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在原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倏地消失了。
周玫连眼睛都不敢眨动，放轻呼吸，不断移动视线，注意着周围的一切情况。
这边，不在...这边也没有，还有那边.....
余光忽地瞥到一道影子，周玫急遽调转方向，朝那边看去。
池亦如似一道从地底长出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齐正宇身后。
好快！
“在后面！”她大喝一声，发丝迅速朝着那边缠绕而去。
齐正宇随着话音，完全凭借身体本能埋头下去，就在他躲开的下一刻，血匕首挥刺过方才他所在的位置。
一击未中后，那道身影又乍然消失了。
齐正宇大喘气了两声：“卧槽，有刺客啊，这什么鬼打法！”
周玫原本严峻的表情，被这句话说得绷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恨不得现在就回总控局打申请，要求给自己换个搭档！
两个人离得太远，她暂时压下这口气秋后算账，又全面戒备起来。
池亦如的速度太快了。
他走路很轻，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突然出现在后方。
只有拿着利器朝人致命处刺来时，整个人才像是活了，带来一阵冷厉的风。
招招都朝着命门而去，实际上人体有很多关键的位置，但他眼里似乎只看得见刚才说的心脏。
一击不中，池亦如就消失在原地，等下次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出现，朝着后心口刺去。
齐正宇苦不堪言。
一次两次还好说，躲避这种招数全靠短时间爆发力，躲久了实在受不了。
实际他实力并不差，就算在基地里练习，也能在前半程和徐之洲过几手。
但一方面对方实力太强了，另一方面，他们不敢真的下死手，总是得收着点。
好不容易抓到个跟裂隙有关系的，万一有点事儿怎么办！
周玫又躲开几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后面，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想什么呢，清醒点！”
“哎呦——”
齐正宇抱头。
他真累了，在原地站了会儿，朝着前面空旷的停车场喊道：“那什么，我们要不停战吧。”
根本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儿，齐正宇全靠声音大：
“这样我换个说法，你一个人出来无不无聊，那么多东西拿得下吗，我和你当好朋友，你跟我回家玩咋样，我家地下好几层呢，还有泳池...哎呦——！”
周玫又给了他一拐。
远处不知道哪个防撞柱后面，因为这句话，悄悄探出一个脑袋。
池亦如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问：
“我看上去有这么笨吗。”
齐正宇嘟囔：“....是看着有点儿笨啊。”
周玫：“你这家伙！先.....小心！”
她来不及说话，只看见原本还在不远处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齐正宇身后。
光看齐正宇的神色，周玫的知道他现在有些松懈了，这么近的一击根本躲不开！
手下意识朝着对方抓去，谁知道他今天穿的衣服上细带滑不留手，来不及握紧就滑开了。
靠，她回去就要把对方家里所有带丝带的东西都烧了！
电光火石间，池亦如已经举起手。
来不及了！
在周玫和齐正宇目眦欲裂的注视下，青年抬手，握紧拳头。
然后恶狠狠在后者脑袋上敲了一下。
池亦如重重“哼”了一声。
以为要目睹队友惨死的周玫：“......”
以为自己要GG了的齐正宇：“......”
齐正宇：“我去，说一下你笨你都要报复回来，你是小孩吗！”
“你闭嘴吧！”周玫用力给了他一脚，头发在同时就朝着对方脖颈袭去。
池亦如朝旁侧头。
但随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稍向下看去。
他脖子上的围巾被锋利的发丝划破了。
米白色的围巾滚落在地。
池亦如的卫衣领口宽大，围巾掉落后，立刻露出小半胸膛和一截修长的脖颈。
只是脖颈上除了挂着那些带子外，还捆着白纱布。
将一圈皮肤严严实实盖了起来。
纱布边缘被蹭破，摇摇欲坠。
周玫眼尖，隐约看见漏出来的些许皮肤下面，似乎有红色的线。
但很快，池亦如就伸手捂住了脖颈，按住纱布，将那片皮肤严严实实挡住。
周玫皱皱眉头，回忆刚才青年的动作。
好像对比之前有点慢。
很快，她发现这不是错觉。
池亦如捂着脖颈，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他的神情渐渐变了。
像是一个被洗去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在此刻想起来的人。
先是茫然。
然后原本总是水润的眼睛慢慢聚焦，似乎有一根针，将属于人类的情绪注入进去。
那些神情都很轻微，在短暂的挣扎后，又镜子般碎裂了。
他在原地轻轻晃了一下，像断开的木偶一样，跌坐在地上。
——
——
一公里外的咖啡厅包间内。
应时观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人偶没力气了！
扮演反派这件事，出现的意外是不是太多了点！
是他刚才疏忽了，人偶行动起来时没有任何不适，依靠血液，这个容器和自己的精神链接一直很稳定。
没想到等血液带来的能量耗尽，副作用居然是断崖式的。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链接，能继续用池亦如的视线看见那边的情况，只能手脚都软了。
大病初愈一般，浑身都提不起劲儿。
完蛋完蛋完蛋——
前面都伪装得很好，打完找个笨蛋理由消失就好了，为什么在99%的地方出问题。
他虽然一直被运气捏扁搓圆，但也不能一直打他吧！
