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皇陛下的贤君指南 > 99. 第九十九章:相逢不识明月客(三)
    “自然。”那人说道。

    “为什么帮我?我不过是前朝太子,你如果为了名利,不如直接去找苍璐,以你的本事以及……”顾渊回过身,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时,他轻笑出声,不过这笑声中多少带着一些轻蔑,“以及你的容貌,你会成为苍璐的宠儿。”

    世人皆知,苍璐喜欢美人儿。他登基到现在,后宫佳丽,不论男女,已有三千多人了。

    顾渊这话说的可谓是相当刻薄,但是那人却没生气,只是说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天边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纷飞的雪花将山河掩盖,只需一夜时间,便是千山暮雪。

    在那雨雪霏霏的素裹之下,掩藏着没熬过今年冬天的森森白骨。

    顾渊抬起手,一片清透的雪花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不似先前那般艳红,有些发黑,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而在那血腥味中,这片落在他手心的雪花,好像是他在这世间唯一能抓住的一片净土。

    然,顾渊却不敢留它太久,他怕自己手上的血污弄脏了它。

    他将自己的手微微倾斜,看着那片雪花从他手中滑落,随后掉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你若帮我夺得帝位,我将以国师之位待你,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帮自己,也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反正他现在已是一无所有了。

    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父皇的皇位落在了苍璐手中,他不甘心为什么千年前的弑君之事,到了现在,还惩罚着整个苍南国,他不甘心为什么他的子民只能过着食不果腹,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要为王。

    他要改变这一切。

    听见顾渊的话,那人脸上笑容不变。

    他保证道:“我必定倾尽全力,助太子殿下夺得帝位。”

    顾渊问道:“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那人笑道:“休养生息。”

    顾渊不解,那人轻声解释道:“现在时机还未到。”

    “何为时机?”顾渊追问。

    “太子殿下不必着急,我答应太子殿下的事情,定会做到。”那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我好像还没有向殿下说过我的名字。”他像是与顾渊十分熟络,笑着打趣道,“太子殿下心真大,我不说,殿下也不问。”

    顾渊说:“我自幼呆在皇宫里,我知道的那些名字也都投诚苍璐,换取了荣华富贵,所以你说了名字,我也不一定认识,最多不过方便称呼罢了。”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那人脸上始终都是温柔的笑容,连着他那出尘的气质都变得温柔起来,就像是夏夜的月亮。不如太阳耀眼,却比太阳柔和,“不过于礼,请容我自我介绍,鄙姓月,无名,字千歌。”

    “无名?”顾渊有些诧异,居然有人只有姓,没有名。

    “字是我自己取的,至于名……”月千歌说道,“父母未给我取名,自然就是有姓无名。”

    顾渊道:“名也可以自己取。”

    月千歌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还是那般温柔。见雪大了,他抬起手在两人上方支起了一个结界,挡住了这飘落的雪花。

    看见结界,顾渊并未太吃惊。这个时候修仙的人虽然少,并不是没有,而且北方的天道已经成立了数百年,只不过在南方甚少见到修士。

    顾渊遽然怔住,他惊觉属于自己的过去已经模糊,而苍离的记忆却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但是当他看见月千歌支起的结界时,他记忆深处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贵的美人。

    或者是……很贵的鸡。

    顾渊隐约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初七,他给了自己一根发带,那根发带好像也能支起结界……

    只是……

    初七的名字渐渐变得陌生,陌生到顾渊想起这个名字时,他心里没有一丝涟漪。

    顾渊垂着眸,眼中的神情变得落寞起来,他有一种感觉,他好像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可他想不起来他丢了什么……

    月千歌没有察觉顾渊表情的异样,他脸上还带着笑,他道:“既然双亲不给我名,那就不要了,反正有字也一样。”

    顾渊定了定心神他,让自己不在想这些,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夺回父皇的皇位。

    见此,月千歌双眸如弯月,他勾了勾唇,脸上的笑意明显,却是鱼儿上钩的得意,在顾渊看过来时,他又恢复如初,还是那般温柔。

    顾渊随着月千歌来到一处山谷,这山谷外只有一条逶迤的羊肠小道,两边杂草丛生,如果不是跟在月千歌后面,顾渊都未发现这杂草中还藏着一条小路。

    临近山谷,到处都是乱石嶙峋,一棵诡异扭曲的老树挡在了谷口,老树上的叶子都掉了,像洗尽铅华的老妪,眼中尽是沧桑。在那棵老树上,蹲着一只白颈乌鸦,时不时哀鸣一声,响彻整个山间。

