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乌野的比赛的日期逐渐逼近,虽然对于排球部的大家来说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每天日复一日的练习和比赛,准备着预选赛的每一场比赛。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稍微有些进入所谓‘心流’的状态了,某天连不小心吃了三碗米饭这种事都做的出来,太可怕了、米饭,把米饭做成这样真的太可怕了。”
在休息时间双手合十嘴上念念有词的渡亲治实在太陌生,连京谷都忍不住小声问黄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只不过是阿渡亲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那种而已、简单来说就是过度代入僧人设定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山上修行,不用管他自己就会好的。”
京谷点了点头,吃了两口又问:“那他现在能吃肉吗?”
黄濑:……
渡亲治作为青叶城西唯一的自由人已经快要被内在的压力折磨疯了,倒不是教练或者什么人对他要求太高,只是知道自己身负重任,所以自己对自己越来越严苛。
“这种氛围真是难得,”国见说:“我还以为大家都习惯了,结果越是到了预选赛的后半程越是觉得紧张,不管来几次都是一样。”
“那是当然,这毕竟是预选赛嘛,而且小国见,就算不紧张也要装出很紧张的样子,这样才能平衡队内关系。”
国见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这是谁告诉你的?”
“前辈的事情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没什么,”国见没有继续话题,只是说:“因为我觉得黄濑前辈不像是能考虑到这一点的人。”
黄濑:……
这种事情也要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吗?
结束训练回家的时候黄濑依旧和矢巾还有京谷一起走,喂完猫本来还想坐一会,但天色好像已经很晚了,就决定去便利店买好吃的之后立刻回去。
于是相当巧合的,在门口遇见了影山飞雄。
“小影山……”
“黄濑前辈、还有矢巾前辈和京谷前辈,晚上好。”
矢巾打了个寒战:“没必要和我打招呼吧,有种被敌人盯上了的错觉。”
“不要太在意,这家伙说话就是这样的啦……小影山也是来买东西的吗?前辈我可以请客哦!”
影山一言不发。
矢巾大概猜到这家伙其实是特意在这里蹲守黄濑,于是拽上京谷随便找了个借口先回去。
黄濑其实某个瞬间很想拜托他们不要走,之前A君故事的威力还没有完全消散,让他一个人回去还是太勉强。
……不然说给小飞雄听?
万一他问森女会不会扣球怎么办。
但照顾后辈的心意最终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挥手道别的时候甚至不自觉流下了眼泪。
“喂矢巾、为什么要把黄濑留下?”他略微有些担心:“那家伙好像哭了。”
矢巾顿了顿,然后迅速加快脚步,势必不能让黄濑追上。
“黄濑前辈……?”
“我没事、小影山,人总要学会独立生长,这是人生的重要一课——你要喝饮料吗?”
走在回程的路上,影山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但愿意陪自己多走一段路也很好,至少不要立刻把他丢下,这种氛围和时间真的会出事的。
“黄濑前辈,之后我们可能就要正式对决了。”
“啊……是说这件事吗?是说这件事啊,我知道啊,我今天看过比赛名单了。”
“我不是要说这件事,”影山摇了摇头:“但是我现在有另一件事很好奇,所以才特意来找黄濑前辈的。”
“……是什么事情?”
“当然是关于黄濑前辈的。”
初中二年级,影山飞雄被任命为副队长,他其实没有多少感觉,教练似乎很看好他,这件事他隐约感觉到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命而已,实际上要做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但同时成为新的队长的黄濑却完全不这么想的样子。
前辈紧张、焦虑、痛苦、绝望,甚至感觉有些害怕,第一天就躲在更衣室的角落默默自闭,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扰,还以为前辈在补觉,影山当然也这么觉得。
直到其他人都走差不多了,剩下他和国见的时候,黄濑忽然喊住了他,抬头露出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说:“小影山、拜托了,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队长什么的我完全做不来啊!”
“……诶?”
国见关门的声音比想象中刺耳,影山被前辈拽着,听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从来没做过”啊、“不擅长当领导者”啊、“真的是个很懒惰的家伙”啊、“一定会搞砸的”啊……什么的。
黄濑前辈说,让他用现在的状态跟随别人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要用现在的状态带领别人,简直是天上的水夜里的池塘。
影山知道他最后那句话是个词语,但是他也不记得是什么词语了,所以没办法纠正。
“不知道的话,问问及川前辈好了。”
“怎么可以麻烦及川前辈啊!再说了这也不是麻烦谁的问题、是我完全不想当队长啊!小影山我去和教练说让你当队长吧?让你当队长怎么样?”
