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的金銮殿上,久不上朝的苍璐今早坐在了那龙椅上。
苍璐怒拍龙椅,大声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区区反贼都镇压不住!”
殿上的大臣们一个二个就像鹌鹑一样站着,任由苍璐发火,他们都噤若寒蝉。
“传朕口谕,召李静回京,如果他不回京,就让他去镇压那些反贼。”苍璐发了一通脾气后,稍微冷静了下来。
这时苍璐的幕僚,当朝丞相徐君延手持笏板,上前一步,颔首道:“陛下,不可。”
“有什么不可?李静若回京,就让他交出兵权,他若不肯回京,就去镇压那些反贼!”苍璐怒气冲冲,他也知道李静不会那么听话,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李静回京,他就杀之夺其兵权,李静不回京,那就去和那些反贼狗咬狗。
“陛下,前几日发生了一件事。”徐君延本想将长江天启之事调查清楚再禀报给苍璐,但是现在他只能先说出来。如果反贼之首真是苍离,那让李静去了,就不是镇压了,而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李静绝对会和苍离联手,然后直接逼宫。
徐君延将中秋夜长江出现天启之事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苍璐听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现在百姓们都说那反贼之首就是苍离太子,而那人也承认了。”徐君延话音一落,就听见“咔”的一声,苍璐指节泛白,已经将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掰断。
“陛下……”徐君延小声地喊了一声。
“不可能!”苍璐倏然站起身来,他脸色黑如滴墨,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苍离已经死了,那个人绝对不是苍离!”
“可是……”徐君延是苍璐的幕僚,也是当朝的丞相,他收到了很多关于起义军的消息,他知道为首的反贼有一把剑,是神字法器。
“没有什么可是!”苍璐怒吼着,“苍离死了!那个小畜生和他爹一样,已经死了!”
五年都没有消息,苍离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绝对!
“破军在他手上。”在苍璐失态的怒吼声中,徐君延淡淡开口,“破军已认他为主。”
徐君延这话犹如一道惊雷,不只让苍璐一脸震惊,就连满朝文武都是错愕不已。
破军。
那可是人皇少帝的剑。
只有苍南国皇族才知道破军在少帝宾天后,并未归于雷泽之滨,它还存于九州之中。只不过苍南国的皇族虽然知道破军在九州,却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
很早之前,就有苍南国的君主派人找遍整个九州,但都不见破军,从此以后,苍南国的皇族只将破军作为皇家的秘闻传说。
“我听人说,那反贼手持着一把很厉害的长剑,好像还是神字法器,只是没想到那把长剑竟然是少帝陛下的破军。”
“我也听说了,那反贼不只有那把厉害的长剑,还有一颗湛蓝色的珠子。”
“珠子?不会是帝灵珠吧?”
“恐怕是了。”
“这样说来,那反贼真有可能是苍离殿下?”
“那反贼好像是弱冠之年。”
“要是苍离太子还活着,应该也有十九岁了吧。”
“是了,陛下登基十一年,而那时皇后娘娘才给太子殿下过完了八岁的生辰……”
“……”
朝臣们议论纷纷,显然都已经相信那反贼之首就是苍离了。
为首之人若真是苍离,那还说不上“反贼”二字,毕竟他们现在的陛下,不也是这样夺得皇位吗?
甚至陛下的手段更为下作。
“混账!”苍璐直接将自己刚才因为愤怒而掰断的龙头,狠狠地朝着下面在说话的朝臣摔过去。
龙头摔在那朝臣脚边,他瞬间抖若筛糠,似乎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是在朝堂之上,龙椅上坐着的才是苍南国的君王。
他连忙跪了下来,满朝文武见状,也跟着一起跪下,齐声道:“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想让朕息怒就把那反贼的头颅朕提上来!”苍璐眼中怒气不减,咬牙切齿地朝着大殿吼道。
朝臣们跪在金銮殿上,连头都不敢抬,他们是知道苍璐的残暴,只不过以往苍璐的残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故作不知,还积极的为苍璐寻找消遣的美人。而如今,苍璐的怒火已经烧在了他们身上。
所以在朝堂上,文武跪拜在大殿前,他们口道陛下息怒,心中却各自有了算计。苍南国的皇位一向王无人久坐,苍璐如今在位十一年,已经算长的了。
看样子,苍璐的皇权,要到尽头了。
苍璐见那些朝臣们只是说着息怒,一点主意都没有,更是愤怒不已,当即就来到金銮殿的殿门前,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要大开杀戒。
他一向如此,自己不快,就让所有人陪葬。
在金銮殿上杀大臣的事他不是没做过,以前他就杀过反驳他进忠言的老臣,以至于如今再也没有朝臣敢反驳他。
苍璐拔/出了侍卫的佩剑后,他却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一把平平无奇的铸铁剑,他又想起刚才徐君延说破军已经认主,认了那小畜生为主,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破军已经认了那小畜生为主了,那是不是不能再叫他小畜生了?”苍璐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剑,一边走着,一边用平淡地语气问着大殿上的每一个人。
闻此,朝臣们头紧叩着地,大气都不敢喘。
苍璐走到了龙椅前的台阶上,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那代表着皇权的龙椅,他平静地问道:“或者应该称呼他为新君?”
