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丝毫不意外赵启轩能干出这种事,却不欲在此事上多言,只道:
“叫他折腾吧,等折腾够了,出了心头那口气自然就消停了。”
刘家豪眉头微挑,露出丝风流气,上半身凑过去,胳膊搭在唐雨肩头,打趣:
“还准备瞒着呢?真要彻底和以前的生活做切割?你可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啊小雨!”
唐雨碍于心声问题,有苦难言,恨不得离群索居,只含糊表示:
“再等等吧。”
究竟是等什么,刘家豪没有追问,他总是这么体贴。
装模作样看看腕表,佯装伤心的问:
“连我这哥哥都不打算认了?从见面到现在,整整二十六分四十八秒,没听你喊我一句家豪哥。”
唐雨语气少有的沉重:
“这件事不是玩笑,你知道的。”
好半晌,刘家豪用力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在唐雨快要发飙前,举手投降: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弟弟。”
像是怕唐雨不明白,刘家豪强调:
“即便没有家珍那层关系在,我也把你当弟弟看。”
提起刘家珍,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二位叙旧了?”
周成谨手指象征性在门框敲了两下,在两人回头看他时,用下巴示意唐助理该回去了:
“准备留着吃席?”
唐雨诧异:“难道不需要吗?”
从没听说谁家过生日招待客人,是收了客人礼物却不给客人准备饭菜的,这和直接抢劫有什么区别?
想起今早络绎不绝的客人和他们带来的价值不菲的寿礼,唐雨心说这回报率金三角的毒||贩||听了都要落泪。
比贩|||毒更安全,比走|||私更赚钱。
周成谨面上露出一副“早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了然,递给他一个有严家标识的,隐隐散发热气的纸袋,还算耐心的解释:
“上面发生了点事,留下不太方便,你先垫垫,午饭回公司吃。”
唐雨想起冯小姐匆匆离开,猜测应该和老板说的事脱不开关系,嘴上却没多言。
只毫不客气的接过纸袋打开。
本来就到了饭点,有吃的送到眼前就没有饿肚子的道理。
刘家豪见他当着周成谨面吃点心,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双方都不觉得有问题,眼神闪了闪。
主动朝周成谨伸出手:
“相逢不如偶遇,之前约了数次,没成想竟然在这儿见面,幸会,周少。”
周成谨是个有涵养的人,之前与刘家虽然没有交集,但同样作为这一代的天之骄子,对彼此多少有些耳闻,很客气的和对方握手,好似之前多次婉拒对方约见之事不存在一般:
“听闻康庭的事有了转机,恭喜。”
倒是唐雨,在听到康庭财物问题后眼神闪了闪,快到连盯着他吃点心的刘家豪都没察觉。
“该察觉的。”回去的路上,周成谨不动声色给靠谱的程大秘发了条消息。
随后沉默打量身边这个正在他车上埋头猛猛炫刚才软磨硬泡哄司机停车,从路边临时买了炸鸡可乐的的助理。
尽管接触寥寥,周成谨也知道刘家豪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依照唐雨简历所描述的社会关系,不可能与刘家豪那样的人产生密切联系。
眼下看来,他的这位助理还有挺多不为人知的故事,绝对不是背调来那么简单。
还得查。
周成谨莫名想起前面十八个“突然发疯”的助理,心里升起没来由的忧虑。
这丝忧虑还没来得及化成忧郁,就被旁边窸窸窣窣翻塑料袋的动静打断,这车里还是第一次充满了如此接地气的味道,忍无可忍,化成一句略带愤怒的:
“不是已经吃了点心,这炸鸡是非现在吃不可吗?”
唐雨指指自己,强调:“183,男。”
再指指刚被他扔过手的,带有严家标识的点心袋子:“鸡蛋大,三块。”
再看看腕表:“东八区,下午一点二十八分。”
发自内心的迷茫从他脸上露出来:
“您觉得您这要求合理吗?”
