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尘妖王 > 20. 遣送婚服
    与那人分别后,燕山才告诉她:“方才之人,名唤赵淇,也是今日调走,现正在司空大哥手下一道查案。”

    她面色平淡,嗯了一声。

    燕山没说出口:你是否,担心司空大哥自身难保?

    他说:“你可曾听说,北边萧氏一族,擅驯兽,尤擅猛兽。今上特召萧氏族人入宫,以毒攻毒,以兽御兽。”

    “是吗?没听过”,她的声音冷静沉闷,像是蕴了一期年的黄梅雨,“燕山,我要离开了。指挥使说过,今日过后,悬镜司不再需要我,我可自行离去”。

    燕山怔愣片刻,犹豫道:“那你要与司空大哥道别吗?”

    “不了。”斩钉截铁地,斩断那还未生芽的臆想。

    “哦,好吧”,他递给她那包透花糍,“光喝水不管饱,拿去,半夜饿的时候吃”。

    纤凝粲然接下:“多谢你,燕山。这些时日,多有照拂。多谢了!”

    回去后,她带着那包透花糍去膳堂,可这个时辰,膳堂的婶子们早回家去了。

    从缸中打一盆水,将透花糍浸进去。就当是,感谢婶子替她挽发、给她留饭的谢礼。

    “谁?”

    纤凝一脚刚踏出膳堂,被巡值逮个正着。

    她慢慢回身:“是我,我叫纤凝,住西苑的。”

    “哦。”那人淡淡道。

    走近两步,方看清,负责巡值的恰是朱炎。

    正好。

    她开口:“朱炎大人,此前多谢你为我诊治,我明日便要离开。望您日后,多加珍重。”

    “哦”,他淡声道,“司空不在,可要替你传信”?

    “不必,不必!”她连连摆手。怎么个个提起他?

    她这般避之不及,恰恰勾住朱炎心弦。可又不好直接开口,直憋得心里痒痒。

    “你,记忆还没恢复。要不然,多留两天,我再用银针试试?”

    “不了吧!我想,会不会是老天的安排,有意让我忘掉过去,找寻一个新的开始。也许,等某天时机到了,我就会想起以前。”

    她迫切地,急切地,想去找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没有他的开始。既然分别在所难免,她何必苦苦纠缠!

    “知道了。”他点点头,转身继续巡夜。

    她往回走,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该道别的人,都道过了。悬镜司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人闯进来取他们性命,她也好放心离开。

    轻松过后,是前所未有的迷茫。这个新开始,该从哪里启程?

    来时没有行李,临走反而多出了个包裹。

    送行的还是上回那个小童。

    “路上多保重,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小童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看她前些日经常与司中人进出,便觉得,她或许是其中哪一个的远房亲戚。

    “你也多保重,大概,没有下次。”

    她施施然出门,在长街上漫无目的晃荡。街头的热风扬起裙角尘土,混杂着从行人身上裹下汗气,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她腌了透。

    该去哪儿呢?这世上,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人,都在何处?

    闲逛许久,她忽的反应过来,无处可去,便是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

    想通以后,登时脚步轻快,拔步往西。

    她想,眼下首要解决的头等大事,便是吃饭,她该去熟悉的地方,为自己找一个坚实的饭碗——西市成衣铺,就是她的目标。

    一则,放眼整个长安城,她熟悉的地方只有西市,西市她来过四回,成衣铺占两回。二则,成衣铺的掌柜人长得美,待她还亲切。若要找个地儿投奔,成衣铺是不二之选。

    因此,当她第三次出现在铺子外时,韩掌柜看好戏般地招呼她。

    “哟,纤凝,逛一上午了,一家相中的都没有啊?”

    纤凝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韩掌柜笑得花枝乱颤:“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相铺面呢!”

    闻言,纤凝轻笑一声。可不是嘛,一上午,就在这儿走来走去的。

    “真是稀奇,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韩掌柜说着,探身往外张望道,“你身边那俩金童玉女呢”?

    金童玉女?说的燕山和小鹿?还是,司空大人,和小鹿。

    “今日就我一人。”她有些腼腆,羞怯,难以开口。兴许之前没有做过这种拜托别人的事,生疏得很。

    韩掌柜瞧出不对劲,团扇幽幽落回胸前。

    “怎么了这是,跟鹌鹑似的?”

    那几字被她放在嘴边咀嚼再咀嚼,终难为情地开口道:“掌柜的,我想问,你这儿还招人吗?虽然我现在还不熟悉,但我能吃苦,只要有人教,我学起来很快的。”

    韩掌柜并不急着回答,拿眼神将她上下剥了个遍。而后娇媚一笑:“就这?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没有太多要求,管吃管住就行。”纤凝连忙表态道。

    她嗤嗤发笑,转身对着旁边佣保摇扇,招呼他过来。

    纤凝不解。莫非她不缺人。即便不缺,也不至于唤人赶她走吧?

