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尘妖王 > 105. 再陪我一次
    纤凝深知,论胡说八道,自己远不及小鹿,照旧打哈哈,驴唇不对马嘴。

    “冯家的事情,你知道吗?”

    鼻间萦绕着那股,从纤凝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小鹿眸色一冷:“知道。”

    “那冯道士那儿,就交给你了。还有阿瑶。”

    “行。”小鹿果决离开。

    口是心非,莫过于此。

    嘴上再怎么不在意,都妨不住心中的涟漪。小鹿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赶早出门,腹中空空。纤凝高兴地拉着他到膳房,一通鼓捣,出一炉面黄焦香,酥脆掉渣的胡麻饼。

    “我只会做这个,怎么样?”

    胡麻沾在她扬起的唇角,他巧笑着拈住下巴,横移拇指,小小的胡麻被他按进指腹,连同她的得意欣喜,一道揩过来。

    他情难自禁,弯起唇角,那句‘真好吃’到嘴边,却成了:“我该走了。”

    他岂知,纤凝等的就是这句。她想,为了这句,他定十分憋屈。

    “好。”她应得干脆。

    做人嘛,就该像他这样居安思危。耽于享乐,后患无穷。她能理解的。

    他将纤凝揽在怀里,不给她猜忌的机会:“我不在乎你是人还是妖。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

    “只是,国君不仁,国家有难,我尚且可以明哲保身,那些平头老百姓,又该怎么办?”

    他不是没有想过冯家人的结局,但无担当,又何堪为人?纤凝独自撑起偌大妖族,他又怎么能做缩头乌龟?

    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男人,怎么配得上她?

    纤凝心中好似放下一块巨石。

    她没有一天可以忘记,自己并非天生的王者,是一双双熟悉的手,把她推上这个位置,做了这个所谓的妖王。她早已没办法只按自己的想法活。

    她抚着他的脸,笑着宽慰:“凡尘俗爱,远比想象中宽广开明。我们实在不必……爱到死去活来,至死方休……”

    这样也好,桥归桥,路归路,他回人间,她归妖族。也算各有归宿。何必朝朝暮暮。

    胡麻饼被遗忘在灶台,冒着热气,可怜凄凄地,等下一位,或两位有识之人赏识。

    她领着他,往渊水步去。每走一步,心便下沉一分。

    殆知此一去,便是相逢无期。她私心分辨:“日暮夜深,不妨明日再走?趁夜赶路,毕竟不好。”

    说完这句话,天色好似又暗几分。四野沉暝,天地一色。

    “好。”这一回,换他应得干脆。

    岂料她大手一挥,风驰过后,天地皆变。景色速速闪过,还是那片浴池,梨花凋零,空留繁枝。

    扑通一声!二人疾速遁入水中,绿林黑影急急往后掠去。

    再度浮出水面,梨花簌簌扑落,如梦似幻。水色天光,更甚往昔。

    至于那颗碍眼的皂角树,自然是不存在的。

    司空心下惶恐,想问问纤凝这是怎么了?甫一开口,才惊觉,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瞬间慌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又回到噬生谷。他想提醒纤凝,恍然发觉,连动弹也不得。

    理智回笼,他不可置信看向纤凝。

    “对不起!”她看着他无辜的双眼,眼神闪躲。

    “小鹿说,心心念念之物,如果得不到,便会如痴如狂。非拥有,不能了却执念!”

    仙池变欲海。

    他心潮鼎沸,欲罢不能。

    两片湿身相贴,纤凝直直迎上,眼波流转,楚楚动人。仙境因她心念而动,颤抖着染上绯红欲色。却在灵魂相碰撞的一瞬,被击溃心神。

    她猛地推开,欲海溅起一片浪潮。他被当头一浇,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纤凝前一刻有多想得到他,这一刻就多鄙夷。她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这样卑鄙地占有他?就只为了自己心底那点私欲。

    司空红尘脸上挂着两坨酒醉的憨红,与绯林染成一片。他并不清楚纤凝心中如何翻涌,正如她也没有看破他的挣扎。

    一场独角戏堪堪收场,这偌大的舞台,她独木难支。

    忽而疲倦涌遍全身。纤凝信手一挥,解开了他的桎梏。

    “再陪我,看一次夜色吧!”她将心中的牛鬼蛇神囚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肢骤轻,司空红尘用尽全身力气,欺身环抱住纤凝。

    “好。”他颤抖着,包容她的任性,她的翻江倒海,她所有寂寞和扭曲。

    一场盛宴,酒楼有多豪华,排场多浩大,其实通通不重要。水陆毕陈、八珍罗列,四目相对,人圆满了,菜才圆满。所以,人才是席上最重要的,那盘色香味俱全的,压轴菜。

    她满意,他也欢喜。有情便觉饱,饮水不饮水都没所谓。反正,只图片刻欢愉!

    片刻有多短暂?

    这一夜,她与他都不曾闭眼。可笑地以为,不闭眼,时光就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可是天会暗,就会亮,时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会停留的,只有如画般的渊水。

    “再为我,挽一次发吧!”

