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尘妖王 > 34. 浮生寄梦
    赵淇忍不住唉声叹气:“哎!我就知道,你遇上这纤凝,一准儿不对劲。”

    司空不动声色,继续吃鸡。

    “怎么,要当大侠?”他口无遮拦。

    他们的身份,乃正经官身,官称九幽使。民间,有叫他们官爷的,有叫臭当官的,也有人称他们是皇帝的走狗。不论哪一个,都与大侠八竿子打不着。

    司空听出来,他在嘲讽自己。

    经数月相处,在他的心里,赵淇不仅仅是值得信任的同僚,更是他能抵背,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想,至少在赵淇面前,自己不用遮掩。

    “只想问心无愧。”他淡然回。

    “问心无愧?”赵淇的声音,震惊中透着难以置信。

    “不是,你知道自己方才是拼上了性命吧?”提起刚才,他仍心有余悸。

    像他们这种替官家行暗事的,向来只有奉命行事。就算是拼命,也只能替官家拼。何时论过心?

    可司空,竟然抛出问心无愧四字,淡淡揭过。

    事到如今,他有些看不懂了。

    司空啃烧鸡的动作略显迟疑。

    拼上性命?她方才,应当也是拼上性命救自己的。可自己之于她,皆为了任务。

    “大哥,大哥?又不说话?”见他愣神,赵淇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摇摆。

    司空回过神,没接好兄弟的话。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说她救命在先,恐玷污她名声:说自己知道,只怕更加解释不清。

    赵淇看出他在敷衍,恨恨道:“行行行,事已至此,我也不说废话。事实摆开,这姑娘,要么就给她撂这儿,咱立刻回程,后面是生是死,你都别管。”

    他顿了顿,看司空漫不经心啃烧鸡的模样,心道:得,撂不下了。

    语气平静,接着说道:“要么,你把人带回长安。她一死囚犯,你平白落个窝藏刑犯的罪名,就算公主不治你,三法司那儿你也过不去。明明白白,要怎么选,你看着办吧!”

    他的意思足够明了。把纤凝留这儿,天高皇帝远,她尚且能找到一丝活路。若带回长安,便是,条条大道通刑场。

    他想,司空红尘是聪明人,就算是为了她,也该知道怎么选。

    “带回去。当然要带回去!”偏偏司空没有眼力见。

    赵淇听得头晕眼花。径直起身,小鸡啄米似的转圈点头。

    “好,好,好。你慢慢吃!”

    他说完便离开,留司空一人,啃着鸡腿,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

    当然要带回去。不过,赵淇说的在理。解决她那死囚犯的身份,倒是当务之急。

    夜色沉沉,他枕星而眠。

    纤凝再睁眼时,不知已经几个晨昏。房中光线昏黄,让人有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

    她看着房顶,发了好久的呆。

    司空的声音由远及近,骤然打破这幻境:“这帮天杀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和诱略卖的勾当。”

    “听兄弟的,这事儿你可不能管!买卖互通,这里面涉及的人,不是你我惹得起的。”赵淇劝他。

    “你放心,我不管。”他沉声应道。

    他管不起,不代表其他人管不起。他暗想。

    “哟,醒了?”赵淇的声音陡然拉高。

    赵淇大拉拉推门,正对上纤凝两个大大的肿眼泡。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嘀嘀咕咕地,将踏进门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

    纤凝眼神茫然,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显现又消失。

    紧接着,一道灰白色身影闯入眼眸。不十分明,也不完全暗,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她的瞳孔不自觉扩大,身体里的血液也悄然加速流动,脸上血色分明,倒不像久病卧床。

    听刚才的语气,似乎有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他走近时,脸上仍余愠色。

    他居高临下看她,神情认真,问:“为什么要救我?”

    他眉间逼仄,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所以,他是在气自己救了他?疑惑涌上心头,纤凝的眉头也不自觉蹙起。

    不过一息,又松开。他应当,不至于因为这生气。

    这样想着,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平躺姿势。

    “司空大人,若我没记错,你也见过宝莲姑娘!”

    宝莲?他脑中浮现出某日静园的审讯。他去过,临走时还撞见了她。

    “见过。”他如实答。

    “宝莲姑娘,是我见过顶美的女子。此前去送衣裙,我总爱在一旁偷瞧她。”

    他站在塌边,静静听她说话。她的气息虽细,却稳中有序,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我记得那夜,宝莲姑娘穿一身宝蓝色罗裙,胸前绣着大几朵宝相花。”

    他气息渐重。她提到的那身罗裙,他见过。她说的那夜,他也知道是哪夜。

    “那夜她的发髻很美。一鬟并着一鬟,整整齐齐,于最左边,偏簪一支蓝色莲花,佛门圣女般,美极了!可也在那夜,她消散了。连一片花瓣都没有留下。”

