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温觉单枪匹马“追”闻越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在图书馆“偶遇”闻越。
不是次次都能偶遇到，或者有时候时间对不上，去到之后闻越已经走了。
但经过他无数次坚持不懈地刷新，他已经基本掌握闻越的图书馆偏好——他知道闻越一般会去图书馆三楼，坐在窗边绿植附近。
而他为自己精选的座位是书架斜后方那一桌最右边的位置，可以精准偷窥到闻越三分之一的后脑勺。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温觉还给虞言拍了照，照片里刚好就是闻越三分之一的后脑勺。
虞言问他狙击枪架哪了。
这个位置闻越回头都看不见他，用虞言的话说，隐秘得不像追人，更像狙人。
现在温觉终于不用在狙击位偷看crush了。
对温觉来说，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闻越想着他早上起不来，跟他约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遗憾的是这样体贴的安排也没能让温觉多睡会儿觉，他昨天激动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很晚才睡着，恨不得一睁眼就是第二天，大清早又兴奋地醒了，一看时间六点多，距离见面还有差不多七个小时。
舍友们还没起床，骚扰军师又太早，他只好安安静静在床上刷追crush攻略。
网上这些赛博军师和他身边这两位军师亦有共通之处，温觉广泛浏览，大数据还真给他推了一条告诉他怎么跟crush互动的教程。
赛博军师说得头头是道，说是可以时不时制造一些不经意的小接触。
比如并肩走在路上时可以离近点碰碰肩膀，路上有车可以绅士地帮忙挡一挡，传递东西时可以悄悄贴手指……
温觉逐帧学习了一个早上，他追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
下午，还没到两点，温觉这栋楼的宿舍群忽然热闹起来了。
【我草兄弟们，我刚下楼拿外卖看见闻越了】
【他不是住竹园吗？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楼上你咋知道】
【哦他是我朋友的舍友】
【这么牛掰吗，从竹园过来我们榕园？】
【我女朋友就在竹园，我每次去找她都得走二十分钟，这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感觉他在等人】
【女生宿舍在隔壁梅园啊，哥们儿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话说的，上回投票出来的温觉校长不是在咱们这栋吗[贱笑]】
闻越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温觉急忙给闻越发消息。
温觉：【你来了吗？】
闻越：【嗯】
闻越：【不小心来早了】
闻越：【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知道来得早，没打算这么早告诉温觉，免得给人压力。
他本来打算在楼下等一会儿，两点的时候再跟温觉说他到了，这样温觉就不用急急忙忙地赶下来。
温觉：【宿舍群里说的，有人看见你在楼下】
闻越：【没关系，我等一会儿】
闻越：【你慢慢来】
温觉早上八点就已经换好衣服整装待发，吃完中午饭就一直盯着手机时间看，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发射到图书馆。
现在更是慢不了一点，温觉换好鞋子，离宿舍门口三米远都等不了，一个箭步发射出去。
舍友在背后叫住他：“哎，你去哪？”
温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图书馆！”
舍友再定睛一看，温觉已经跑了两层楼梯了。
“奇了，”舍友说，“他去图书馆这么着急？”
“我靠，闻越真是来找他的……！”
“你咋知道？”
在阳台的舍友指了指楼下，“他们俩现在就在一起呢。”
……
闻越站在温觉宿舍楼下耐心地等着。
等的是喜欢的人，等待的过程就变成了期待的过程。闻越一点也没觉得不耐烦，他也不玩手机，专心等待着。
在这个过程中，玩手机反而变成了无聊的事情。
忽然，闻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特别关心”的消息。
温觉：【我来啦】
下一秒，闻越抬头看去，温觉刚好跳出宿舍门口，可爱又霸道地撞入他的视野。
少年眼睛亮如繁星，眉眼弯弯地跟他打招呼。
霎时间，周遭一切声音与景象都远去了，视线无限聚焦，只停留在眼前的一个笑容上。
温觉宿舍住在六楼，他刚刚一口气跑了五层，跑到最后两段楼梯才紧急刹停，平复呼吸，整理仪容仪表。
但他怎么说都是跑下来的，这会儿呼吸还有些紊乱。
“跑下来的？”
温觉微喘着气点头，“怕你等太久。”
“没很久。”闻越莞尔道，“是我来太早了。”
“还好还好，现在也就——”温觉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13:04。
