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执灯引 > 16. 庙门惊变
    再睁眼时,已到了一处陌生的城郊。

    祁佳年环顾四周,只见阡陌纵横,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是个不大的镇子。

    “这是哪儿?”江飞尘问。

    叶轻舟掏出地图看了两眼:“应该是青州地界,离书院大概一百多里。”

    “才一百多里?”江飞尘哀嚎,“那妖兽飞了一夜,少说也跑出上千里了,咱们这速度,追到猴年马月去?”

    “急什么。”叶轻舟把地图收好,“又不是让你用脚追,咱们一路传送过去,顺道打听打听消息。”

    祁佳年心想,他说得轻巧,可真要打听消息,也没那么容易。

    五人连着赶了一天的路,辗转经过四五个城镇,从青州到兖州,从兖州到豫州,一路往东。每到一处就四处打听,可那些茶楼酒肆里的闲人,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谁家丢了两银子,谁家媳妇生了双胞胎,谁家老母猪一窝下了十二个崽。

    没有箫声,没有异象,没有任何与“半山听”有关的消息。

    “会不会方向错了?”傍晚时分,五人挤在一家小客栈里,江飞尘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

    许星河坐在窗边,闻言没有回答。

    叶轻舟看了他一眼,替他答道:“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直觉。”叶轻舟理直气壮。

    江飞尘翻了个白眼,快要累晕过去了。

    第三日,起个大早,他们又传送了一次,落脚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翻过两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那镇子不大,依山而建,房屋高低错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只隐约看出一个“武”字。

    祁佳年站在碑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叶轻舟回头看她。

    她没有回答。

    风吹过山岗,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像是……纸钱燃烧后的余烬。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地方……”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叫什么名字?”

    旁边有个路过的老人,闻言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这儿啊?武谭镇了。”

    武谭镇……

    祁佳年默念着这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

    “老人家,”叶轻舟凑上去,笑嘻嘻地问,“咱们几个是路过此地的商旅,想打听个事儿——最近这些天,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事?”

    老人打量他们一眼,目光在许星河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不寻常的事?没有没有,不过,我看你们几个人倒挺不寻常的。”

    江飞尘冲了出来,“诶诶诶,你怎么说话呢你!”

    叶轻舟赶忙拉住他,“别和老人家置气。”

    叶轻舟正要道谢,老人又补了一句:“不过嘛……镇上没事,但你们要是问的是‘那边’——就不一定了。”

    他抬手指向镇子东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林。

    “那边倒是有一桩怪事。”

    叶轻舟眼睛一亮:“什么怪事?”

    老人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山里头,有一座废庙。荒了不知多少年了,连本地人都快忘了它的存在,遍地杂草丛生,荒石枯木,可就在前几天半夜,有樵夫听到里面出来了萧声。”

    祁佳年的手指猛地收紧。

    “箫声?”叶轻舟追问,“什么样的箫声?”

    “不知道,”老人摇摇头,“那地方邪门得很,没人敢靠近。只是远远听见,说是……那调子,不像人间的曲,有点邪门,叫人听的心头直发寒。”

    不像人间的曲。

    祁佳年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想起了那本薄薄的册子,想起了上面那行褪色的字——“其声清越,可撼心神”。

    “那座废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在哪儿?”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劝诫,“姑娘,看你年纪轻轻,就别淌这趟浑水了。听我一句劝,那地方去不得,还是趁早离开吧。”

    “老人家只管指路便是。”叶轻舟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犹豫再三,终于叹了口气,朝东边一指,“顺着那条路,翻过两道山梁,看见一棵老槐树就往右拐。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那庙叫什么名字来着……老咯,记不清了。好像是……‘半山’什么的。”

    半山。

    祁佳年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半山亭。半山听。

    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走吧。”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叶轻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上了她的脚步。

    五人沿着老人指的路,穿过镇子,走进山林。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旧布。林间起了雾,薄薄一层,缠绕在树梢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丫间挂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在暮色中像一张巨大的网。

    叶轻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棵槐树,又看了一眼老人说的方向。

    “往右。”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路两边长满了荒草,几乎要把路吞没,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浓了起来,浓得像是有一堵墙横在面前。

    然后,祁佳年听见了。

    箫声。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的。调子悠悠荡荡,忽远忽近,像一只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心弦。

    她停下了脚步。

    “你们听见了吗?”她问。

    其余四人也停下了。

    叶轻舟侧耳听了听,摇头:“听见什么?”

