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早上八点二十分。
陆宴在换了十三套衣服之后,终于确定了今日份打扮。
略宽松的黑色短款皮衣,同色系修身长裤衬托出两条用粉丝的话来说比命还长的腿,裤腿塞进皮质短靴,一身黑的站在落地镜前细细欣赏了两分钟,点点头表示满意。
又酷又帅,还带点桀骜不驯的少年感,没错,这就是他陆家三少爷。
将海岛赠送协议塞进背包,陆宴拎着包来到了车库,驱车前往松澜府。
昨天晚上雪下得不大,京市的道路上干干净净,红色法拉利宛若一道红色利箭……没射成功。
陆三少精挑细选的时间恰好赶上牛马上班,市区堵得一动不动,活像一堆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前头的奥迪车主从后视镜瞥到这抹耀眼的红,不信邪地看了两眼,紧接着车窗降下,探出个头来,大喊:
“少爷,离我远点啊!”
陆宴:“……”
他也降下车窗探出头,声音幽幽:“撞上来也是我追尾全责。”
这话说的,法拉利后车司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扭头冲更后车的司机喊:“兄弟,如果你不想明年的保险费爆炸的话,别跟太紧。”
陆宴:“……”
他将脑袋收回去,下巴搭在方向盘上,重重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等到车流挪动,开上往市区之外的跨江大桥,路途才算通畅。
怀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陆宴极有礼貌地将车停到2号别墅的车库,然后从外拐进来,按响了门铃——
大哥说了,松澜府是归阿沅的。那他第一次上门肯定不能太自来熟,以免拉低阿沅对自己的印象分。
门铃叮咚响了两下,陆宴竖起耳朵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很快,门打开。
陆宴轻咳一声,连忙直起腰,将身上的衣服拽拽挺,脸上露出灿烂且极具感染力的笑容:“阿——”
字刚出口,视线触及到身穿西装的管家陈持,他表情一僵,脸上跟有开关似的,笑容一收,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瞅着他问:“怎么是你啊,阿沅呢?”
陈持将三少的变脸看得一清二楚,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微笑:“宴少早上好,沅少还没起来。”
“啊,还没起来啊。”
陆宴看了眼身后的寒风,再感受感受客厅内传来的暖气,只思考了半秒就觉得自来熟也挺好的,等阿沅起床下楼见到他这位亲哥哥一定很惊喜。
于是拨开陈持,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陈持询问:“宴少想喝点什么?”
陆宴冲他勾勾手指,陈持从善如流地上前一步,俯身,听他问:“你看我脸肿吗?”
陈持:“不肿。”
陆宴满意:“那行,不喝冰美式了,来杯可乐,加满冰。”
陈持:“……好的。”
可乐送到陆宴的手里,他咬着吸管猛喝了一口,冰冷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陆宴享受地眯了眯眼睛,问陈持:“阿沅一般什么时候起床啊?”
陈持:“昨天是十点,但今天大概会晚一点。”
凌晨两点他在客房的门缝里瞧见灯光,起来后听到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推门就见陆沅穿着蓝色鲨鱼睡衣蹲在厨房里吃放在保温箱里的桃胶炖奶。
大概是因为白天睡得时间太长,晚上睡不着,然后又饿了。
为了自家小少爷的脸面着想,陈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默默关上了门。
同样是为了自家小少爷的脸面着想,陈持也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陆宴。而陆宴显然也没有细问的意思,他跟陆沅就差了四岁,代沟远不像那个差十岁的,自然能猜得到陆沅熬夜了。
“行,那你去忙吧,我坐这儿等阿沅起床。”
九点三十分,陆沅没起床。
十点整,陆沅没起床。
十点三十,陆沅没起床。
十一点,陆沅依旧没起床,但陆宴已经从‘坐在沙发上’变成了‘躺在沙发上’,眼皮重得像有只手强行要将他眼睛合上,他在心里迷迷糊糊地念叨了句“就眯两分钟”,然后将身上有点硌人的外套挣扎着脱下来,甩到了茶几上。
呼吸仅在五秒之中变得平缓。
十一点十六分,陆沅穿了套新的绿色小恐龙连体睡衣,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沿着楼梯台阶往下走。
含着眼泪的视线有些模糊,却依旧看到了横躺在沙发上,脸埋进抱枕、只露出个后脑勺,没有丝毫形象的人。
他眨了下眼睛,视线逐渐清明。
好的,沙发上确实躺着个人。
按照陆沅对已经见过面的陆敬山以及陆苛、陆濯的了解,这三位这会儿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如此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睡觉。想到昨天早上的群聊记录,陆沅想,这位大概就是定点扶贫一号对象了。
