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在一片有些昏暗的光影中醒来。
她脑子还有点晕，晃了晃脑袋，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之前好像是被抱着，快到一楼的时候突然换了方向。
然后自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突然就失去意识了......
等等。
她是被池亦如带走了！
大脑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突然清醒过来。
小张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后背靠着一根长方形柱子，远处有灯光，传到这里时已经变成昏暗。
看着像停车场，但比她见过的，商场正在使用的那个要空旷崭新很多。
——是B1层侧面正在翻新，还没有开放的那个！
脚步声和轻轻哼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过后，显得格外空。
欢快的旋律在此时此刻，却格外诡异，像恐怖片里旋转木马的乐曲。
小张又开始控制不住发抖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冷静，努力睁大眼睛，借着光线去看远处的情况。
池亦如抱着一袋东西，正往这边走过来。
他脚步轻快，走进小张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面包袋子。
从袋子中间的透明设计处可以看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着那家店的各种面包。
除了难带的切块蛋糕外，几乎有多有品类。
池亦如脸颊鼓鼓的，嘴里正叼着一个小的奶油陷面包。
所以哼歌的声音才有点含糊。
其实很可爱，他这样就像个在路边捡到好吃的，叼着晃尾巴走的小狗。
但现在，小张觉得自己就是面包。
根本没有半点想狗塑的意思。
趁人还没走近，先逃跑？
小张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已经软了腿能不能站起来先不说，就算是正常跑步，以她八百米只能跑五分钟的成绩，肯定跑不过对方两条大长腿。
而且池亦如现在看着很正常，至少心情很好。
她很难说，自己逃跑的举动会不会反而惹怒对方。
小张努力控制住颤抖，想要活动一下双腿，感受现在身体的情况。
她稍一动腿，旁边突然传来接二连三东西倒地的声音。
小张：？？？
她一愣，低头看去，发麻的身体逐渐回温，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围满了包装袋！
全是各种店铺的logo，像是小狗堆窝一样，紧紧簇拥着她。
所以才会弄倒一个袋子，其他袋子也接二连三倒下了。
这些好像是...池亦如买的东西？
除了B1的食品外，她还看见了装着其他东西的袋子。那些袋子很严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是在她面前的两个袋子翻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里面装着和池亦如同款却不同色的围巾，另一个是优品店的毛绒玩偶。
玩偶只有巴掌大小，但很多，全都被撞倒掉出袋子，在地上滚了灰。
小张：呜呜。
她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为什么自己能窝窝囊囊地干这么多错事啊。
不跑路是不会激怒对方，把对方买的东西全都踢倒了，难道就比跑路强吗！
早知道昨天，就不等发工资，先去吃那家超级贵的自助餐了。
馋了好久了啊！
池亦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投下的阴影很快将她完全笼罩。
之前见面时，小张就知道他高，现在坐着看才终于明白那种压迫感。
她有些发抖地抬头看去，池亦如站在面前，正叼着面包，低头看她。
在阴影下，他的整张脸似乎都陷在黑暗里，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在发光。
小张结结实实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
她想闭上眼睛来个痛快的，又不敢，眼前都跟着有些模糊。
对视几秒后，眼前突然一花。
——池亦如蹲下了。
小张颤颤巍巍去看，只见青年蹲下后先仰起头，张大嘴巴，把面包啊呜一下吞进嘴里。
然后鼓着腮帮子开始嚼。
嚼嚼嚼.jpg
边嚼，池亦如边换了个姿势，在东西旁边盘腿坐下，开始认真把袋子都捡起来。
那条围巾捡起来拍拍，放进袋子，抱在自己怀里。
玩偶们一个个拍掉灰，挨个装进袋子里。
将这些购物袋都收拾好，池亦如抬头看她，还是像之前，认真又专注的模样。
他问：“你饿不饿？
小张的抖动渐渐停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至少现在，抛开青年诡异的食人宣言，他真的像个性格很好的普通大学生。
这个问话反而让她抓住了点希望，说不定...之前只是开玩笑？他可能只是不擅长表达，只是这样......