    江飞尘也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邵梁沉默不语,但看他的表情,显然也没听见。

    只有许星河……

    祁佳年看向他。

    他站在雾中,白衣如雪,那双白瞳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可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听见了。

    祁佳年可以肯定。

    “有胆子就跟上吧。”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浓雾。

    这可把江飞尘吓惨了,大白天的见鬼了。他赶紧抱着叶轻舟手臂瑟瑟发抖,叶轻舟嫌弃的把他甩给了邵梁。

    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调子婉转低回,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祁佳年循着箫声走去,穿过浓雾,穿过荒草,穿过一重又一重残破的石阶。

    然后,她看见了。

    一座废庙。

    庙不大,三间殿堂,青砖灰瓦,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难辨,只隐约看出一个“半”字,一个“山”字。

    半山庙。

    祁佳年站在庙门前,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箫声停了。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风吹过瓦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吱呀——”

    庙门自己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祁佳年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别进去。”邵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的带着一丝警惕,“有古怪。”

    祁佳年知道有古怪。

    可她必须进去。

    因为那根箫——半山听——就在里面。

    她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手,牵着她的心,把她往那个方向拉。

    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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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脚迈过了门槛。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身后传来叶轻舟的喊声:“喂……段平乐!你等等……这么着急送死吗?”

    然后,是江飞尘的惊叫:“门!门怎么关上了!救命,什么鬼!”

    再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祁佳年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敲门。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冰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温度。祁佳年忽然觉得,有一阵寒气入体的刺骨感。

    “小铃铛。”

    黑暗中,那个声音响起,带着笑,带着叹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终于来了。”

    祁佳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

    “风……风满楼,是你?”

    黑暗中,有人轻笑一声。

    然后,一点光亮了起来。

    那是一盏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说话人的脸——

    一张木质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丹凤眼,眼尾柔和,清亮如星。

    和她梦中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祁佳年的心猛地一沉。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找你一起找你的宝贝啊。”

    风满楼看着她,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做什么!”祁佳年有些发懵,“所以前几天进入我梦中的人是你本人。”

    “不错,既然我读取了你姊妹小慧的意识,自然不会放过你的。”

    祁佳年道:“好一个‘百晓生’”

    风满楼反驳道:“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脑子转的比你快一点点而已,未卜先知了一点点。”

    祁佳年:“……”虽然这样很没隐私,可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她忍。

    “我的萧呢?是不是在你哪儿!”祁佳年开门见山质问道。

    风满楼浅笑片刻,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慵懒:“见过,但是不在我这。”

    “那在哪里?”

    风满楼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很有趣的问题。

    “被它带走了。”

    祁佳年瞳孔骤缩。

    “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带走了?你是说上古妖兽幻面吗?”

    风满楼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间,握着一支碧玉长箫。

    一只很半山听极度相似的萧,但祁佳年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得不到回应,因此她敢笃定是仿品。

    “带去哪里了?那你为何出现在此?你仿一只假货引诱我们过来是何目的?”

    祁佳年盯着那支箫,又盯着他的眼睛,满脸疑惑又凝神戒备,“你究竟要做什么?”

    风满楼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在这片黑暗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因为我答应你的来陪你啊,提前在这儿等你。”

    他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你整日行踪不定,我好难追啊。”

    灯光摇曳。

    祁佳年盯着他看了许久,竟忽然觉得他这语气仿佛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正在倾诉。

    “既然你想不起我,我就只好做点小手脚让你注意到我了。”

    “行,我先不和你扯这些,你先告诉我,幻面呢?”

    “附近。”

    祁佳年:“那附近?”

    庙门外,叶轻舟正使劲踹门,江飞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邵梁试图用火枪轰开门锁,许星河站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没有人听见庙里的对话,也没人能看见。

    只有风满楼俯身贴在祁佳年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猜幻面为什么要叫幻面?”

    闻言,祁佳年毛骨悚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