    “来来来,我且问你,你家住何处,家中有什么人,都是做什么活计的?”韩掌柜问那佣保。

    佣保一愣,纤凝也一愣。她当着自己面问这些做什么?

    那佣保愣了没几息,就连珠般回道:“掌柜的何以这般发问?小人家中都是老实本分的。若小人有什么不对之处,先跟您请个罪,还望您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他可怜巴巴地说完,掌柜的挥挥扇,又示意他下去,转而对纤凝说道:“看,在我这儿做事,最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胡说八道。你慢慢学吧!”

    她上下打量纤凝,又笑:“我看,且有得学!”

    什么,胡说八道?她是在嫌弃自己憨实?

    不,不是。她分明是同意自己留下了。

    “多谢韩掌柜!我一定好好学。”她欣喜道。同时于心底庆幸,掌柜的果然人美心善。

    见状,铺子里其他伙计都对这个新人露出友善的微笑,她一一回之。

    拐角处,韩素回头,拿扇点她:“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笑脸,别回头刚出门,就让人给拐走了。”

    她点头,抿唇憋住笑意。

    “小楚,待会儿是不是要送婚服去人家府上合尺寸?”韩掌柜问道。

    楼下一伙计应:“是,说是往西四五里的赵家。”

    “把这活儿交给纤凝吧,正好,刚来,跑跑腿。可以吧,纤凝?”

    “没问题!”她信誓旦旦应下。

    送衣服而已,这碗里的第一口饭,她一定得好好吃,吃好了,才会有第二口,第三口!

    她与那唤小楚的伙计合力,将衣服里里外外检查三遍,又拉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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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去往赵府的路线图画了出来,就连沿途经过哪些铺面,几个路口,都一一标注清楚。

    万事俱备,待马路不再灼人,便藏好图纸,捧着婚服出发去。

    小楚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忧心忡忡道:“掌柜的,纤凝今日才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真的放心吗?”

    “放心吧!今日春来,明朝花谢,百岁光阴,一梦蝶。”韩掌柜说着,施施然摇扇而去。

    晌午过,暑气正处盛极,街上空无一人,就连花子都不见一个。

    她一身鹅黄,游移在不同阴凉下,像一颗闪耀的星,穿越银河,向着既定之地落去。

    四五里路程,没有拐弯,没有绕路,花了她足足半个多时辰。

    这绝对不止四五里路!纤凝边走,边将那赵府在心里恭维了七八十遍。

    待终于看到那刻着‘赵府’的牌匾时,她如释重负,喜笑颜开地捧着婚服进门,心里全是对自己即将完成差事的快意。却没注意到,这个集近郊、人稀两大特点于一体的宅子,处处透着诡异。

    她脚步轻快,踏过门槛,绕过前厅,穿梭七于拐八绕的连廊。

    越走,她背后越凉。

    整座府邸至今只见着她身前这一位小厮,前厅是空无一人的,连廊只有灯笼眨巴着眼。这宅子,没有活人气息。

    气氛实在太诡异,纤凝不自觉得抱紧怀中喜服。若非现在是青天白日,她恐怕已经夺门而逃。

    “请问,贵府上,要成亲的,是哪位?”她心里委实虚得很,忍不住问道。

    她真的怕。这死气沉沉的府邸,就算现在那小厮忽然变脸成一个长牙五爪的怪物,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马上就到了,咯,就前面。”

    还好,还好不是!

    纤凝暗暗松一口气,打眼往小厮手指处看去,陡然失神,脑中霎时空白,眉间青筋突起。

    怎么是他?

    “公子,送喜服的人来啦!”小厮朗声喊。

    司空红尘回头,眼中闪过讶色,转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按捺住胡乱猜想的心思,双腿打摆,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微微躬身。

    “司空大人,按掌柜的吩咐,新夫新妇的喜服都在此处。因是成品,或有不合身的,都可裁补。不知大人哪日婚期,我们也好赶在吉日前,将喜服改好送来?”

    “不用改,就今日,就待会儿。”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与之不相上下的,是他话中意。

    就今日!就待会儿!

    在这儿吗,他的婚仪?

    心里某处好像被撕裂。

    “那您,快些试试喜服合不合身。”她手忙脚乱找出那套新郎官的喜服。

    “我是新来的,不会做针线活儿。掌柜的,掌柜的也没告诉我时间这么紧凑。”

    掌柜的没跟她说是今日的婚仪。也没说,是他的。

    “我试过了,你拿进去给新妇试试,应是不用改的,尺寸我大致量过。”他一字一句剜她的心,自己却对此毫不知情。

    “是。”纤凝恍惚应下,捧着喜服往屋子里挪去。

    火一样的红色,灼烧着她的眼睛,烧得她心里不得安宁。

    今时今日她才知,原来,自己不是个好人。

    分别时,她心里想的是,愿他日后前程似锦。她没想过,还会有如花美眷,有一段美满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