敞,发带松散,一人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磕得满桌是壳。

    他们面前摊着一堆凌乱不堪的叶子牌,牌面七横八竖地散着。旁边,是一堆歪歪倒倒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洒了小半张桌,以及桌面上摆放着几叠鲜香麻辣的小菜。

    叶轻舟叼着一片瓜子壳吐出来,抬头见了她,眼睛一亮,将手中牌往桌上一拍,笑道:“三缺一,刚好差个人,就叫你来凑数了。快快快,上桌。”

    祈佳年摇头:“我不会。”

    叶轻舟道:“开什么玩笑,不会我们教你,简单。”

    祈佳年是真不想和这帮猪猡为伍!

    殊知风满楼对此兴趣格外浓厚。

    “来都来了,玩玩再走吧,就算你跑了按照叶轻舟那鬼脑子,必然也会去揭发你。”

    祈佳年道:“那行,那就打他一顿出出恶气再走。”

    风满楼连忙止住她,道:“冷静,我们还是玩一下吧,就玩一小会儿。”

    听他语气似有哀求,祈佳年颇觉得意外。

    “你这是在求我?”

    “好好好,算我求你了小铃铛。”风满楼道:“反正都上了贼船,那就敞开着玩一把吧,不要紧,我来斗他。”

    祈佳年现在心绪很乱,登时脑袋嗡了一声,浮现出书院律令的内容:夜不归宿者,杖二十;私自酗酒者,记大过;聚众赌博者,逐出师门;男女互串居所者……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严重触犯门规了!”

    正说着,叶轻舟见她站那儿不动,磕了一颗瓜子壳朝她脚边弹去,催促道:“站着干嘛?快坐啊,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祁佳年深吸一口气,“你方才说十万火急的大事……就是这个?”

    叶轻舟反问道:“打叶子牌不是大事吗?”

    江飞尘道:“就是,这么重要的事我俩都只叫你,你不感动吗?”

    祈佳年道:“我不敢动。”

    叶轻舟端起酒壶晃了晃,理直气壮道:“上了大半年的课业,好不容易歇几日,再不玩一玩,人都要干傻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兄弟,干杯!”

    江飞尘道:“好!”

    说着,他与江飞尘举杯相碰,清脆一声响,两人仰头饮尽。

    祈佳年没说话。

    江飞尘看出她的顾虑,道:“我说你怕个啥,放心,我邵梁兄早就在四周贴满了隔音符,他随时随地都能留意任何风吹草动,但凡有半个蚊子飞过来,他都能比我们先听见。”

    说罢,他还拍了拍胸脯,一副"你尽管放心坐"的神情。

    许是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又许是这是风满楼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提出的要求,祈佳年勉强咬了牙,答应了留下来玩一会儿。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风满楼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