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气橡皮艇离开岸边数百米,郊区近乎成了一个点。警笛声陆续传来。远望,好似万圣节的红.□□带圈住了小房。
犯下坏事儿的歹徒哼起小歌划桨,仰头沐浴夕阳的光。他们身上规整地套好橘红救生衣。人质也穿了一件。彼得问汤姆冷不冷,他乐意贡献自己温暖的臂膊。要不是保罗喝止,他非要抱住汤姆。
汤姆仍未想明白他们怎么知道半小时后警察会来。
同伙?
不,若真有人,自诩礼貌的两兄弟不可能一句不提。
比起认为还有一名藏在暗处的歹徒,另一个猜测浮现——
预知未来。
他心中不可思议,但假设成真,很多问题一下有答案:保罗手里的子弹,突然的变脸,彼得所谓的杀了他……
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任何坏念头都会被提前察觉,还能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
彼得丢开木浆。已经看不见岸,不用再划船。他凑近汤姆,大腿亲密地挨靠,仿佛普通热恋中的情侣那样。而他们还有了深入的交流,彼得按捺不住春心,看向汤姆的目光有挡不住的柔情。他恨不得把汤姆揣在身上,盼望近点再近点。
汤姆垂下视线,连余光也小心避开了来人。
彼得没得到不回复也不恼,自顾自高兴道:“我们打算换个地方。你有建议吗?德兹州怎么样?听说有世界上最好吃的汉堡和披萨。或者汉州?移民聚集地......”
絮絮叨叨没有惹来汤姆一个眼神。彼得渐渐眉毛扭成一团,舍不得对汤姆说重话,正烦躁着,听保罗语气嘲讽地说:
“嘿,一条哈巴狗。”
彼得不想理他,但他每说一句话,保罗跟着道:“叫的真难听。难怪不讨主人的欢心。”
“保!罗!”
“小胖子,你的礼貌呢?真被狗吃了?”
拌嘴两句,依旧是彼得后退。涨红的脖子根彰显出他波涛起伏的情绪,远不如面上的顺从。保罗不在意。他习惯了压彼得一头。
汤姆脑海出现模糊的想法。
当彼得再次献殷情时,他开始软化,似乎被‘真心’打动了,轻声附和。两只眼睛直把彼得看得晕乎乎。得到他轻飘飘一个嗯,彼得雀跃得脸要笑烂。保罗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汤姆说他难受。
彼得立刻要给他解开绳索。
“你小子冷静点!”保罗拽住他。
“就解个绳子而已。我们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说有......他干坏事儿又能怎样?”彼得道。
见他卯足了劲儿要冲向汤姆,保罗说:“好啊,你就去找死吧。”
很快橡皮艇漂到一处木架的码头处。木沿生长苔藓,护栏与湖岸野草齐高。岸上矗立荒废的小屋,越过屋顶的古树几乎给房子铺上新瓦。
彼得说:“你在这里坐着。船没停稳。小心落水里。”
他率先下船。他力气大,忙着把缆绳绑在木桩上。汤姆看了他一眼,余光不着痕迹扫到保罗,当彼得快系好绳子,他起身,途径保罗时,忽而身体晃荡。保罗抬手扶他。汤姆打了个激灵,掉入湖泊。
哗啦巨响,彼得被溅满身水花,抬头,只看见保罗伸出的手。
“保罗!”他愤怒唤了声,没时间质问,一头扎进水里救人。
保罗真是气笑了。“小胖子,你不会以为我推他?你没这么蠢吧?”
他没得到回复,彼得忙着救人,保罗冷眼看着。
汤姆确实不会游泳,就算彼得反应快,他结实地呛了好几口水,在水里胡乱扑棱的挣扎半分不假。彼得捞出一个浑身湿透、直颤抖的倒霉蛋。汤姆不停地咳嗽,沾染水花的脸颊咳出血色,黑发凌乱纠结成束,狼狈中又有动人的清丽。
看彼得那眼珠子恨不得贴人身上的丢人样,保罗恨不得几脚踹醒他。他望向罪魁祸首的目光不免带了恶意,瞧清汤姆的可怜样,他忍不住心神一荡,又很快压下,在艇上双手抱臂道:
“他自己没站稳掉水。要是我推的,我会不承认?”
汤姆哆嗦着靠在彼得胸膛,闻言,用虚弱的嗓音说:“是的......是我被吓到......没站稳掉进水......”
他掌心的伤口崩裂,纱布渗血。但他无暇顾及这股疼痛,努力仰头要看彼得。以他的视角只能瞅见一个下巴。
不知道彼得信了没。
汤姆担心这招没用,又心知急不得,坚称和保罗无关,全赖他的胆小,说到急切之处,他打了个喷嚏。
彼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该好好休息。”
“真不是保罗......是我自己......”
