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布置新宅
暮色压得很柔，梅菲尔区的整片石材建筑群浸在浅灰的薄暮天光里，街道清净，少有车马喧嚣。
西奥多跟在公爵身侧，拾级踏上石阶，老管家紧随二人身后。
眼前是摄政伦敦顶级的联排豪宅，外墙采用整块进口的浅色巴斯石材铺砌，石缝切割得笔直工整，历经多年风雨依旧细腻平整，不见斑驳老旧。整栋宅邸立面完全对称，高挑的竖向落地窗整齐排布，窗框线条克制利落，没有浮夸繁复的雕饰，却处处透着世袭贵族沉淀下来的沉稳与体面。
公爵抬手，推开厚重的实木正门。
门扇向内缓缓敞开，带起一缕微凉洁净的穿堂风。
屋内空旷通透，干干净净，无一物陈设。
所有属于公爵的私人家具、帷幔、挂画、摆件早已全数撤走，只留下这栋宅邸最根本的建筑骨架与完整硬装。
首层厅堂层高极高，视野开阔敞亮。天花板环绕着细密对称的石膏浮雕，纹路雅致精巧，不冗不杂。整块打磨的大理石地面光润如镜，清晰映着顶窗洒落的柔光。素色哑光墙面空无一物，反倒衬得整座厅堂愈发疏朗高级、静谧庄重。
西奥多缓步踏入厅中，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墙体格外厚实，隔绝了街上所有杂音，内里安静得彻底。两侧侧厅分区清晰、动线规整，每一处空间都方正利落，没有半点畸形死角。他神色平静，静静打量，将全屋的格局、采光、私密性一一记在心底。
公爵走在前侧，步履松弛，默然任由他自行观赏宅邸全貌。老管家垂手侍立一旁，一言不发。
两人沿着温润厚重的实木主楼梯缓步上楼。楼梯坡度平缓舒展，扶手打磨得圆润合手，是顶级私宅专属的精细工艺。
二楼尽数是成套独立卧房，每一间都配套专属衣帽间与洗漱预备区域，房间相互独立、互不贯通，静谧私密。天光透过竖窗铺洒在空旷地板上，柔和又干净。
三层阁楼空间开阔，层高丝毫不觉压抑，通风干燥、采光均匀，很适合静坐读书或是收纳置物。
最后两人穿过侧边回廊，行至后院。
院内青石板铺地整齐划一，缝隙洁净，小院方正清幽。靠墙一侧衔接独立马厩与侧边通行小门，动线独立，完全不会打扰主宅安宁。
整整一圈细致逛完，天色彻底沉暗下来。
几人并肩沿着原路，慢慢步行返回公爵府邸。晚风轻拂，一路默然无话，氛围从容得体。
行至公爵府邸正门石阶下方，两人驻足站定。
西奥多微微垂眸，身形微欠，礼数周全诚恳，神色坦荡认真。
“殿下，今日劳您亲自陪同。宅邸格局、环境皆是上乘，我十分合意。这份厚赠，我感念于心。”
公爵淡淡颔首，应声极简。
“嗯。”
一字落定，看房事宜体面收尾。
西奥多再次欠身告辞，目送公爵入府后，转身走向府内侧的内务院。
他近期一直暂住公爵府邸，专职负责助听器的调试、适配与日常养护，府内路径早已熟悉。
西奥多走到老管家面前，态度谦和有礼，站姿端正，没有半分恃功的傲气，轻声开口。
“老先生，晚间冒昧打扰。往后这处宅邸的内务、膳食、庭院打理，都需要稳妥安分的人手。我不便频繁叨扰殿下，因此私下前来，劳烦你帮我物色几位守规矩、能踏实长久做事的佣人。”
老管家闻言立刻垂首躬身，姿态谦卑恭谨，分寸丝毫不差。
“先生言重了。既是殿下心意，先生有所需，老朽自当尽心效劳。”
他谨慎斟酌片刻，语气诚恳稳重，细细回话。
“老朽次子自幼随我在府中学艺，内务打理、账目登记、宅邸规矩皆已熟练掌握。性子忠厚安分，做事谨慎细致。只是独自执掌整栋大宅的阅历尚浅，初任职或许会稍显生疏，但为人勤恳好学、守礼听话，必定安分做事，不敢逾矩懈怠。”
西奥多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认可。
“既然是你亲手教导的人，品性应当可靠。你择妥当时日，让他前来见我即可。”
老管家连忙躬身应诺。
简单两句对话落定，再无多余交谈。
夜色彻底深重，府邸灯火静谧。
西奥多返回自己暂住的客房，合上门扉，屋内瞬间安静无声。
接下来的三日，生活节奏安稳规律。
西奥多依旧暂住公爵府，每日晨起准时为公爵复查听力、调试助听器、陪同复健。
经过长期适配，公爵的听觉状态越来越稳定，已经能够从容适应日常人声与庭院风声，不再敏感畏噪。
闲暇之余，西奥多会简单整理清单，默默规划梅菲尔新宅的家具添置、分区布置、日常运维所需。
另一边，老管家收到嘱托后，并未仓促安排。
他先在府中稳妥交接完手头累积的内务工作，又用整整三日时间，提点教导儿子，逐一打磨拜见礼数、应答分寸与大宅统筹思路，将新晋管家该有的规矩、态度、做事逻辑尽数交代妥当，才择一个体面的清晨，遣儿子登门拜见西奥多。
第三日晨间，天色澄澈柔和，庭院薄雾初散。
公爵晨间复健、听力调试全部结束，回房静养，整座府邸清静闲适。
下人轻声入内通报。
“先生，老管家之子亚瑟·佩恩前来求见。”
片刻后，一名年轻男子稳步走入。