    她说着,胸口处传来闷声的疼,一下一下,捶得她喘不过气,呼吸急促。

    “那时,我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失去,现在想来,那日掌柜的一定很是痛心。便如——”

    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却是没了后文。

    便如什么,她不告诉他。话到一半,她自顾地侧身朝里,顺势将脸埋进褥子褶皱里。

    她生了怯意。

    见她说着说着话,突然蜷缩一团,还以为她身体不适,连忙提着心上前将她掰转过来。

    四目相对,她眼见的慌乱。

    目光迫不得已在他脸上各处辗转。墨染的眉,大笔勾勒的鼻峰,心乱非但不得纾解,反而愈发放肆。

    她心里有鬼,做不到直视他的脸。

    司空红尘对上她无处安放的视线,她绯红的脸,问候的话就这么卡在喉间。

    话在喉头滚了又滚,关心她的话,开口却变成:“怎么突然提起她?”

    她借坡下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气氛直转而下,出乎意料的低沉。

    提起宝莲,她忽而又想起掌柜的,顺势问他:“对了,司空大人,我们掌柜的,不知道她?”

    那日掌柜的让她回去送口信,后来,口信送到了,店也没了,小楚,小舟都没了。而她,再没见过韩掌柜。

    韩掌柜若看到这幅景象,应当会对自己失望吧!

    “她跑了。不知所踪。”

    话未出口时,心里就有个声音在不断警示:凡涉司务,皆不可外传。不能说,不可说。

    但见她轻叹一口气,见她眉间因此舒展,那些警示瞬间被他抛诸九霄云外。

    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如是辩道。心里那道声音似被说服,就此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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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中风景枯燥乏味,漠风带着沙砾,如镂刻时间流逝般,片刻不停地叩着窗扉。

    纤凝在这儿养伤几日,不曾出过房门,平日餐食也一应由司空红尘送来。

    那日之后,纤凝心里就像多了道过不去的坎,说不上是因为害怕,羞愧,抑或别的什么。总之,她不敢再多看多说。

    司空红尘更不会主动开口,除却一些避无可避的对话,诸如:

    纤凝,用饭了!

    纤凝,今日如何?

    纤凝,可有何处不适?

    她呢,俱用无事,好多了,多谢大人关心,将他打发。

    冥冥之中,他多少感觉到她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他不明白,便也迫着自己不去想。

    于他而言,任务顺利就好,至于那些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无需太在意。

    一向如此。本该如此。

    这日,傍晚,彩霞漫天。

    她照旧在屋内养伤,对外面的风光无限一无所知。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立时警觉起身。

    门吱呀推开,是他面色如常。

    “纤凝,你想出去透透气吗?我听他们说,今日是当地一个什么节,晚上会举办盛大的仪式。”

    扑通!扑通!他小心翼翼调整内息,压抑加速起伏的胸口。

    “想。”她脱口而出。

    又迟疑道:“可是,我的身体?”

    她想起某日,院外传来争吵,是有人不满他在此地逗留,引发抱怨争执。

    可他,是为了自己而留的。

    那日对付蛇怪时失血过多,她的身体离大好只怕还远得很。她想,少些折腾,快些恢复,这样,他就不用为了自己再多耽搁。

    “无事,我会跟在身旁保护你。”

    他的眼神真挚,明亮,半点不容她拒绝。

    “好吧!”她低头,藏住眼底微不可察的窃喜,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我会在身旁保护你!

    所以啊,她要怎么对他说不?根本抵抗不了。

    一阵急促喧闹的声音响起,洋溢着属于这场盛典的欢喜。

    漫天红霞退去,还以铺天盖地的深蓝。

    “这里的天空,怎么会这么好看?”她说道。

    “是吗?”他想,自己见过比这更美的夜空。

    “不是吗?”她仰望着天空,好笑反问道。

    “方才的火烧云,不比这好看吗?”他正经回。

    火烧云?纤凝好奇,什么样的火烧云。

    夜空下,二人心有灵犀地同时偏头,鼻间巧然相触,气氛陡然凝滞。

    恰在此时,无数盏灯笼出现在地平线,晃晃悠悠着,缓缓升上天空,像是将景色瞬间拉回红霞漫天,她遗憾错过的那一刻。

    这瞬间,一刻抵经年。

    “大兄弟。大兄弟。”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红霞顷刻散开。二人之间气氛又回归先前那种静谧、幽蓝。

    纤凝撑着身子,四下找了半晌,终在檐角某处,看见一个不停挥手的人影。

    “这位兄台,所谓何事?”司空开口问。

    那人仍不停挥着手,朝他们喊道:“兄弟,这么好的观景地,怎可独享?劳驾问一下,你们是从哪儿上去的?”

    原来,司空嫌街道拥挤,竟带着纤凝攀上一处临街屋顶。此刻,二人就坐在正脊上,居高临下,将整条街的景致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