他们都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
“……”
“……我以为快两点了呢。”温觉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没有很早。”
闻越低头笑了下，“那走吧。”
-
温觉跟闻越走进图书馆，直奔三楼窗边位置。
闻越见他熟门熟路，不由得惊讶道：“我平时来图书馆都坐这里。”
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闻越是压低声音说的，那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我知道。”温觉耳朵发烫，小声说，“我以前遇见过你。”
闻越这时忽然想起来温觉还“追”过他一个月，估计是那个时候遇见的。
……就是太隐蔽了他都没发现过。
闻越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做他的课程作业。
温觉慢热害羞，他并不打算做什么，今天是真的只打算学习的。
温觉最近没作业要写，什么也没带，索性去旁边书架上借了本书回来。
《时间简史》的路走不通，温觉这次换了一条路子。他在书架上精选了一本逼格十足的哲学书籍，力求从书名就开始装，装出品味，装出格调，装出松弛。
翻开第一页困意便席卷而来，他就知道这书选对了。
闻越学习他读书，这一幕如同古人赌书泼茶，琴瑟和鸣，说明他们两个人有共同志趣和高雅情操，简直是学校图书馆的一段美谈。
温觉一手支着脑袋翻书，跳过引言，直接来到第一章。
他装了两分钟就想睡觉，但是为了这段图书馆美谈，他忍了。
闻越倒真是来学习的，带了他的工具书和电脑。他本来就有来图书馆学习的习惯，仿佛他一个人来和跟温觉一起来没有太大差别。
也许是要看笔记本电脑的缘故，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细边眼镜，银质光泽在冷光下流动着，衬得他沉静而疏离。
他垂眼看电脑屏幕，指节分明的手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击着。
温觉被那一抹金属流光勾去了注意力，一下顾不得什么志趣什么情操了，注意力被迫全部转移到闻越脸上。
不愧是血洗校园表白墙的男人，这张脸确实太权威了。温觉由衷地发出感慨。
他自己感慨完，还要忍不住传达给他的朋友。
温觉：【其实我真的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才喜欢他的】
虞言一听就知道这话里还有转折：【但是？】
温觉：【但是确实是太帅了没得喷】
温觉：【他今天戴了眼镜，帅绝[哭][哭][哭]】
消息发出去，温觉又悄悄从书页中抬起头，将眼前这张帅绝的脸又欣赏了一遍。
他趴在桌上，竖起书挡住脸，在书页遮掩下手速飞快地打字。
温觉：【像放学时会专门留下来给我讲数学题的高智商禁欲男神，你懂吗？】
温觉：【就是那种顶着一张性感帅脸给你讲题，张嘴就是逻辑严密的公式定理，讲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讲完还会耐心地问你听懂了没，然后你就会开始为自己刚刚在注意他的脸而不是知识而感到罪恶】
虞言：【所以你罪恶了吗】
温觉：【我忏悔。】
虞言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正在幻想一些至少黄色级别的东西】
温觉不承认，连连否认：【哪有啊？我没有】
温觉：【真没有，别乱说】
温觉：【纯欣赏好吧】
虞言：【你想的不是高智商禁欲男神教你数学题，而是高智商禁欲男神教你数学题时发现你没认真听，忽然摘下眼镜把你抵在桌前强势地吻你】
温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
温觉手一抖，藏在书下的手机差点掉出来。
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对面又是闻越，温觉再怎么激动都得克制。他掐了自己好几下，才艰难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闻越传了张纸条过来。
——“怎么了？”
温觉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像练字帖似的，一笔一划慢慢写：
——“没事没事，手滑了一下”
纸条传过去，很快又传回手边。
——“那笑什么？”
温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笑，而且鉴于他刚刚和虞言的聊天话题，现在大概率笑得很猥琐。
他迅速板起脸将自己所有笑容都收敛起来。
然后一脸严肃地在纸条上写：
——“没有笑”
闻越看完纸条，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温觉抬头，看见闻越指了指他，然后学他的样子笑起来。
学完之后他两边食指同时指向脸颊，故意给他看自己唇角两边弯起的弧度。