他名叫亚瑟·佩恩，年二十一。
一身整洁利落的仆从制服，身姿端正挺拔，脊背笔直，眉眼沉静温和，承袭了老管家的谨慎细致。举止沉稳有度，不见半分年轻人的毛躁，进门即刻垂首躬身，礼数规整得体。
“先生，早安。”
西奥多抬眸示意，语气平和。
“坐吧。你父亲前几日与我提过你，今日唤你前来，是想听听你打理新宅的整套方案。”
亚瑟·佩恩依言侧身落座，姿态恭谨，安静静待垂询。
西奥多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自幼跟随你父亲打理公爵府大宅内务，账目、排班、采买、下人管束，底子应当扎实。
我在梅菲尔新得一处联排宅邸，全屋空置，从陈设、庭院、膳食到内务秩序，都需要从零搭建。
你说说，按照你的经验，一栋绅士私宅，该如何起步规整、定岗、运维。”
亚瑟心中早有完备预案，是这三日父亲手把手教导、自己反复梳理成型的。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徐徐作答，每一句都落地务实，没有半句空话。
“先生。规整一栋全新私宅，需先定格局、再立人手、最后补陈设，次序不能乱。
第一，我会先实地走遍整栋宅邸，分区划片，明确会客区、起居区、膳食区、杂务区、后院马厩的功能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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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全屋动线，避免后续家具摆放杂乱、功能错位。
第二，定刚需岗位。上等私宅不求人多，但求岗位精准、权责分明。
必备岗位分为三类：
宅邸总管家，全盘接管账目、采买、内务调度、下人管束、庭院维护；
专职厨役，负责全屋膳食、茶点、食材储备、厨具养护；
固定杂役，负责全屋清扫、通风、衣物打理、日常零碎杂务。
您的贴身马夫贝茨可直接转入新宅编制，岗位独立，负责车马与出行随行，无需额外招人。
第三，人手全部定岗到位、制度排班确立之后，再统一批量采买家私、软装、厨具、庭院器具，一次性规整全屋格调，稳定长效。”
说完基础框架，他又细心补充了最关键的细节，极为贴心。
“为了让宅邸服务完全贴合您的生活，我还需要了解您的日常习惯。
包括您的起居时辰、是否常有会客、膳食口味、是否偏好安静静养、是否需要高频整理清扫。
我会根据您的作息，定制佣人排班、清洁频次、膳食时段，做到服务无声、规整有度，既维持宅邸体面，又绝不打扰您静养、问诊与作息。”
亚瑟稍作停顿，躬身问道：
“以上是宅邸基础运转所需的全部人手，不知先生是否还有额外的用人需求与补充？”
西奥多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补充：
“有两处增补。其一，我的贴身男仆需要有一定的文化素养，我会亲自传授穴位推拿之法，专职照料我的身体健康。
其二，再添一名外勤跑腿，此人需具备基本的统筹与执行能力。以往这类事务多由贝茨负责，可他一旦外出办事，我便无马车可用，因此需单独设岗，专门处理宅邸外各类杂务、采买、联络诸事。他们两个我会亲自栽培，所以务必找着聪明伶俐的。”
亚瑟认真记下，微微躬身应下。
西奥多静静听完全程，眼底带着明显的认可。
亚瑟虽然独立掌宅经验尚浅，但思路完整、逻辑清晰、懂得主次、懂得适配主人。
性子稳重、态度恭敬、勤恳细致，是极为难得的可塑之才。
西奥多缓缓开口，正式定岗。
“你的方案周全稳妥，条理分明。
往后梅菲尔宅邸的全部内务，交由你全权统筹。
你出任专属宅邸管家，全盘主事。厨师、杂役、医学学徒、外勤跑腿，皆由你亲自面试筛选，名单报我确认即可。”
亚瑟·佩恩神色一肃，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诚恳郑重。
“多谢先生信任！我必定勤恳履职、谨慎做事、规整账目、约束下人，绝不敢怠慢半分。”
西奥多点了点头，随后平稳报出全套定薪标准，规整利落。
“薪资对标伦敦顶级绅士私宅。
宅邸管家亚瑟·佩恩，年薪八十镑；
专职厨师，年薪四十镑；
杂役男仆，年薪三十二镑；
贴身马夫贝茨，年薪四十五镑。
新增医学学徒、外勤跑腿，薪酬另行核定。
全年固定人力支出按季度结算，每逢圣诞发放双薪，作为固定年终福利。”
听完数额，亚瑟再次深深躬身，态度愈发恭敬恳切。
“承蒙先生厚待与栽培！我必定恪尽职守，日夜谨慎，将宅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负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