这话一出,朝臣们的身子压的更低了,只有徐君延一人抬起头,他看向坐在龙椅前阶梯上的苍璐。
苍璐正一脸漠然地把玩着手中的长剑,眼中露出一丝倦色。
苍璐半阖着眼睛,难得一向暴虐的陛下没有治他大不敬之罪。
或许是累了。
苍璐坐在这个位置上。
累了。
他也知道,苍南国的皇位,从来没有一任君王能久坐。但是继承皇位之人,又只能是拥有苍南国皇室血脉之人,于是苍璐在登基后的几年,他找了各种理由,囚禁了除了已经送去和亲的十五公主以外的所有皇族,
而他身边的人知道,那不是囚禁,是屠杀。
苍璐杀了在建康的整个皇族,如今他所知道的苍南国皇族,也就剩下十五公主和他这一脉。
说是他这一脉,就只有他和他那个年幼的儿子。
其实他想连自己儿子也一起杀了,不过在他看见那襁褓中的婴儿时,终是有了一丝心软。
他想着等那婴儿长大,要夺自己皇位,那也是十五六年以后了,等到时候再杀他也不迟。
苍璐没想到,苍离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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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其实苍南国皇室一族存在千年,九州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沧海遗珠,即便不是苍离,或者他那个年幼的儿子,也会有其他皇室宗亲出现。
现在想来……他也到时间了吧……
苍璐坐在龙椅前铺着红毯的阶梯上,一手拿着剑,一手捂着脸,他想要笑,笑不出来,他想要哭,也哭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将手中的铸铁机随手一扔,冷眼扫过跪在大殿上看似毕恭毕敬,实则心怀鬼胎的满朝文武,最后他的目光落下了第一排跪着的徐君延身上。
徐君延并没有叩首,而是抬着头,君与臣目光相视,最后苍璐道:“徐君延,你留下,其他人,退朝。”
满朝文武听见在“退朝”二字,都如释重负,迅速离开了金銮殿,大殿上只留下苍璐与徐君延二人。
苍璐没有说为什么留下他,也没有让他起身。
徐君延则是垂下眼眸,安静的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苍璐问道:“你好像今年就三十二了吧,听说你还未娶妻?”
“臣无心男女之事。”
“是无心,还是在等着她?”苍璐有些累地靠在阶梯上,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好像在空气中要抓什么虚无的东西,“你对小妹还真是深情。”
徐君延不语。
“为了能坐稳这个位子,朕屠杀了在建康的所有皇族,也就只有十五妹妹还活着。”苍璐说道,“你为了让十五妹妹能活着,不惜撕毁婚约,引着南安王来到宫墙边,见到她在月色中的倾城一舞,让南安王对她一见钟情,来到朕面前,求她为后。”
南朝加上苍南国一共有四国,苍南国最大,其他三国不过是向南的边陲小国。他们的君主是曾经苍南国贵族的后人,少帝宾天后,那些贵族宗亲因为家族设计害死少帝,自知还留在苍南国毕会受到万人唾骂,逃到了自己的封地,又自立为王。
苍璐当初就是联合这三个边陲小国的兵力,直接攻进了建康,所以借兵给苍璐的南安王要求娶十五公主,苍璐不能拒绝。加之一个女子而已,苍璐也认为她兴不起什么风浪。
在送亲当天,苍璐让徐君延把避子药给南安王,南安王当即就明白了苍璐的意思。
南安王只想要美人,十五公主不能有孕,他还能别的子嗣,因此也不会为这小事与苍璐交恶。
十五公主在南安国为后宫数年,并无子女在身边,时间久了,南安王的喜欢已经消耗殆尽,如今的十五公主就是一个没有宠爱也没有子女的小国王后。
“如果你能帮朕杀了那个小畜生,朕或许会考虑把十五公主接回来。”苍璐撩起眼帘,目光幽幽地盯着徐君延。
他知道徐君延有这个能力。
徐君延是当世鬼才,他不善良,甚至有些坏,他视人命为草芥,因而这个人的效忠不会是当世明君,只会随他自己的心意。苍璐能让他成为幕僚,就是因为手中抓着十五公主这个筹码,如果徐君延不效忠于他,他会有办法让十五公主暴毙他国。
其实苍璐也不愿把徐君延逼急了,可他的身边没有什么人可以用了。
苍璐一直在说着十五公主,徐君延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有忘记那年山寺桃花盛开,那抹比桃花还娇艳的笑颜,可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
人面不知何处,只留的桃花笑春风。
许久,徐君延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