温觉对这张脸本来就没有抵抗力，这下更是被迷得五迷三道，整个人都变成软绵绵的棉花糖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昨天虞言和23号给他的那个建议。
他恍惚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时，手边的纸条已经更新了内容。
——“刚刚就是这样笑的”
温觉不敢说自己刚刚真的想直接往他脸上亲，慌忙低头往纸上写：
——“你快点学习啦╰_╯”
闻越的视线在他这行字后面的小表情上停留了会儿，接着他瞥了一眼温觉，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温觉做出这幅表情的模样。
他笑了笑，将纸条叠好收起来。他朝着温觉轻点下巴，示意对方接着看书。
温觉松了口气，生怕闻越追问他刚刚到底在笑什么。
低头一看，损友还在发消息。
虞言：【怎么没声了】
虞言：【你幻想成真了？】
温觉：【。】
温觉发了一个双手合十双膝跪地的表情包：【不要再犯贱了行不行算我求你。】
害得他刚刚在闻越面前都差点没绷住！！！
虞言出乎意料地顺从：【好吧】
然而下一秒，此人就图穷匕见。
虞言：【那你拍个照，我看看到底有多帅】
虞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温觉拒绝得很干脆：【no】
温觉：【他就坐在我对面好吗】
他隔闻越十米远拍照尚且要斟酌一下，更别提他现在是跟闻越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拍。
虞言：【那不正好？】
虞言：【你就假装自拍实际上反转摄像头】
温觉无语发问：【请问谁会在图书馆自拍？】
虞言对答如流：【一个坐在帅哥对面的人。】
温觉：【那他发现了怎么办】
虞言：【“帅哥你眼镜哪里买的？我刚刚识图没识出来。”】
温觉偷瞄一眼闻越，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不，你还是别想了】
顺便狠狠地唾弃虞言：【让人认真读书行不行】
虞言不屑地发来几个翻白眼的表情。
虞言：【你们俩去图书馆真能认真读书就见鬼了】
这样说温觉就不乐意了：【怎么不能？】
温觉：【当年梁山伯与祝英台也是从同桌学习开始的，你懂什么】
虞言：【OK你们俩就在知识的海洋里缠绵化蝶吧】
虞言：【你们俩be like：[我不做人了.jpg]】
虞言发来的这张图片是昨天截图的那张聊天记录。
不仅如此，他还发来了一条语音。
碍于闻越在这里，温觉不敢点开，谨慎地点了转文字。
看清文字之后，温觉庆幸还好没点开。
他的头号损友又在这里大展歌喉，唱的是《两只蝴蝶》里的经典名句，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不用点开都知道，这道人声将会有多缠绵、多婉转、多难听。
温觉：【滚啊啊啊】
虞言非但没滚，还发来了第二条语音，这次唱的是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唱完还要犯贱：【温山伯，你也从此不敢看观音吗】
温觉恶毒地说：【我要毒哑你。】
虞言对他的攻击无所畏惧：【哦，我好怕怕】
温觉的心思全然不在面前的书籍上，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本内涵深厚的哲学书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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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作用就是掩护他玩手机。
他玩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对面的人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闻越看向书籍封面——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闻越将自己的课程作业缩小，点开网页搜索温觉在看的这本书。
——印度思想家克里希那穆提撰写的哲学著作，探索人类最初与最终的自由……到底哪个点可以让温觉笑这么好看？
他点开电脑微信。
23号：【情况怎么样？】
闻越不经意地看向对面，那颗躲在书页下的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
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那句“可以试试”，温觉回了一句“23号你别跟着出损招了！！！！！！”，显然是又害羞跑了。
几秒后，电脑右下角微信图标闪动。
温觉：【别的不说，刚刚真的差点往他脸上亲[哭][哭][哭]】
闻越挑了挑眉。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眼前的人鬼鬼祟祟的像个上课偷偷玩手机的好学生，别说是公然往他脸上亲了，让他坐近点估计都不敢。
