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缠栀 > 3. 目睹
    往餐厅去的路上,许栀宁几度走神都被徐牧遥看在眼里。

    他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但刚刚依次停在路边的三辆迈巴赫,以及围站在车边的六七个冷峻男人……

    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很不简单。

    而许栀宁,也并不像会和那种人有什么交集。

    可那个男人却亲昵地喊她“栀栀”。

    这个昵称,连他这个男朋友,也不过刚喊没几天。

    车在餐厅门口停下。

    徐牧遥解开安全带,握住她的手。

    “栀栀,有任何你觉得困难、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许栀宁看向他。

    他看人的眼神总会带着一个医生特有的、让人安定的沉稳,可身为他女朋友的她要怎么说?

    难道说,那个男人自称是她的男朋友?

    还拿出了亲密合照?

    那要置他这个现男友于何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这段凭空出现的陌生,太荒唐,连她自己都摸不透谜底。

    最后只能给他一个安抚的笑:“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但刚刚那个男人——”

    “哎呀,”许栀宁打断他,语气故作轻松,“他就是我上次出国玩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人,都不熟的,这次也是刚好碰到。”

    徐牧遥不知道她有一段空缺的记忆,“但我刚刚听他喊你栀栀。”

    “一个称呼而已,”许栀宁笑了笑,抽出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周围好多人不都那么喊我嘛,你别乱想。”

    她偏头看向窗外,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你说的是这家餐厅吗?”

    听出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徐牧遥忍住心底的疑惑,点了点头:“同事推荐的,说环境和味道都不错。”

    许栀宁看着餐厅外复古的砖墙和暖黄灯光,“看着就很不错。”

    下了车,许栀宁主动挽住他的胳膊,像要把刚才那点不愉快的气氛甩在身后:“你今晚有时间吗?有的话我们去看个电影。”

    徐牧遥脚步微顿,语带抱歉:“今晚要值夜班,走不开,后天晚上我有空。”

    可后天就不是她生日了。

    但许栀宁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后天。”

    徐牧遥的午休只有两小时,来回车程紧张,用完餐出来,许栀宁没让他送。

    “你快回去吧,我打车回工作室就行。”

    “耽误不了多久——”

    “行啦,”她许栀宁他推到车门边,“你再送我,回医院该迟到了。”

    她的善解人意让徐牧遥很感动,同时也觉得抱歉。

    “对不起,栀栀。”他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等我评上副高,工作上能松一口气了,一定多抽时间陪你。”

    许栀宁理解他在事业上的压力和拼劲,就像她为了这次设计比赛,也在反复打磨每一处细节,熬到颈椎发僵。

    斜对面的车位里,黑色迈巴赫静静蛰伏,像一头敛爪的兽。

    深色的车窗将室外一切颜色都沉下几个度,可那对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却格外鲜亮,亮得灼人眼、刺人骨。

    一道漫不经心的戏谑声,从后座传来,凉悠悠的。

    “真是恩爱呐!”

    乔言坐在驾驶座,大气不敢出,直到对面那辆白色轿车开走,只剩许栀宁一人,他才小心翼翼转过头来。

    “祁总,还要跟吗?”

    祁越盯着那道看着很是落寞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让你查的东西呢?”

    “在查,天黑前,所有资料都会整理齐全。”

    祁越不耐地轻挥了一下手:“走。”

    车子开出停车场,无声无息地从许栀宁身侧滑过。

    车窗玻璃暗得看不见里面,一闪而过,像两个世界在某一帧里短暂交叠,然后迅速错开。

    她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谁。

    而他,却看清了她耳侧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许栀宁毫无所觉,只是下意识地抬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皮肤,莫名觉得有一道湿热的视线盯着自己。

    她回头看了眼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可疑。

    等她视线收回时,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汇入主路,尾灯在车流里闪了两下,被前方驶来的公交车吞没。

    回到工作室,许栀宁敛去心底那点细碎的失落和纷乱,又一头埋进了设计图里。

    近期有一场商业性的服装设计大赛,虽不算行业顶流赛事,但若是拿到第一名,将直接获得与国际知名服饰品牌Boco的联名合作资格。这对她而言,是事业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跳板。

    而后天,就是这次大赛报名征稿的最终截止日期。

    眼下她的整套设计稿,只剩最后一个裙摆的版型样式没有敲定。

    市面上主流的裙摆,要么是规整垂顺的大摆伞裙,要么是简约利落的直筒裙,她不想随波逐流、千篇一律。

    她想要的形状,应该介于“流动”和“定格”之间。

    铅笔在指间转了不知多少个圈,门铃突然响了。

    书桌侧在窗边,许栀宁扭头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

    门外站着一个穿蓝色夹克的男人。

    许栀宁放下笔,出去。

    都不等走到门口,男人就将垂在身侧的一个方正型保温袋拎起到身前:“你好,是许小姐吗?”

    许栀宁扫了一眼保温袋,点头:“我是。”

    “这是您的蛋糕。”

    蛋糕?

    许栀宁第一想到的就是徐牧遥,毕竟中午的时候,他们只吃了西餐,没有蛋糕。

    她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一个人吃生日蛋糕,孤单又寂寥。

    许栀宁便给苏迩打了个电话。

    一听她家那位没时间,苏迩声音难掩激动:“等着,马上去。”

    苏迩住得近,不到二十分钟就‘站’着她那辆电动滑板车来了,那架势,要不是客厅有门槛,她能直接骑进来。

    见这个大寿星盯着自己看,苏迩“嘁”了声,“放心,没有空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丝绒收纳袋,往她面前一放:“生日礼物。”

    许栀宁捏了捏,硬硬的,环状的。

    她笑了一下:“手镯?”

