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羡之只觉得这些哀嚎声太聒噪、太刺耳了。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宛若一摊烂泥的沈蓉。
沈蓉的反应早已变得迟钝，她呆滞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望向光照进来的方向。
见祁羡之逆光站着，沈蓉顿了一下，随后，她的双眸瞬间就亮了。
“羡之！”
沈蓉哭嚎着扑上去，想要扑入祁羡之怀中。
可她的脖颈上有铁链，就算她拼尽全力伸出手，也抓不住祁羡之的裤脚。
“呜呜……羡之……”细碎的哭声从沈蓉嘴里溢出，“你终于、终于来看妈妈了，来，让妈妈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她跪着，声音嘶哑难听，还在执着地碎碎念。
“羡之，当初你不得不出国避难，妈妈都担心**，还愧疚，觉得对不起你，你能原谅妈妈吗？妈妈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
“祁家那四兄弟有没有为难你？他们要是敢对你动手，我、我……”
沈蓉的话锋一顿。
实际上，就算祁家四兄弟对祁羡之下手了，她也不能为儿子做些什么。
这不。
现在她被禁锢在这间小房子里，日日见不得光，已经成了万人嫌弃的存在，只剩下一口气，精神也在一日一日的磋磨下，变得恍惚。
想到自己以往的权势、地位，再结合当下……巨大的落差感，让沈蓉止不住地流泪，她捂着脸，哭声从指缝处溢出。
“呜呜呜……变了，什么都变了！”
“我每天都在疼，身子疼，心里也疼，羡之，你能不能救妈妈出去？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放我走，放我走吧！求求了！”
沈蓉的身子一直在抖，已然崩溃。
祁羡之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上前一步，施舍般地蹲下来。
他伸手，轻轻摸上沈蓉干枯的头发。
沈蓉的哭声止住。
她下意识觉得，祁羡之就是来救自己的，她马上就要自由了！
在沈蓉饱含期待的目光中。
祁羡之的语气虽轻，却尽显恶毒：“母亲，你要是真想跟我走，才是真害了我。”
沈蓉眼中的期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不可置信。
“你……”
她的嘴唇蠕动着，竟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许久。
沈蓉才挤出一句：“我……我可是你的母亲，怀胎十月才生下你……”
她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再没良心、再恶毒，对祁羡之绝对是真心的，恨不得把真心亲手捧过去。
沈蓉看着祁羡之从在襁褓里嗷嗷痛哭，长到如今的玉树临风，她万万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自己，竟然成了祁羡之眼中的弃子！
反应过来，沈蓉的心像是被无数利刃扎过，疼得她喘不过气！
对此。
祁羡之的眸色微动，却终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轻叹一声，还是缓缓开口：“母亲，就算我带你出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你身上的毒素清除不掉，还是会变得不人不鬼。”
“我知道，您最爱漂亮，喜欢色彩鲜艳的衣裳，名贵的珠宝。可这些都要离您而去了，与其浑浑噩噩地活着，倒不如……”
祁羡之没有把话说全。
气氛僵持许久，他才又补上一句：“您能往生极乐，我也能毫无负担地放手一搏，母亲，这笔买卖很划算的，您觉得呢？”
沈蓉垂着脑袋，没说话，只是呼吸声愈发粗重。
祁羡之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又改蹲为跪，“母亲。”
“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了。”
“送您解脱，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您考虑一下。”
说着，他掏出一把**，将其放在沈蓉能够到的地方，又缓缓俯身，给沈蓉磕了三个头。
“嘭。”
“嘭。”
“嘭！”
“……”
最后，祁羡之顶着红彤彤的额头，走出沈蓉以后的埋骨地。
“母亲，晚安。”
他看向暗沉的天空，眼底的狠戾愈发明显。
“……这笔账，还是得清算一下。”
话落。
祁羡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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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熟于心的号码，才接通，他就直截了当地说道：“京都平静了这么久，也该闹出来一些动静了。”
另一边。
昏暗的屋子内，沈蓉盯着祁羡之留给她的**，只觉得连呼吸都会引发胸腔处，那剜心蚀骨一般的疼痛。
她拾起**，轻轻抚摸着上头的宝石。
真美。
安静许久，沈蓉的叫喊声才再度传出：“我要见祁立辉！告诉祁立辉，我就要见他最后一眼，不然……他一定会后悔的！”
“……见我？”
主楼，祁立辉正嚷嚷着要女人，下属就前来禀告了：祁羡之一声不吭地走了，沈蓉还拼死喊着，非得把他喊过去。
祁立辉坐在皮质沙发上，沉默许久才起身。
“走。”
“我要去看看沈蓉。”
沈蓉忽然这么激动，或许是祁羡之同她说了些什么。
他得去问问。
不多时。
祁立辉沉着脸，来到沈蓉所在的小-平房里，他一脸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语气里饱含不耐烦之意：“沈蓉，你急着喊我过来，是想说什么？”
沈蓉看着祁立辉满脸嫌弃的模样，本该麻木的心还是痛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听着却还是尽显沙哑、恐怖。
“祁立辉……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你说你没有家庭，我这才无法控制地爱上你，愿意把一切都给你。”
此言一出，祁立辉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这些？
不等祁立辉反应过来，沈蓉还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可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是有家庭的，甚至还有四个儿子。”
“我崩溃了……我想离开你，可你用甜言蜜语哄我留下来！”
“当时我还怀了孩子，只能选择跟在你身边，一步步违背本心，派人在你夫人的药里下毒，亲手害死她，再由我上位，你让我当了祁夫人，却也在一日日地消磨我、驯化我。”
“祁立辉，你说，如果没有你，我的结局会不会……更美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