“沅少。”管家踩着很轻的步伐走到陆沅的面前,后者指了指沙发,同样小声地询问,“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十分左右,宴少听说您还在休息,不想打扰您。”
九点十分啊,按照市区到松澜府的车程,八点多肯定得出发了,再看陆宴那亮光色的后脑勺,明显用发蜡抓过……嗯,估计七点左右就得起床了。
陆沅重新回到二楼,从卧室里找出来条小毛毯盖在陆宴的身上,自己则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侧,一边啃奶黄包一边玩手机。
反正已经是中午了,他吃个包子意思下,等陆宴醒了可以一块吃午餐。
*
十二点。
陆宴动了动。
他身高一米八五,很长一条,挤在沙发上睡觉其实不算舒服,但最近这几天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好不容易回了京市,结果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折腾脸,不困才怪。
手往身下探去,摸了半天才把疯狂震动的手机给掏出来。
没睁眼,但手指却很熟练地找准屏幕位置滑动接通电话,神经兮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昨天半夜要泡澡精油,今天早上又问我穿什么帅,陆宴,你老实告诉我,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你大爷的恋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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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他睡觉就为了问这个傻逼问题,欠打啊?
陆宴张嘴就想骂,但出口前脑子却猛地清醒了一秒。
等等,他用精油泡澡、穿得帅是为了啥来着?
眼睛蓦地睁开,所有的困倦都在这一瞬间飞走,他飞速从沙发上爬起来,顶着一张满是懵逼的脸跟乱糟糟的头发,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抬头看来的陆沅对上了眼。
照片里不会动的五官突然有了真切鲜活的气息,陆沅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招呼:“嗨?”
陆宴:“……”
草。
阿沅什么时候起床的?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阿沅在这里看了多久他傻逼的睡姿?
陆宴的脸上逐渐爬上惊恐和生无可恋,他猛吸两口气,对着陆沅伸出手做了个‘停’的手势,飞速下沙发,狂奔进一楼浴室。
期间还被小毛毯绊了一跤,差点一头栽进茶几的冰可乐里。
陆沅低头看了眼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对面还在嗷嗷喊着:“喂?喂?陆宴?!陆宴你在干嘛?听不见吗!!!老子在喊你!陆宴!!!!!”
陆沅:“……”
迟疑了两秒,他最终还是捡起手机,对着那头的人说了句“稍等”,追到了浴室门口,敲响了门:“你的电话。”
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抓住手机,又倏地收回去,紧接着传出来磕磕绊绊的声音:“谢、谢谢。”
陆沅:“不客气。”
陆沅回到小板凳继续刷搞笑视频,浴室内的陆宴看着头发全炸的自己,双手捂脸,重重叹了口气。
手机内,经纪人的叫嚷声还在喋喋不休的继续:“陆宴!刚才是谁?你上次录音综半夜来敲你门的小明星吗?我告诉你,不行!这个恋爱对象我绝对不同意,你要是敢谈,我现在就买票飞京市在你家门口上吊!!!”
“你侮辱谁呢!那死人妖的声音跟我家阿沅的声音像?你疯了吧!耳朵有问题就赶紧去看医生!”
“草,阿沅又是谁?”
“我弟,丢了十八年刚找回来的亲弟弟!”
“……哦,就小余说的弟弟啊。”经纪人明显松了口气,这次的行程全程都是助理小余在跟,他也只前天给小余打电话的时候听了一嘴对方说“晏哥好像找到弟弟了”,没细问,细问了小余也不清楚。
结果闹了这么个笑话。
经纪人轻咳一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嗐,弟弟好啊,弟弟声音真好听,问问弟弟有没有兴趣来唱——”
话没说完,嘟嘟嘟的忙音就先盘旋在耳边。
经纪人:“……”
挂断了电话,陆宴开始艰难拯救自己的发型。
直到十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敲响,传来陈持提醒的嗓音:“宴少,你收拾好了吗?”
陆宴:“还没,再等等。”
陈持面色不改:“沅少从十一点多下楼到现在只吃了一个奶黄包,说要等您一块吃午餐。”
啪,门打开,陆宴走出来:“那我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