喃喃解释声逐渐消失。
彼得低头,看到汤姆双眼紧密、似乎昏睡了。脸蛋惨白,衬衣透出肉色的皮肤。彼得胸口却全无欲望,反倒闷闷压了一座大山。
保罗有什么好?值得他撑着口气也要解释。
“小胖子你不吭声,不会是对我不满?”
“我只是担心他。”
语气有丝微妙,别说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连假装昏睡的汤姆也听出来了。
彼得在不满。
保罗说:“只是担心?你敢抬头看我吗?”
彼得闷声抱着汤姆往前走。
这步险招勉强奏效。汤姆松了口气。卸下重负后,疲倦浪潮似的涌来,他昏睡过去。再次睁开双眼,天花板跳入眼中。
灯光大亮,照得他睁不看眼,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丝月光洒进室内,窗台的绿株在地面落下阴影。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一声惊呼。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汤姆才眨了下眼,彼得就满脸喜悦地凑到跟前。他搀扶汤姆起身,给汤姆背后放了垫子,方便他靠在床头。毯子下滑,汤姆瞧见身上陌生的家居服。
“湿衣服穿着不好。我就给你换了身干净的。”
彼得说着声音变哑。给汤姆换衣服的过程煎熬又享受。他胸口现在仍烧了一把火似的,稍微回想,就使他面庞涨红。他这颗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着,却听汤姆问:
“……保罗?”
瞬间,彼得的躁动冷却了。
“你提他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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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汤姆细心观察着彼得。
彼得耳朵红了,气的。“要不是我,你早就冻成僵尸了!保罗也就嘴上说的好听,他最心狠了,担心你坏事儿,巴不得我丢了你!”
汤姆故意做出失落的表情。“这样吗……保罗有他的理由,谁叫我只是个人质......”
彼得跨步上前抓住汤姆肩膀。“什么人不人质!有我在,他别想伤害你。”
汤姆捂住嘴巴泪水盈盈:“谢谢你彼得。”
充满感激的眼神看得彼得心潮澎湃。他不停对汤姆做出承诺。放在汤姆肩上的手渐渐生热。彼得望着汤姆白皙的脸颊,卷翘的长睫毛挂了泪珠,颤颤发抖,每次抖动都像是在搔挠他的心脏。
不知不觉,彼得坐在床上把汤姆抱进怀里。
“汤姆,汤姆......”
他嗓音发哑,手探入衣衫之下,蠢蠢欲动地游走。
汤姆似乎没有察觉,依然沉浸在感激之中,不停地道谢。那可怜可爱,没有意识到丝毫危险的表情,使得彼得爱怜不已。
就在这时,隔着墙面传来敲门声。有人上门询问房主人罗斯在吗。回答的声音很熟悉,汤姆不由抖了一下。彼得赶忙抽出手,安慰地拥抱他的肩膀,轻拍他的脊背。
保罗的嗓音清朗,谈吐优雅礼貌,好像一个受了良好教育的善良青年人。他说自己是罗斯的亲戚,房主人有事出门,请他看家。双方寒暄片刻。保罗提出晚餐邀请,对方答应带四个鸡蛋来赴宴。
他们又要对人下手了?
汤姆不愿再看无辜人被他们祸害。“罗斯死了对不对?你们现在要杀了他?”
彼得拍拍汤姆的肩膀,没有否认。汤姆明白了,他惨淡一笑,顺势换了话题。
“彼得,你别勉强。我知道,一切得看保罗的想法。刚刚是我任性了。我不该叫你为难。”
彼得立马皱紧了眉头,紧紧盯着汤姆。喜悦在他的脸上消失得干净。他是全身心相信着自己所说的话。彼得憋闷,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认为我比不上保罗!?”
汤姆斟酌着字句,想找个不那么刻意的挑拨方式。“不......我只是认为,他是个领导者。在你们的关系中......”
彼得粗暴地打断:“你凭什么认为我比不上他!”
他轰然站起身,怒睁双眼,脸色狰狞得像只巨怪,胸口却肿胀酸涩得只想呜呜大哭!明明保罗老骂他,用词更恶劣更叫人难堪,他都忍下来,也习惯了。换成汤姆。他不过委婉一句话,却叫彼得暴跳如雷。
他根本听不下去!
此刻感到的难堪甚于过往,百倍、千倍!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听保罗在人前贬低他、编排他所谓凄苦的过往,顺势挤落几滴眼泪,再毫不在乎笑出来。
他抖着嗓音说:“汤姆,你不能看不起我!我也可以很厉害的......我、我会保护好你!绝对不让他伤害你。”
汤姆心里大喜,死死抿紧唇瓣,装作犹豫道:“可是保罗......”
“不准提他!你是我的。我先看到的你。是我!——”
门口传来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