应时观心里的小人，已经极短时间内完成了蹦跳搓脸团团转的步骤。
然后他从咖啡桌边站了起来。
原本在离商场不算远的咖啡厅，就是为了有什么事情及时支援。
但他根本没有，真的想过去支援的意思！
悲伤了几秒，应时观开始用异能改变外形。
变成素安去捞人？
反正池亦如这个身份上，也有他留下的笔迹。
但素安这样也太友善了吧！
应时观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X。
不行不行，素安去捞人，显得我们反派组织很团结友爱一样。
就得内部也互相打架，互相坑互相怼，显得很有可乘之机，可以一个个分裂开打。
这样才能给主角团留下个破绽。
太弱了显得没b格，会被漫画咔掉。但太强了没弱点也不行。
关系不好就是他现在得埋进去的大雷。
脑袋里念头转了一圈，应时观很满意，决定再换个壳子去。
还能再露脸一个新马甲。
买一送一，一点都不亏啊！
——
——
商场车库里。
齐正宇看了半天，转头看看周玫，又看看池亦如，没反应过来。
他半响才道：“这、这什么情况？断电了？刚才当刺客累着他了？你也没打到筋骨吧，人真出事了线索一断，魏局不得把我们脑袋削了啊！”
“你先闭嘴。”周玫又白他一眼。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张，示意对方先过去。
齐正宇不放心地看了两眼，转头往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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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走得很快，难免踢到东西，有个袋子被踢翻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掉落出来。
全都是玩偶。
齐正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在看清这些东西的模样时，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了。
那些玩偶堆里，有只暗红色的狐狸，手掌大小，线缝的嘴弯着。
但是原本应该是扣子眼睛的地方，却只剩下两条线，像是被人拽掉了。
看着这只狐狸玩偶，那个他在电脑上看见过的，总是笑眯眯的黑长发青年就出现在脑海里。
素安。
元素完全一样，根本不像是巧合。
“这是.....”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齐正宇看去，见是缓过来的小张。
她指着下面那些东西说：“是...他说是买给家里人的礼物。”
齐正宇难得没立刻接话。
他心脏咚咚跳起来，在胸腔里，像是快要冲破那层血肉。
如果素安能和其中一个玩偶对应上，那其他的......
没时间多想，齐正宇光让佩戴的仪器重点记录不说，还直接掏出手机，对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拍完立刻把小张扶起来，远处却在此时传来响声。
周玫正缓步靠近跌坐在地的青年。
她脚步很稳，头发却已经趁机极快地缠住了他的手脚。
池亦如却没有反应。
周玫靠近时，才看见对方的嘴唇在轻微颤抖，似在说话。
声音很低，很哑。和不久前清亮的声响截然不同。
她曾经听见过这种声音，在一个后勤队员那里。
那人被污染物划破喉咙，捂住脖颈，张口就吐出鲜血。
当时他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很哑的气音。
周玫又走近一些，听见池亦如喃喃自语般说：
“哥......”
他又张了张嘴：“.......哥。”
在最后，清晰念出这个字的那刻，池亦如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像是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力气。
周玫只看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然后便是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扼住脖颈，池亦如手中血刺的尖端正抵在胸口位置。
周玫张了张嘴，眼前几乎快要闪过之前的所有画面。
池亦如没有迟疑，手腕发力，正要向下刺去。
“池亦如。”
远处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音量不算大，但压着，带着轻微的呵止意味。
那道声音没再说其他什么，但池亦如像是听懂了里面的意思，撇撇嘴，松手放开周玫。
然后他靠着后面的防撞墙，摆烂一下气哼哼地坐下了。
从远处走来一个人。
身形修长，衣服是暗色的，版型很正，有点休闲设计的衬衣，外面是薄风衣。
气质看着和声音一样。
齐正宇目光移到他脸上，然后猛地一顿。
来人长着一张和池亦如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气质天差地别，脸上也少了那颗红痣。
他又想爆粗口了。
什么情况？！
齐正宇没听见池亦如刚才的话，周玫却听见了他的那句“哥”，立刻对号入座上了。
她只先翻身起来，快速撤退到安全距离。
然后看着那人朝池亦如走去，眉头皱着，目光在他身上已经脏兮兮的卫衣上扫过。
再转头看向周玫和齐正宇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客气疏离的浅笑。
但眼睛是冷的。
“不好意思，我弟弟乱跑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手按在对方脖颈上，捉小狗般一捏，“我现在带他回去。”
齐正宇终于没憋住：“.....卧槽。”
家长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