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此方然结束一天的卖艺进来的时候，小小的商铺里已经挤满了人，都干得热火朝天。
祈安老师在认真地教导，布莱兹制作炼金道具轻车熟路，久清……久清和魔法元素一起更是认认真真地快干成了流水线。
狄愿一边学习一边把炼金道具收进戒指里。
此方然站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走进来并提出一个疑问，“圆圆，你明天还方便再去一趟吗？”
狄愿有点迟疑。
其实他一开始就想说，但是复杂的教学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人齐了再说也不晚，“其实我回来的时候遇到巴尼了。”
“巴尼·希尔？”
“嗯。他……很谨慎。甚至有点太多疑。”狄愿皱眉，“如果不是格里芬的预言，我可能就已经被发现了。”
其余人听此都是心里一沉。
“巴尼竟然可以检测别人的天赋？”
“没有，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可以调动部分魔法元素。”暖橙色的眼睛下意识寻找，对上久清深蓝色的眼睛后才安心下来，继续道：“他试图调动我身体里的魔法元素，但幸好在此之前我把所有的魔力都输给魔力储备石了。”
“他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就放我回来了。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对‘维拉’起了疑心。巴尼说让我带朋友见见他。”
乔安娜只有一个朋友，是谁不言而喻。
视线下意识转向祈安。祈安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应付不了他。”不是容易被巴尼套话，而是他的性格和维拉相差太大了，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如果真被巴尼发现了不对，按照巴尼多疑的性格，他们的计划就要被迫提前了。
“但是也不能不去。”
此方然皱眉，“圆圆最近去领主宅太频繁了。”
“而且乔安娜应该不喜欢那里。”狄愿补充。
“魔力缺失的人对魔法元素的需求会更大，低魔力天赋的人，通常不喜欢过于闭塞的环境。”久清做完手上的炼金道具，为其他人解释。
“领主宅是老派的领主建筑，空气极其不流通，光照缺乏，很少有人会喜欢这种环境。领主宅的人，大概精神方面都被影响了。”
“毕竟这些人精神正常的话，里萨累内关于巴尼的风评都不可能这么好。”
任谁在这样的环境下待久了都会被逼疯，有一点老派的怪僻这种说法也只能骗骗普通的居民
“但是领主宅的这些人我们不能不管。”祈安再次拿出了本子，试图理清自己的头绪。“毕竟我们的目标只有巴尼一人，不能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去。”
没有人反驳。这不只是幻境，也是历史，每一届学生的表现都会记录在图书馆的特别纪念室里。更何况开学考的设立本来就是为了考察教导正确价值观，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冷血无情。即使只是幻境，它也由真实的记忆构成。没人说得出反驳的话。
“万俟不是说她策反了一个人？那个老牧师可信吗？”被这些人你一句万俟我一句万俟地喊，布莱兹已经放弃了圣女的敬称，选择融入。
“可信。万俟确认过那个老牧师是一个虔诚的造物主信徒。”“信徒？那确实没问题。”此方然和布莱兹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再去一趟领主宅？”
“确实还需要拜托圆圆，但这之后我们会想办法，”此方然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交给我们好了。”
“他不是要见维拉吗？”她伸出手揽住祈安的肩膀，“好朋友当然要一起去。”
*
“好朋友当然要一起。”
乔安娜低着头，没有吭声。维拉也不气馁，继续笑盈盈地劝说。对面的人低着头好像自动忽视了她的兢兢业业。
直到快要离开才听见一道很低的声音——
“我并不想参与进来。”乔安娜摇了摇头，她拿起一件商品结了账，是一匹很漂亮的布，维拉没收钱直接塞给了她。乔安娜感受到和布一起，另一个东西也塞进了她的掌心。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应付的银币，慢慢攥紧手转身离开。直到坐上马车，乔安娜才低头去看。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城西的拐角。”
又是一次遇到。
“妮娜。”
乔安娜抬头，她正因为那张纸条出神。维拉正笑着看她，“哎，不要这么看着我啊，我只是推荐一下这个地方。”她指了指纸条，“每天十点，这里会有一个吟游诗人，他是从外面来的，你或许会感兴趣。”
外面来的吗？乔安娜没有说话，却在心底把那个地址又重复了一遍。
城西的拐角。
“妮娜。”维拉喊她。她总是这么笑，然后说出一点让人不高兴的话。比如现在——
“你已经帮我了不是吗？”
乔安娜没吭声，这不一样。她在心里辩驳。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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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答应。或许是心声响错了地方，站在她旁边的艾丽不知什么时候转头看向她。
“那去听听怎么样？”
不是传眼中天真娇俏的模样，艾丽浅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有些沉默，也有些冷淡：“或许，有些东西没有那么重要。”
艾丽在回答之前乔安娜问她的那个问题，天赋真的很重要吗？
艾丽说：“你尝试之后才知道答案。”
不，她不知道。
乔安娜慢慢攥紧手心里的纸条，她不知道。她只是想那么做。于是就那么做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艾丽会找到她，维拉对她如此热情，即使利用，她们也有更好的选择。
她不知道。不知道维拉为什么这次离开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新找回来的妹妹会神秘兮兮地对她笑；不知道一天要打那么多份工的情报贩子怎么有时间和她们坐在一起；不知道艾丽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动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努力地把那一半的灵魂捞回来。
艾丽被震碎吞噬得只剩下一半的灵魂。
明明什么用都没有。
和她一样，和她的天赋一样。
明明什么用都没有。但是她想这么做。她想这么做。她……
身体被用力地拥进怀里，是维拉在抱着她。“没事了，妮娜，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再哭了，妮娜。艾丽她一开始就想这么做。”
相抵着的额头传来现实里的温度，乔安娜茫然又模糊地对上面前浅褐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哭。
维拉努力地笑着对她说，“艾丽她要赎罪。她……她为了她的母兄，为了她自己，要赎罪。这是她应得的，妮娜。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可是……
滚烫的眼泪砸在她伸过去的手上。
维拉，是你在哭。
她倾身抱住那个一向可靠好像无所不能的人，笨拙地拍了拍，“不要哭了，维拉。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好多人都在，我们还在。”
……
平民区简陋的房子里，吟游诗人倚在墙上移开了视线，情报贩子坐在地下室的入口荡着腿。
都会死的。
他抬起手遮住眼前根本就没有的光。灰尘落在眼睛里，一阵刺痛。都会死的。温热划过脸颊。
撑着的手边抵着一封信，上面的字迹无比熟悉：“我已经到了——Li（梅莉）”
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