而且他都和我交流了，问我饿不饿，应该...没有把他当食材吧？
小张紧张地咽了咽口说，说：“我、我不饿。”
“哦——”池亦如点点头，好像真的只是问一下，“饿了给我说哦。”
说完，他又去整理购物袋。
刚才正常的对话，让小张重新捡回了一点勇气，她深呼吸了一下，正想开口问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
目光却在下移时，触及到一罐在购物袋底部的东西。
刚才没看见，是池亦如调整玩偶位置的时候，才露出来的。
看清的那刻，小张到嘴边的问话变成了一句短促的尖叫：
“啊！！”
那是一罐眼球。
不知道有多少个，用透明的玻璃瓶装着，在里面挤压，几乎没有空隙。
池亦如有些疑惑地把瓶子拿出来，似乎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拿在阳光下，小张才发现那些不是真的眼球。
里面有商场私人护理诊所里，用来宣传护眼的眼球道具，但更多是一家BJD娃娃店里售卖的人偶眼球。
只是实在太多了。
这么多圆滚滚的眼球挤在一起，即使是假的，在视觉上也能产生极强的冲击效果。
见她一直盯着瓶子，池亦如像是理解错误了。
从短暂的怀疑，过渡到思考，最后变成恍然大悟。
他头顶上仿佛出现了明悟的灯泡，把瓶子拿起，举得离小张更近了一点。
“这是我给家里人带的礼物。”池亦如笑起来，露出颗虎牙，认真介绍，“他喜欢眼睛。”
“这里的眼睛好漂亮，就是硬硬的。他的那些是软的，不过还好有很多不一样的颜色，这些颜色他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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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
她真想穿越过去，给刚才想池亦如可能只是不会表达的自己一拳。
这明显就是有问题啊！！
她勉强看了这罐眼珠一眼，怕自己不仅要当食物，还要被挖眼珠，简直拿出了十二倍的专注来让自己别抖。
不敢说话，不知道自己该附和，还是该把眼睛闭起来，不让自己也成为礼物的一部分。
池亦如却像是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就说下去。
语气轻快，身后看不见的尾巴都甩起来。
小张仿佛看见，他头顶不存在的耳朵，也从垂耳变成了竖耳。
池亦如指这堆：“这些是给家里人的礼物。”
他指另一堆：“这些我路上吃。”
又指旁边的一大堆：“这些是吃的，带回家。”
那一圈指的很大。
小张努力保持微笑，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了。
他指的范围里，有自己在。
在食物那类。
——
基地内，成力连续打过四通电话。
每打通一次电话，随着对面人的汇报，他的脸色都会沉下几分。
最后他打开和周玫的对讲机频道，快速道：“没有，一楼守着的人说根本没人下来过，我让他们顺着所有安全出入口往上找了！”
他缓了口气，语速飞快：“商场周围全都被封锁了，还有几架无人机监视天台位置，没有任何人出去过，他肯定还在里面！”
周玫的声音传来：“了解，后勤队来了，等交接完我们也立刻去找。”
成力来不及说其他，只应了一声，就立刻挂断电话，又打通几个。
不到一分钟后，观察室门被推开，徐之洲快步进来，身后跟着魏局和几个肩章上写着S的分析员。
没过多交流，几人很快围坐在会议桌前，大屏幕已经将池亦如的图像截取下来，放在关系图中央。
“字迹和素安一样，他们的联系很紧密，能确定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成力用笔在旁边图像上指了指，又在素安和池亦如的图片中间划了条线。
他说：“他们的关系不错，素安对他，似乎比较纵容。”
虽然那个语气，怎么听都不像在平等的位置，更像是对别人家的小孩，或者小猫小狗说话。
他在另一边写上了“监管人”几个字：“池亦如有一位监管人，在教导管束他的行为....他留下的联系方式被素安划掉了。”
“看来...素安似乎不是很赞同，监管人过强的管控。”一位分析员沉思道。
他想了想，猜测：“也许监管人和素安的关系并不好？可能会有内斗的空间.....”
“不。”徐之洲的声音传来，很冷。
在他开口那刻，室内若有若无的讨论声就消失了。
“他们的联系，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紧密。”
徐之洲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这句话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压抑的气氛里，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长达一两分钟的时间内，没有人再说话。
突然，成力的对讲机滴滴两声。
周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霎时打破死寂：
“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