    月千歌停下脚步,他举起了手中的鼗鼓,轻轻晃了晃,鼓身侧挂着的红玉珠敲击在鼓面上,声音不大,就像雨打芭蕉。

    “月明月归,月消月落,有生有死,魂气何归,女和月母,已无千秋……”月千歌一边手敲着鼓,一边哀声唱着挽歌。

    闻此挽歌,顾渊不经想起自己流浪的这几年,心中也觉哀凉。

    “明月高悬,只待破晓,婴哭月祠,月母天怒,雨淹故国,为消天怨,婴归黄泉,剥皮制鼓,响彻久年……”月千歌的声音越发哀怨,引的那只白颈乌鸦哀鸣不已。

    顾渊注意到他唱的最后一句话——剥皮制鼓,响彻久年。

    他猛然看向月千歌手中晃着的那只鼗鼓,在他看过去时,月千歌恰好停下了鼓声,也停下了歌声。

    看起来那只是一柄普通鼗鼓,六面绘着画,在鼓面留白之处,净如冬雪,并不像是那挽歌里唱的剥皮制鼓。

    顾渊本想询问这挽歌何意,就听见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他回头看去,那棵老树和白颈乌鸦已然不再,映入眼帘的是清澈见底的溪水顺流而下,在小溪两岸种着各种各样的桂花。

    如今已然入了冬,可这里的桂花却开的灿烂。

    溪水漾漾泛菱荇,鱼儿在水中嬉戏,偶尔有桂花飘落,鱼儿追了上去,争食落水的桂花。

    几块大石铺在水中,留出了一条渡溪的小路,溪水对岸是一片葳蕤的青草,几只兔子在那里玩闹,再望远看去,有一座院落和几间小竹屋。

    顾渊有些不敢相信地站在院子前,从南朝边境来到这里,走了不过半日时间,竟然有这般桃源之地。

    月千歌将鼗鼓收了起来,他怀中抱了一只兔子,一只手推开了小院的木门,邀顾渊先进小院。

    顾渊眼中难掩惊讶,又朝着身后看去,只见远处小溪流淌,溪水对面是一望无际的青草,哪里还有来时的山谷老树与乱石嶙峋?

    顾渊问道:“这里是?”

    “桂花坞,我的居所。”

    顾渊又问道:“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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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的路呢?”

    “自然是隐去了。”

    顾渊心中有了猜想,他道:“刚才的挽歌是进来这里的钥匙。”

    “对,那挽歌便是进入桂花坞的钥匙。”月千歌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放心,这里很安全。”

    顾渊吃惊不已,他是知道月千歌厉害,却不料如此厉害。

    顾渊住在了桂花坞,这里的兔子好像很喜欢他。它们围在顾渊身边,有一只黄色的兔子胆子颇大,直接蹦在了他怀中。

    如今的顾渊还是有些小孩心性,他摸着怀里的兔子,好奇道:“这里怎么这么多兔子?”

    “它们不是兔子。”月千歌端来了胡萝卜和青菜,他招了招手,围着顾渊的兔子都跑到了月千歌身边,只有顾渊怀里的兔子还睡在他的怀中。

    月千歌随手拿了一根胡萝卜递给他,让他喂怀中的兔子。

    “不是兔子?”顾渊疑惑,他看向自己怀中的那只黄色的小兔子,它的前爪抱着顾渊的手臂,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吃着萝卜。

    怎么不是兔子?

    月千歌道:“它们是我的孩子。”

    闻言,顾渊只以为月千歌很喜欢兔子,所以把兔子看做孩子。

    兔子们喜欢顾渊,顾渊却无心和它们玩耍,一来是顾渊大业未成,无心玩耍,二来是顾渊在旁边的小竹屋里发现了许多书籍,有兵法、农业、地理、修炼心法和一些法术和剑法。

    顾渊拿着一本记录山川的书籍找到月千歌,问道:“这些书我能看吗?”

    月千歌温声道:“这些书本来就是我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得到了月千歌的同意,顾渊没日没夜地看了起来。他的知识太匮乏了,而武功这些他都不会,更别说修炼了。

    顾渊想要夺回皇位,首要一点就是要让自己变得强大。

    为了抓紧时间看书和修炼,顾渊基本上住在了这间摆放着许多书籍的竹屋里,就连吃饭,都是月千歌送了进来。

    白天顾渊就在看兵法地理,晚上自学法术修炼。

    月千歌见他打坐修炼,便道:“殿下若是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顾渊点头,月千歌这么厉害,不问白不问。

    时光荏苒过,转眼间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里,顾渊与月千歌亦师亦友。

    十六岁的顾渊,或者说是苍离,容貌上已经褪去了稚嫩,面容变得硬朗起来。脸似刀削,鼻子高挺,剑眉微挑,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时常带着笑意,就像清晨的熹微,充满着朝气与蓬勃,任谁见了,都会他夸一句——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顾渊的性子却不见沉稳,有些吊儿郎当,他经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竹屋外的草地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有兔子来捣蛋,他提着兔子的耳朵,让兔子不断地蹬着后腿,等兔子蹬累了,他把兔子放在自己身上,然后继续叼着狗尾巴草看书。

    这里没有四季,也无风雨,气候如南方的春秋,远望青山苍翠欲滴,竹屋外的草地常年青绿,溪畔边上桂花永绽不谢。

    等月千歌端着饭出来时,便瞧见顾渊躺在草地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枕着左手,右手拿着一本书,若要看下一页,就用灵力翻页。

    而他的身上,全是兔子。

    月千歌不禁笑出声来。

    顾渊听见笑声,忙将身上的兔子都赶了下去。

    他坐起身,回头看向月千歌,嘴边梨涡浅浅,笑得灿烂,喊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