    解开抽绳倒出来一看,是一只实打实的金手镯,光面素圈,简简单单。

    她失笑:“去年金项链,今天金手镯,你是准备用四年时间,把我娶回家吗?”

    “谁要娶你,”苏迩把那只金手镯夺到手里,戴进她手腕:“我这是在给你攒嫁妆。”

    沉甸甸的,压在腕骨上,有种踏实的分量。

    许栀宁突然有点心疼她的小荷包了:“你都失业了,还让你这么破费——”

    “打住啊!”苏迩剜了她一眼,理直气壮,“我这是在给自己放假好吗?”

    她往不远处的沙发里一歪:“像我这种人才,失身都不会失业。”

    许栀宁起身走到剪裁台前,开始拆蛋糕盒的包装,“这话要是被裴大公子听见,小心他连夜飞回来把你的嘴巴缝上。”

    苏迩撇嘴:“他可没那个胆子。”

    许栀宁抽开蛋糕盒上的最后一根袋子,“赶紧吃,吃完我还要忙呢!”

    蛋糕盒掀开,苏迩也从沙发背上翻了过来,兴冲冲地去拿旁边那袋蜡烛,手刚伸过去,就被拦住了。

    “等一下。”

    “怎么了?”苏迩歪头看她。

    许栀宁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呆呆站在蛋糕前,眼睛盯着蛋糕表面一层的褶皱。

    她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画了七八遍的那张草图,然后突然转身,大步回到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就往下画。

    随着她最后一笔落定,苏迩也反应过来,“你是从蛋糕上的花纹,得到灵感的?”

    许栀宁抿唇笑,没说话。

    苏迩“啧”了声,“没想到你家徐医生还是有点用处的嘛,送个蛋糕都能送出灵感来。”

    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许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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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整个人都轻松了,挽住苏迩的胳膊:“走,切蛋糕去!”

    “还没点蜡烛许愿呢,切什么蛋糕!”

    虽然外面的天还透亮,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但该有的流程,苏迩一个都不许她落下。

    生日帽要戴,蜡烛要插,许愿要闭眼……

    “快许愿!”苏迩举着手机给她录像,镜头怼得很近。

    许栀宁双手合十,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话,然后弯腰,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夕阳刚刚沉到屋檐下面,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人一人手里抹了块奶油,在客厅里打着圈地追啊闹的。

    一直到天色黑尽,苏迩才推着她那辆电动小滑板出门:“走了。”

    门关,许栀宁回到客厅,刚准备收拾残局,门铃又响了。

    以为是苏迩落了什么东西,结果门外站着的不是苏迩,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胸口别着一家连锁甜品店的logo。

    “请问是许小姐吗?”

    许栀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方把手里的打包袋递到她面前,“这是徐先生送您的蛋糕,祝您生日快乐。”

    这才是徐牧遥送的?

    那她刚刚和苏迩吃的那个蛋糕……是谁送的?

    *

    “叩叩。”

    乔言站在敞开的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得到手势后才走进去。

    他将手里一份资料放在书桌上,退后一步,“这是许小姐回国至今所有的资料。”

    祁越靠在椅背里,坐姿没变,视线落下去,扫过第一页中间一段时,他眉心微蹙,这才将资料拿到手里。

    “她回来当天发生了车祸?”

    “是的,肇事司机酒驾,警方判定为全责。”

    祁越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纸质挺括,翻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脆响。

    从急诊记录到住院观察,从头部CT的影像描述到出院时的康复建议,一行一行……

    直到翻完伤情概述那一节,一声嗤笑传来。

    逆行性遗忘。

    记得所有——家人,朋友,工作室,却唯独把他从记忆里剔除。

    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他在她脑子里,就这么不值得被记住?

    荒诞!

    他深吸一口浊气,拿起桌上烟盒,抽了根烟出来。

    “嚓”的一声,火舌舔过烟头,他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的背后,那张轮廓紧绷的脸透着隐隐青白之色。

    指间的烟燃了半寸,他又翻过一页。

    是有关那个男人的。

    整整两页纸的介绍,从小学到博士的学业履历,到近几年发表的学术论文,再到家庭背景,以及和许栀宁的相识等等等等,无一不详细。

    祁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中途,他抬了次眼皮,看了眼对面。

    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还是把乔言看得心头发慌。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想问是有哪里不妥,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敢出声。

    直到看到倒数第二页,祁越蹙拢的眉才一点一点展开。

    “服装设计比赛?”

    乔言连忙上前一步:“是Boco品牌联名服装设计的商业大赛,许小姐已经提交了报名表,但设计稿还没有完成上传。”

    祁越的目光在页面上缓慢地移动,把整个赛事流程、评选机制、合作权益都粗略扫了一遍。

    “能联系到品牌方吗?”

    乔言忙道:“Boco的品牌创始人Ryan,曾有求于您。”

    是两年前的事了,Boco在纽约的新品发布遇到了场地审批的麻烦,辗转找到祁越这边,他当时只是让乔言打了个招呼,连面都没见。

    祁越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撂:“去办。”

    他抬眼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忘了他没关系,他会从她最在意的设计大赛开始,让她再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