23号：【怎么说】
温觉：【今天就特别帅啊T_T】
温觉：【你知道帅到什么程度？】
23号：【什么程度】
温觉：【如果有一天外星人攻打地球，他戴上眼镜就可以换十六座城池】
23号：【是吗，有这么帅】
23号：【那我呢】
对面那颗脑袋从书页缓缓升上来一些，闻越看见他垂着眼，慢吞吞地回消息。
温觉：【23号】
温觉：【你也是】
23号：【？】
温觉：【可以换到一块瓷砖的】
23号：【好吧】
温觉以为他不高兴：【23号大家朋友一场你就别为难我了】
温觉：【他可是闻越啊！！！】
23号：【说的很对】
23号被他损了两句也完全不生气，反倒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而且还不计前嫌地继续给他提供军师建议。
23号：【想亲就找个机会亲】
温觉也就想想而已，哪里敢真的下嘴，连忙拒绝：【不行不行】
他坚定地说：【我还是要克制我自己】
23号：【不用克制】
23号：【趁天黑没人注意你去亲一下】
温觉：【天黑了又不是人就瞎了！！】
23号：【你就说他脸上有东西】
温觉：【你是说脸上有东西要用嘴擦吗。】
而且还是别人的嘴。
23号：【不可以吗】
温觉：【不可以吧！】
23号：【可以吧？】
温觉：【不可以。】
23号：【好吧】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闻越颇为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
他们在图书馆待到傍晚，窗外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下一点稀薄的光线。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学生们纷纷走出图书馆，三两成群地朝食堂走去。
温觉手里那本《最初和最终的自由》只停留在“最初”，要不是跳过了引言，他现在应该还在第一页。
当然闻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今天绝对是闻越效率最低的一天。
如果温觉斗胆点开看，就会发现他那高智商禁欲男神的课程作业只写了三行。
天色渐晚，温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咨询军师。
温觉：【23号你说他喜欢吃什么啊】
温觉：【我等会儿打算请他吃饭】
今天早上他已经系统学习过，赛博军师们说了，第一次跟crush出去都是要请对方吃饭的。
23号没回答，反而问：【你喜欢吃什么】
说到这个温觉就有话要说：【23号你知道第二食堂的麻辣烫是最好吃的麻辣烫吗】
23号：【不知道】
温觉：【什么！你不知道】
温觉：【他的汤底就跟别的麻辣烫不一样，加了中药材的特别香】
说着说着温觉想起那个味道，自己都有点想吃了。
温觉：【真的很好吃啊啊啊好想吃T_T】
温觉：【而且好便宜我好喜欢】
温觉：【下次我带你去吃好了】
温觉的如意算盘很简单——
请23号吃顿便宜实惠又不失美味的麻辣烫，向军师表达感谢的同时还能顺便探听crush消息，一举两得。
然而23号一如既往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23号：【不用】
23号：【你不是准备请他吃饭？】
23号：【你带他去就行】
温觉：【哦哦】
温觉也意识到话题跑远了，当务之急是他等会儿要跟crush一起吃饭。
温觉：【我总不能请他吃麻辣烫吧！！！】
作为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温觉酷爱去第二食堂麻辣烫档口吃点科技丸子，搭配合成肉卷，再放入致死量的蔬菜。
但是闻越不一样。温觉对闻越滤镜有十米厚，闻越虽不至于吸风饮露，但怎么也该钟鸣鼎食。
23号：【怎么不行】
23号：【他上次不也跟你一起吃食堂吗】
温觉：【哎呀那怎么一样】
温觉：【可是我是要请他吃饭耶】
目前为止他送闻越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两瓶水、三块面包、五颗糖果……已经是相当寒碜了。
现在更绝，第一次跟crush出去就请人家吃顿麻辣烫，说出去都能被人挂在网上嘲笑三年。
23号：【没关系，本来也不用那么讲究】
23号：【你就像喂猪一样喂他就行】
这话说得温觉不乐意了，怒道：【他才不是猪！！！】
23号：【那他是什么】
温觉：【请尊称他一声，男神】
23号：【行，就请你男神吃麻辣烫吧】
23号：【他会被你一碗麻辣烫折服的】
23号说得闻越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温觉心说闻越哪有那么好折服，一碗麻辣烫就能轻松拿下？
正想着，闻越的小纸条又传过来了。
——“饿了吗？”
温觉在纸上写：
——“有一点点”
——“那我们去吃饭？”
——“好”
温觉想了想，又提笔补充了一行字。
——“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第二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