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执灯引 > 10. 灵球初试
    祁佳年虽入学一载,却对书院历史知之甚少,因此午膳后,闲来无事,许星河便简单向祁佳年介绍道:白云书院立世两千年,传闻开山祖师乃是一位避世散仙,因见天下修士各自为战、传承零落,遂开宗立派,广纳四方学子。八百年间,书院几经兴衰,却始终秉持“有教无类”之训,不论出身,但凡心向大道有机缘者,皆可入山求学。

    书院占地千亩,依山而建。

    演武场居东,占地最广,晨练晚修皆在于此。场边立着十八般兵器架,角落里几块试剑石,剑痕累累,不知是多少届弟子留下的印记。

    演武场对面是饭堂,三进瓦房,门头匾额上书“粒粟乾坤”四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某位曾在此蹭饭三年的隐世大能所题。

    往北是住宿区域。东侧女修居所,一排排独居小屋,院前皆种满玉兰花树;西侧男修居所,门前栽青松。泾渭分明。

    再往后,便是藏书阁。五层楼阁,飞檐斗拱,檐角铜铃风过清越。传闻阁中收录天下典籍,只是楼层越高禁制越严,新晋弟子只可踏入第一层。

    藏书阁旁一条碎石小径,通往深处后山竹林。青竹参天,遮天蔽日,风过时沙沙作响,如低语。有弟子来此静修,也有弟子来此——幽会。

    祁佳年在竹林边缘站了片刻,料想至此,远处古钟的声音恰好嗡嗡鸣起,她立刻收回目光,回过神来,回头对许星河说:“感谢许同窗的悉心介绍,交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开课了我们得赶回去啦,需要我搀扶一下你不?”

    许星河却摇摇头,轻声道:“不必了,这条路我来回八百遍,早已习惯了。”

    祁佳年只得点点头。

    学堂青砖瓦房,坐北朝南,采光极好。总体约有二十余个学堂,每间学堂约可容纳三十名弟子。看似平平无奇,内里陈设简朴却不简陋——三十张矮几分列三排,每张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几后铺着蒲团;正前方是一方高台,台上设讲案,案后悬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白云书院的全景;两侧墙壁开着长窗,窗纸轻薄,日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学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祁佳年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左右打量着陆续入内的同窗。段平乐入门不久,这些人她大多面生,便借着目光一一扫过,记下相貌,混个脸熟。

    正看着,忽觉窗外一暗。

    她偏头望去,只见一道水绿身影如燕掠空,单手撑住窗棂,凌空一翻——衣袂翻飞间,人已稳稳落入学堂,落地时甚至还有余暇理了理袖口。

    正是叶轻舟。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引得前排几个武修女弟子掩嘴轻笑,目光黏在他身上挪不开。

    祁佳年挑眉:这纨绔,倒是有两下子。

    叶轻舟对这些目光显然受用得很,微微扬着下巴,正要往座位上走——

    窗户外又探出一颗脑袋。

    “阿澜,让让让让——”

    江飞尘人未到声先至,紧跟着整个人攀上窗棂,学足了方才叶轻舟的动作,单手握窗,纵身一跃——

    然后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

    “嘭——”

    一声闷响,江飞尘脸朝下砸在叶轻舟脚边,好巧不巧,脑袋正正磕在一方摆着墨砚的几案上。

    等他抬起头时,满脸墨汁,黑漆漆一片,只剩两只眼睛骨碌碌转,活像刚从墨池里捞出来的泥鳅。

    学堂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江少爷这是……这是新学的遁地术吗?”

    “什么遁地术,这是墨遁!墨遁之术!”

    几个女弟子笑得直不起腰,连素来稳重的男修们也憋不住,肩膀直抖。

    祁佳年看着那张黑得只剩眼白的脸,嘴角抽了抽,心中评价道:傻了吧唧的,一个两个。

    江飞尘愣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周围笑声如潮,嗡嗡作响。他眨了眨眼,低头一看——满手墨黑。

    “……”

    叶轻舟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比谁都大声:“哈哈哈哈江飞尘!你这是什么造型?新年的门神都没你黑!”

    江飞尘“噌”地爬起来,抹了把脸,结果墨汁越抹越匀,整张脸黑得发亮。

    “笑什么笑!”他一脚踹向叶轻舟,“还不是跟你学的!”

    叶轻舟侧身闪躲,笑得直拍大腿:“跟我学的?我可没教你用脸接墨砚!”