    “好!”

    两人回到住处。素手挽就,同心相结。

    “会画眉吗?”

    “会!”

    “劳驾,唇脂。”

    “无妨!”

    一拖再拖。还是拖到渊水旁。

    “水中画,镜中渊。从这儿跳下去,沿着深渊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人间。”她咬碎牙齿和血吞。

    那厢风度翩翩,正人君子般,抱拳辞别:“有缘再会!”

    一句普普通通的临别寒暄,叫她品出无穷凄楚,却仍旧若无其事点了点头。

    从前,不敢留你,如今,却是不能。你,走吧!

    他若无其事往前迈一步,水面随之泛起一道青光结界,接着,连人带青光一道消失在水面。

    她的光,离开了。

    泪水模糊视线,她失魂落魄,回到方才之所,香炉白烟袅袅,梳妆前,他亲手燃的。香气入鼻,梳妆光景尽现眼前,一幕一幕,她于镜中窥他……

    痛失全身气力,无骨似的,转身逃离。跌在桌旁,顺手捏住茶盏,满杯清茶一口饮尽,凉意倾注而下,霎时沁透心脾。

    旁边还有一盏,皆是他煎好分注。再饮。重重放下。

    酒斟八分,茶留三分,是为合宜。留下这满满两杯,他煎茶时,心中又在想什么?

    忆起妘女曾说:做人最重要的,一是拿得起,二是放得下。七情六欲,爱不过占其一,她拥有过,如今也放下了。

    “妘女,你在天上,也会为我自豪吧!”两行清泪滑落。

    神女创世,而你创造了我,从此光阴流动。赠予我一颗心,点化这双能够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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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的眼睛。

    纤凝仰头,湛蓝的穹顶下,大片云朵聚拢成团。

    这团云朵之中,有属于妘女的吗?殉道之后,她是否会能变成薄云一片,亲眼看一看,海清河晏后的大好江山?

    掌心交叠,扭转,自下而上圆满,强劲浑厚的内力包裹住她所在的房间。与此同时,一道传音自房中析出。

    “小鹿,我闭关三日。其间一应事物,概由你处置!”

    某处偏房纱帐内,小鹿猛然从梦中惊醒,待她神魂归位,什么声音也无,好似方才的动静只是庄周一梦。

    她神经紧绷,腾地从床榻跃起,手忙脚乱抓起衣裳径直冲出门。丝毫不顾及身后,半掩帐中,白净端正的道士。

    循着那抹特殊的气息,她现身纤凝房外,甫一开门,便被一道雄浑的内力震出数十米外。她抹掉唇角血丝,眼神倏而凝重。

    招手唤来小妖:“阿雉,妖王大人的男宠呢?”

    “启禀护法,今晨,被妖王亲自送回人族了。”

    小鹿甩甩手,屏退小妖。

    她可是亲眼见证二人生死不离。纤凝当真,说放下就放下了?

    敬佩的同时,小鹿默默拿自己与司空红尘做起比较——她那么在乎他,尚且如此,若换自己……算了算了,妖比人,气死妖。不比了!

    小鹿胸中难免惆怅。但次日,便不得空惆怅了。

    “护法!阿雉身体欠安,委托我向您告个假。”

    “准!”

    “护法,大事不好!阿雉家遭人投毒,一家六十口,此刻是上吐下窜,惨不忍睹啊!”

    “派王连,额,请上那个人族医师,赶紧去看看。先救命。”

    上午阿雉才请假,晌午没过,家中小妖就全遭了殃。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赶在她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护法护法,不好了。”这波才出去,转眼又冲进来一道身影。

    “又怎么了?”

    “属下方才巡查时,发现南北两边结界力量大大削减,若再继续,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危险。”

    小鹿顿感不好。结界力量上一次削弱,是在妘女逝去后。眼下再次削弱,莫不是与纤凝有关?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来报!”

    “禀护法,南北巡山之职本应由雉鸡负责。小的,小的也是临时被拉过去的。护法恕罪!”

    “难道,是在预谋这个?”所以才给阿雉一家下毒。

    “你原身是蛇?会布毒瘴吗?”

    小妖为难地摆摆头:“护法,小妖道行浅,只会下口咬,不会布瘴。妖族之中,有能力在这么大范围布满毒瘴的,恐怕只有,那位,那位,那……”

    “你说白榆?”她此番若是去求白榆襄助,岂非给了她蹬鼻子上脸的绝佳机会?

    虽说白榆现在奈何不了纤凝,但正值纤凝闭关,待出关,若见妖族被白榆捣得乱七八糟,与打她的脸有何异?

    万一再赏白榆个护法之位,她堂堂鹿护法,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混下去?一山不能容二虎,何况白蛇和梅花鹿!

    小鹿没好气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召集族中所有蛇虫毒物,强守结界。若有人来犯,直接上嘴咬,毒死算立功”。

    游山妖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要想查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来,还是得去一趟雉鸡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