“……但是黄濑前辈,您是前辈。”
黄濑非常崩溃:“这和前辈后辈有什么关系……!我每天还要坐新干线去东京那么远的地方拍摄啊!这样我的兼职又该怎么办?!”
“辞掉吧,”影山觉得前辈很奇怪:“既然有冲突,那就放弃掉一个。”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于黄濑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前辈突然变得非常温顺,沉默了大概十秒之后抽了抽鼻子说:“算了……小影山我们先去训练吧……”
黄濑前辈这样的天才什么都能做好的。
影山是这样想的,所以当教练让他试着模仿白鸟泽前主攻手的扣球给大家看看时,他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哇——超痛!昨天睡醒之后胳膊就好像断掉一样又酸又痛、就连举起来都很费力啊!”
前辈哭丧着脸吐槽,国见不高兴地检查他的手臂然后帮忙按摩,嘴上却说:“前辈为什么不知道小心一些对待自己呢,明明不用这么努力的。”
“但就算努力、那个牛岛的扣球也很难模仿出来啊,现在最多也只……十分之七?力气太大了!私下里是练习举重的运动员吗——啊好痛好痛!”
“……对不起前辈,我会更小心一些的。”
原来也有黄濑前辈不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日复一日的生活和练习,前辈确实不适合当队长,文书工作需要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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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指导,战术安排需要影山跟在旁边补充,就连练习表的制定都需要金田一帮忙补交,有时候他们结束训练了也不能立刻回家,前辈一边撒娇一边掏出钱包,请他们吃自助的代价是稍微帮点忙就好,至少把最困难的前三个月熬过去。
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工作的时候前辈就会接到电话,似乎是经纪人打来的,有时候前辈翻出手机日历看了很久之后回复“那天应该没问题,我会尽早到拍摄棚的”,有时候则拘谨而又无奈地想办法推辞。
——我那天已经约定好和别的学校打练习赛啦……诶?只是练习赛可以不用上场?不行不行啦,三田先生您不是知道吗,我现在变成队长啦,就算只是练习赛也要在场嘛。
黄濑前辈真辛苦啊。
影山这样说,国见却冷笑着反驳他:但帮忙做前辈工作的人是我们啊。
影山还以为国见不喜欢前辈来着。
教练要求前辈模仿对手招式的次数变多了。
黄濑一边说着“就算模仿了动作也模仿不了心理啊,谁知道那家伙这次会往什么地方打嘛”,一边不厌其烦,有时候发力不对第二天就会鬼哭狼嚎说自己这里痛哪里痛。
影山总算觉得不对劲了。
他问国见,痛苦的话为什么不拒绝呢?前辈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用做吧,以前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国见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却在第二天去体育馆的路上拦住他,突然地要求他和自己偷偷去教练的办公室窗户下偷听。
“……黄濑君,你现在可是队长哦,整个北川第一男子排球部的命运都攥在你的手中,虽然及川已经毕业了,但是三年都没能打败白鸟泽这件事不管对于他来说还是对于你来说都是一件非常难以跨越的故事吧。”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你们有能力了,所以别让及川失望,至少别让他因为你而失望,那孩子对你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羡慕的程度……没有让你顺便帮女子排球部练习已经是我争取过的结果了,不过黄濑君、你不会真的连女孩子的动作也能模仿到百分百吧?”
“要成为让及川觉得骄傲的后辈才行啊。”
影山偏头却对上了国见愤恨的眼神,他本来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明明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及川前辈从来不让黄濑前辈做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原因,你能理解吗?”
回去的路上国见主动挑起话题,影山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牺牲’黄濑前辈的做法,虽然前辈能模仿的很像,但这样下去只会成为教练用来投机取巧的‘工具’而已,虽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前辈这样的人才要好好对待,显然我们的教练是为了赢不择手段的那个。”
“及川前辈在的时候教练完全不敢做手脚,因为他知道黄濑前辈一定会听及川前辈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影山。”
“嗯。”
“我明天会和金田一去找教练。”
“我也会去的。”
他们互相对视,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这是影山第一次知道,有的人为了胜利的火焰跳动的更高一些,甚至不惜连根拔出刚刚萌芽的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