    笑声更大了。

    江飞尘恼羞成怒,一双眼在人群里扫过,试图用眼神威慑那些笑得最欢的人——可他那张黑脸配上这眼神,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滑稽得让人笑得更厉害。

    叶轻舟笑够了,终于想起自己是兄弟。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目光扫过众人,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谁敢笑话他,我就把他甩进大染缸,染成黑泥鳅吊起来打三天三夜!”

    话音刚落,笑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大了。

    “叶大少爷,你先把江少爷捞出来再说吧!”

    “就是就是,现成的黑泥鳅在这儿呢!”

    叶轻舟:“……”

    祁佳年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这威胁,还不如不说。

    正闹着,一道素白身影从门外缓步而入。

    许星河站在门口,头微微偏了偏——虽然那双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却是异常灵敏,想象得出现场凌乱。见他如此动作,众人都不自觉收了声。

    “学堂重地,不可喧哗。”他声音清润,不疾不徐,“藏书阁门规第十七条:学堂内不得嬉笑打闹,违者抄写《戒律》三十遍。门规第二十三条:弟子仪容不整者,罚扫演武场三日。门规第三十四条——”

    “行了行了行了!”江飞尘打断他,顶着那张黑脸连连摆手,“许师兄,我抄,我扫,您别念了,我头疼。”

    许星河脑袋朝江飞尘的声源处转过去,唇角似乎弯了弯:“飞尘,你欠的打扫练武场次数不下十次了吧。”

    全场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江飞尘:“……”我谢谢您提醒。

    总算安静下来。

    众人各自归位,江飞尘用袖子拼命擦脸,擦得袖子黑了,脸还是黑的,索性放弃,往那儿一坐,顶着一张墨脸生闷气。

    叶轻舟在他旁边坐下,憋着笑拍了拍他肩膀:“没事,挺有特色的。”

    江飞尘翻了个白眼:“滚。这姓许的转学来武修哪里是修炼的,分明是来克我俩的。”

    叶轻舟表示双手双脚赞成。

    祁佳年收回视线,心中摇头。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哎,叶大少爷今儿怎么舍得来听学了?稀奇啊。”

    “就是,平日里这位爷不是能躲就躲吗?”

    “八成是走错门了,以为这是饭堂呢。”

    低低的笑声传来。

    叶轻舟耳尖,回头瞪了一眼:“小爷我来听课怎么了?小爷我热爱学问,不行吗?”

    那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男修却探过头来,笑嘻嘻道:“叶大少爷,您热爱学问?那您说说,今儿这堂是什么课?”

    叶轻舟一噎。

    他还真不知道。

    方才只觉阳光正好,心血来潮便来学堂随便转转,只顾着翻窗耍帅,谁管什么课?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身影踏入学堂——正是今日轮值的学堂执事。

    执事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都坐好了。今日下午的课业有调整——原定的《道藏纲要》夫子临时休了,改为后山草坪灵球实训,榜首者,可通过名符自由出入藏书阁,除顶层禁书不可翻阅,其他书籍皆可借阅。半柱香后,所有人到后山草坪集合。”

    踢灵球有四大益处,反应能力,强筋健骨,团队之心,炼体修身。

    学堂里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灵球!是灵球!”

    “天!居然改成了灵球!”

    “天助我也!”

    叶轻舟愣住,随即“噌”地站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灵球?!后山草坪?!”

    他一把揪住江飞尘的衣领,用力摇晃:“听见没有!灵球!是灵球!”

    江飞尘被他摇得脑袋发晕,胃里翻江倒海,仿佛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听见了听见了!你再摇我就要一泻千里了!”

    想不想,他又吐槽了一句:“嘴上说是有利于修行,其实就是变着法儿让我们玩儿——不过这话你可别传出去,传出去元老头该让我深更半夜去后山倒立抄门规了。”

    半柱香后,草坪上人到齐了。

    这片草坪占地极广,绿草如茵,踩上去软绵绵的,倒像铺了层厚毯。草坪两端各立着一座球门,门框上悬着巴掌大的网眼——那是用灵蚕丝编织而成,球穿过去时会亮起微光,以示得分。

    执事站在草坪中央,手里捏着份名单,扬声念道:

    “今日灵球实训,按出山历练分组。第一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祁佳年、叶轻舟、邵梁、江飞尘。”

    闻言,叶轻舟微有不解“等等?为何把我们家小尘尘换过来了?不是有……”

    还未说完,他瞄了一眼许星河,恍然大悟:瞎子怎么玩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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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自讨没趣吗?

