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执灯引 > 12. 时不我待
    祁佳年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周虎已经不耐烦了:“喂,你们嘀咕什么呢?到底上不上场?不上场就认输,别耽误大家时间!”

    许星河面向场中,“上场。”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窃窃私语声再起:

    “他真要上场?”

    “瞎子踢灵球?这不是笑话吗?”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是双修弟子……”

    许星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缓步走向场中,走到那颗灵球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蹲下身子。

    一只手轻轻按在灵球上。

    那球身莹白,隐隐有灵光流转。他的手掌覆上去,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感受什么——球面的纹理,灵气的波动,甚至那微不可查的温度变化。

    他闭上眼。

    ——不是闭,那双眼睛本就看不见。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真的闭上了眼,沉入了某种旁人无法触及的感知之中。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

    “可以了。”他道。

    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第三场,第一组对阵第三组。开始!”

    话音未落,灵球已被抛入场中。

    这一次,叶轻舟没有急着冲出去。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星河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然后他看见——

    许星河动了。

    他身形微侧,耳朵倾听片刻,下一瞬,整个人已如一道素白的流光掠出!

    那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比叶轻舟方才抢球时更快!

    “他——”周虎瞪大了眼。

    话没说完,许星河已至场中。他没有看——他根本不用看。灵球落地的声音,灵球滚动的轨迹,灵球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甚至灵球本身散发出的灵气波动——

    一切,都在他耳中,在他感知之中。

    他脚尖轻轻一勾,灵球便稳稳停在他脚下。

    场中一片死寂。

    随即,有人惊呼出声:

    “他接到了!”

    “他真的接到了!”

    “这怎么可能——”

    许星河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带球向前,脚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双眼睛从未失明过。第三组的弟子们愣了一瞬,随即蜂拥而上——“拦住他!”

    “别让他过去!”

    可惜为时已晚,这些话还没说完,许星河便早已把球传了出去,精准无比地传到叶轻舟脚下。

    叶轻舟反应敏捷,带球便往前冲。第三组的防守被他冲得七零八落,他抬眼看向球门,抬脚便射——

    球应声入网。

    白光亮起。

    “第一组,得分!”

    场中沸腾了。

    “你看见了吗?他刚才那个传球!”

    “他怎么知道叶轻舟在那个位置?”

    “他明明看不见啊!”

    “这就是双修弟子的实力吗……”

    周虎站在场边,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身旁那个尖嘴弟子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周兄,这……这怎么……”

    周虎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半柱香里,许星河几乎成了场上的主宰。

    他不需要看。他只需要听——听灵球滚动的声音,听队友跑动的脚步声,听对手呼吸的节奏。他甚至能听出灵球在空中划过时,那微不可查的风声变化。

    每一次传球,都精准无误。

    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射门,都——他没有射门。

    他只是传球,只是策应,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让整个第一组运转自如。

    叶轻舟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邵梁的防守比任何时候都稳固。就连毫无经验的祁佳年也在许星河的调度下,发挥出了十二成的实力。

    比分一路攀升。

    三比零。

    四比零。

    五比零——

    “停!”

    执事的声音响起,一炷香刚好燃尽。

    他看向场边的记分牌,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第三场,第一组胜!五比零!”

    场中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五比零!天哪!”

    “许星河!许星河!许星河!”

    不知是谁先喊出的名字,很快,全场都开始齐声高呼。

    那个素白的身影站在场中,微微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阳光落在他身上,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一株遗世独立的玉兰古树。

    叶轻舟迎上去,对许星河攀肩搂腰,“许宗师!行啊你!”

    许星河被他过激的行为弄的浑身不自在,身体轻微晃动,随即站稳,镇定道:“侥幸。”

    “侥幸什么侥幸!”叶轻舟眉飞色舞,“你这要是侥幸,那别人还活不活了?你没看见周虎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他说着,回头望去,果然见周虎几人正灰溜溜地往场外走,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叶轻舟笑得更大声了。

    邵梁走过来,难得开口:“你方才那个传球,很准。”

    许星河微微颔首:“你跑位好。”

    邵梁盯着他没什么表情,也没再说话。

    祁佳年站在场边,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赢了。

    她可以进藏书阁了。

    可此刻,她心里涌动的,却不仅仅是喜悦。

    还有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感动。

    她正要道谢,却见许星河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许。

    他走到她面前,顿步。

    “赢了。”他轻声道。

    祁佳年开口,“嗯,赢了。谢谢你。”

    许星河正要说什么,身形却往后仰了一下。

    祁佳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许星河稳住身形,“我这人素来喜静,人多声杂有点伤神。无碍,想来是这几日四处奔波,有些乏了。”

    他顿了顿,偏头朝向叶轻舟几人的方向,声音依旧平静:“你们先回去吧。劳烦替我向元夫子告个假,就说我今日乏累,想歇一日,不必挂牵。”

    叶轻舟走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下巴,“不是吧许宗师,踢场灵球就累成这样?你也太经不起夸赞了,往日那厉害得不行的楷模风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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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刻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许星河不接他的话,只道:“去吧。”

    叶轻舟还想说什么,却被邵梁拉了一把。

    “少爷,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邵梁道。

    叶轻舟似乎想起什么,连连答对,“反正死活也赖不着我,我也不想瞎操心,我还是回去看看我江哥咯~”

    说完,几人转身离去。

    祁佳年站在原地,看着许星河。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看起来确实只是有些疲惫。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确定没事?”她又问了一遍。

    许星河面向她,那双白瞳依然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看不出任何异常。

    “没事。”他轻声道,“你也回去吧。”

    祁佳年以退为进,假装离去,实则在假山后偷摸观望了起来。良久,许星河还立在原地,素白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风过处,衣袂翩然翻飞,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她看见他的身形又晃了一下。

    这一下,比方才更明显。

    她想折返回去——

    许星河却忽然抬起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可祁佳年看懂了。

    他一直警惕着附近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咬了咬唇,无法,最终大步离去。

    身后,夕阳渐渐沉入西山。

    许星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远去,远去,消失在风声里。

    然后,他才慢慢低下头,五指并拢轻轻按在腰间。

    那里的衣袍下,有一处皮肤正在发麻——不,不是发麻,是麻木。那麻木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他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然后睁开眼——虽然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心知肚明:毒。

    这是中毒的症状。

    可奇怪的是,那麻木感蔓延至此,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他试着用力掐了一下自己麻木的腰侧——什么感觉都没有。

    像是那块皮肤,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微微蹙眉,指尖凝出一道细小的风刃,毫不犹豫地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

    刃锋过处划出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渗湿了衣袍一大片。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痛。

    一丝都没有。

    他盯着那道伤口——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到温热的血正顺着手臂淌下。这毒不知为何很霸道,以他的修为,运功内功居然无法顺利逼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让他愣住。

    他的痛觉消失了。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什么。那双眼睛先盲,接着会是听觉、触觉、痛觉……最后,是五感尽失,灵识寂灭。

    只是没想到这情况会来得这么快。

    他垂下手,任那道伤口自行愈合。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他立在那片暮色里,良久未动。

    半晌,他道:“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他移步往居所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从容,只是比来时,慢了许多,许多。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碎石小径上,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