周成谨:“。”
合着真是他刻薄了。
唐雨大度的原谅了老板,并以周成谨绝对料想不到的速度,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鸡腿,意思不言而喻。
其实周成谨在有些时候很好相处,只要摸准了他的脾性,就能轻松拿捏。
比如现在,在手已经弄脏的情况下,周成谨只会给唐雨一个警告的眼神,让唐雨自己反思。
而唐雨只需要说“饿肚子破坏风水财运”,周成谨就默默把鸡腿往嘴里塞。
嚼嚼嚼。
咕咚咕咚。
唐雨嘴巴忙里偷闲:“美味。”
周成谨吃的斯文:“高热量,不健康。”
唐雨嚼嚼嚼:“那你倒是别拿第二块啊。”
周成谨咕咚咕咚:“试图用食物影响上司的身体健康,扣工资。”
透过后视镜,司机再次怀疑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自从他跟在小少爷身边这六年来,何曾见过有人在小少爷车里如此放肆,又何曾见过小少爷如此不顾形象。
啊,这辆车遭受了它生命不该承受之重。
啊,他作为司机老王也成了小说里的管家。
啊,他到底要不要说一句“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司机觉得那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时还能听见唐助理锐评:
“桦来事便宜是便宜,但味道确实差了点,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银拱门。”
然后听见老板用分析集团下个季度即将上马新项目的语气,戳破唐助理的虚情假意:
“刚才车停在路边,离最近的快餐店就是银拱门,你特意下车后绕远路去了桦来事。”
唐助理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毫不生硬的转折:
“不过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我既然贪图他的便宜,就应该包容他的缺点。”
然后少爷也用很平常的语气说:
“是吗。”
唐助理:“是的呢!”
司机觉得这话怪怪的。
好像是在说炸鸡,又不止在说炸鸡。
没给他琢磨的机会,唐雨的话题快进一步:
“做人不要太吹毛求疵,不会快乐的,我们现在很享受不就好了。”
周成谨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下次见了桦来事创始人,我会把你对他旗下品牌的肯定转述给对方的。”
唐雨噎住。
忘了身边这位是可恶的资本家来着,和他这等平民天然有壁。
唐雨火速认怂:
“下次遇到冯小姐,我仍将誓死守卫您的贞||洁当做第一要务!”
周成谨于是赏罚分明:
“今天表现不错,要什么自己找财务填单子。”
好嘞!
遇到出手大方的老板,唐雨表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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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即便有脾气,也会自己把自己哄好,根本不需要老板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闲杂事。
但周成谨还是在擦手的间隙,漫不经心叮嘱一句:
“冯姑姑那边最近可能会主动找你,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如果做得好可以提前转正,年终奖我以私人的名义再增加一倍。”
唐雨整理垃圾的手一顿,眉头瞬间耷拉起来。
资本家果然深谙胡萝卜钓鱼之道,他刚收了对方礼物,拿人手短,实在不好拒绝。
只得委婉表示:
“我尽量。”
周成谨盯着他眼睛:
“尽全力。”
唐雨:“尽力。”
周成谨:“你发誓你不会让我失望。”
唐雨见周成谨认真,才不敢轻易答应,语气迟疑:
“我们提前离开,和这件事有关?”
离开严家时他观察过,其他宾客好似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衣香鬓影间,言笑晏晏,歌舞升平,反倒是他们离开的很异类。
周成谨:“是。”
唐雨:“我就一小助理,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周成谨:“难道你有拒绝的权利?”
被冯姑姑归为同类人,得到对方的认可,还真说不上是好事坏事。
对方主动找上门,如唐雨所说,他一个小小助理,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唐雨被老板戳破幻想,只好蔫头耷脑的问:
“我总得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周成谨去给严老太太贺寿时,据闻今日身体不大好的老太太,容光焕发半靠在沙发上一副虚弱到明天就驾鹤西游的架势,身边还跟着个衣着打扮风格与冯小姐有三分相似的姑娘。
唯一不同的是,冯姑姑装扮的再淑女,本质是个火辣椒。而那位瞧着就是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和。
周成谨只一眼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打算,然而那位老太太仗着两家长辈交情倚老卖老,装傻充愣,口口声声她病的有今天没明天,想让她刚大学毕业的外孙女去周成谨身边学习进步。
当真是演都不演了。
话里话外意思实在叫周成谨厌烦。
那种场合,只有发起疯来完全不顾及任何人脸面的冯姑姑出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冯女士和唐雨分别后,周成谨顺利脱身。
唐雨觉得事情没有老板说的这么简单:
“要拒绝一个想嫁入高门的女孩子,我相信您有上百种办法。”
周成谨含蓄表示:
“你知道的,就算我结婚了,生孩子了,四五十岁了,腿脚不便了,甚至缺胳膊少腿了,依然有数不清的年轻男孩女孩主动送上来。
而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一一应付,这些事总要有个人去处理的。”
当然,这也是没和冯姑姑摊牌的原因之一,有对方在那儿顶着,能让很多人知难而退。
只是双方不可能演一辈子,只要其中一个有了中意的结婚对象,对另一个来讲都是雪上加霜,所以接下来只会越来越难办。
唐雨瞬间感觉双腿一凉,有种自己是苏培盛的错觉。
“所以,您希望那个人是我?”
周成谨面无表情,强调外加提醒:
“以前这些都是媛姐的工作。”
言外之意,唐雨如今接替了媛姐的工作,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唐雨哽住。
果然,命运早已给他的每一份高薪暗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