    执事问:“有何意义?”

    叶轻舟反应极快,“没事!”

    江飞尘那脸墨汁还没洗干净,黑着一张脸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活像夜行里的炭精成了精:“那太好了阿澜,我俩搭配定是稳赢啊。”

    执事继续念:“第二组,理枝、木庚、罗奕、罗仟。”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跳出个姑娘来。

    她穿着一身水绿衫子,发髻上绑着两根红绳,绳尾坠着五六个红毛球,一跳起来那些毛球便跟着颤,活像两只红毛兔在头上蹦跶。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场中,冲着第一组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多多指教呀!”

    正是理枝。

    她身后,一个少年缓步走出。

    少年面容清俊,神色淡淡,目光掠过第一组时,在叶轻舟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面无表情地站到了场边——正是木庚。

    “哥,快点儿!”

    另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两个少年并肩走来。两人面容肖似,只一个稍高些,眉眼间多了几分稳重;另一个矮了寸许,一双眼睛却透亮得很,左看看右瞧瞧,对什么都新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高的那个是哥哥罗奕,他一手按在弟弟臂膀上,低声嘱咐:“待会儿别冒进,听我信号。”

    矮的那个是弟弟罗仟,闻言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咱们得拿第一,对吧哥?”

    罗奕鼓励他,“是的。”

    两组人站定,执事简短介绍了规则:灵球赛一炷香为限,黑白两队,将球踢入对方球门者得一分,得分多者胜;不得用术法伤人,不得故意冲撞,违者罚下场,取消试炼得来的奖赏。

    “规矩都听明白了?”

    “明白!”

    执事点头,手中幻化出一颗圆溜溜如西瓜般大小的球——球身莹白,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特制的灵球。他将球往场中一抛:

    “开始!”

    话音未落,叶轻舟已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他平日里虽不学无术,但凭心而论,这身法还是极好的。见他脚尖点地,人已掠至场中,眼看就要抢到灵球——

    一道身影斜刺里杀出,堪堪挡在他面前。

    木庚。

    他神色淡淡,也不说话,只是稳稳站在叶轻舟与灵球之间,像堵厚厚的城墙。

    叶轻舟眉毛一挑:“木庚,你拦我干什么?”

    木庚眼皮都不抬:“拦的就是你。”

    “你——”

    “球!”

    江飞尘一声大喊,叶轻舟猛地回头,就见祁佳年不知何时已绕到侧翼,脚尖一勾,稳稳将灵球控在脚下。

    她抬眼扫了扫场中局势,二话不说,抬脚便传——

    球飞向邵梁。

    邵梁接得稳,带球向前推进。第二组的罗奕立刻迎上,两人身形交错间,邵梁将球护得滴水不漏,罗奕几次伸脚都没能抢下。

    “哥!我来!”

    罗仟从侧面包抄,脚下一错,竟真让他从邵梁脚下捅出了球!

    “好小子!”江飞尘眼睛一亮,拔腿就追。

    罗仟带球狂奔,眼看就要逼近球门,忽觉眼前一花——

    叶轻舟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侧,嘴角噙着笑:“小弟弟,球借我玩玩?”

    说着脚下一勾,球已到了他脚下。

    罗仟一愣,随即涨红了脸:“谁是小弟弟!”

    他追上去要抢,叶轻舟却已把球传了出去——传给祁佳年。

    祁佳年接球时,理枝正好赶到。

    这姑娘蹦蹦跳跳地冲过来,头上的红毛球跟着一颤一颤,嘴上还不停:“段姐姐,给我玩玩就还给你。”

    祁佳年扬声道:“下次,下次一定给你玩。”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当即抬脚便射门——

    球应声入网,网眼亮起一道白光。

    “第一组,得分!”执事高声宣布。

    “耶!”江飞尘兴奋得原地蹦起,那张黑脸上的表情愈发滑稽,“开门红!开门红!”

    理枝鼓了鼓腮帮子,倒也不恼,回头冲自家队友喊:“没事没事,咱们会追回来的!”

    木庚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瞥了叶轻舟一眼。

    叶轻舟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不服气?”

    木庚收回目光,似乎懒得搭理他。

    罗仟凑到哥哥身边,小声道:“哥,他们好像挺厉害的。”

    罗奕拍拍他的肩:“怕了?”

    “谁怕了!”罗仟挺起胸膛,“我就是说……咱们得想想办法。”

    罗奕笑了笑,目光扫过场中:“别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