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元旦。
天色清冷，满目苍白，韩昼裹紧外套，独自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元旦晚会上的各种突发状况所带来的“后遗症”还不只是古筝的请假回家。
在那天之后，所有人的好运气似乎都用光了。
所谓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尽管莫依夏为逃课准备好了万全之策，可终究百密一疏，被母亲抓个正着，勒令回家闭门思过；
王冷秋的爷爷意外摔倒住院，虽然并无大碍，但还是需要有人照顾，她在三十一号下午便匆匆买票回家。
欧阳怜玉那边也不容乐观，父亲再也瞒不住母亲病情恶化的消息，她同样驱车踏上归途，现在还在路上。
惟一没有回家的就只有钟银姐妹，可钟银一直在有意避开他，连带着钟铃的身影也一并消失不见。
曾经构想的热闹团圆，所有人一起跨年的美好愿景瞬间成空，这突如其来的冷清，让韩昼站在寒风中，一时间无所适从。
人流如织，他在原地伫立良久，转身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门自动开启，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暖风扑面而来，店内只有一个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的店员，大概是昨晚跨年透支了精力，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低鸣。
韩昼今早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吃早饭太晚，吃午饭又太早，便懒得去食堂，随手拿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走到收银台，见店员依然没醒，他也没去打扰，换位思考，要是自己元旦还上班，估计也会犯困，索性自己拿起扫码枪扫码，将小票撕下压在收银台上，然后付款离开。
重归街头的喧嚣，一句歌词没来由地浮上心头——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倒不是他突然理解了这句歌词的含义，只是莫名有些感慨，人有时难免会这样，哪怕明知不应景，情绪却会先一步漫上来。
他嚼着干硬的面包，一路步行至那家熟悉的糕点店，店门不出意外地关着，他也不失望，随意寻了张长椅，拂去积雪，垫上塑料袋坐下。
如果真想找到钟银，韩昼有的是办法，可他没有这么做，就像钟银尽管躲着他，却始终会回他消息一般，这或许也算得上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就这么坐在长椅上吃完了面包，直到马路上突然响起鸣笛声，抬头便看见了嬉皮笑脸的林安宇。
“你怎么来了？”
坐上副驾，韩昼下意识扫了眼后座，见空无一人，不由有些奇怪，“你今天不是要带芽芽出去玩吗？”
他还以为林安宇早就回家了，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丫头有的是人陪，不缺我一个。”
林安宇耸了耸肩，丢给他一块口香糖，“倒是你，元旦不陪女朋友，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女朋友……”
韩昼剥开糖纸，随口应道，“你指哪一个？”
“差点忘了，你小子才是真正的情场高手。”
林安宇笑骂一句，“那么多红颜知己今天都没人陪，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大概吧。”
韩昼笑了笑，也没多解释，视线落在他的屁股上，“你才刚做完手术，现在开车合适吗？”
“没办法，谁叫兄弟有难呢。”
“谁说我有难了？”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所以我才会来。”
林安宇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行了，把安全带系上。”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空调开得很足，混着林安宇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味，熏得韩昼有些昏沉。
“所以，到底去哪儿？”
人果然都会变，就连整天把阳刚之气挂在嘴边，最讨厌香水的林安宇都开始用上这东西了……他降了半扇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那点莫名的感慨。
“还能去哪儿？既然你那些红颜知己都那么‘忙’，那就只能劳驾本少爷带你去吃顿好的了。”
林安宇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随意丢在他腿上，“想吃什么随便挑，但尽量不要选在太远的地方，我屁股受不了。”
“我才吃完两个面包。”韩昼无奈道。
“两个面包而已，别告诉我你吃不下午饭了。”
“吃不下。”
“我吃得下，就当你陪我吃顿饭好了。”林安宇催促道，“少废话，赶紧选，对了，我最近吃不了辣。”
韩昼拗不过他，只好拿起手机，搜索起了附近的餐厅：“火锅怎么样？”
林安宇咬了咬牙：“你要是实在想吃，那我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韩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道：“宁愿委屈自己的屁股也不愿意委屈我，你该不会……”
“滚滚滚滚滚，少说恶心的话。”
林安宇打了个寒颤，“你不嫌膈应我还嫌呢。”
韩昼笑了笑，重新靠回椅背，视线透过车窗，看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风景，积雪反射着日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不多时，林安宇接过手机，看清屏幕，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还真吃火锅啊？”
……
车在一家西餐店门口停下。
韩昼就是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拉着刚做完痔疮手术的好兄弟去吃火锅，最终选在了这家西餐厅。
其实他不太喜欢吃西餐，总觉得这玩意吃不饱，但放在现在再合适不过，毕竟他本来就吃饱了。
“先生您好，请问一共几位？”
“两……”
林安宇正要开口，却被韩昼打断，“三位，谢谢。”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在前方引路，林安宇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道：“你不是说你吃不下吗，三个人是能团购还是怎么的？”
“如果没人告诉你，你不可能突然跑来找我。”韩昼瞥了他一眼，“我猜那个人是小小对吧，把她叫过来。”
除了钟银钟铃之外，现在还在学校的也就只有萧小小了，而钟银姐妹就算想要关照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能这么拐弯抹角的也就是萧小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