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
咕噜咕噜的滚轮声就沿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从东边向西边驶去。朦胧的薄雾,马车上一掠而过的家徽,和马蹄逐渐停下的踩踏声共同交织。
仆从们率先跳下马车,在车门处摆上踏板。
随行的管家轻敲了下门,提醒:
“布莱兹小姐,瑟兰迪尔到了。”
“我知道,奥蒂莉亚。”
车门滑开,有人踩着踏板下来。
先是棕黑色的袍角。衬式上衣领口处,暗纹绣着荆棘与剑。罩袍宽大的笼在外面,几缕浅金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落在肩头。
长筒靴踩在地上。
瑟兰迪尔的校徽微微反着光。
映照着抬起的深褐色的眸子里也有金光一闪而过。
“好了,奥蒂莉亚,剩下的我自己来。”
奥蒂莉亚·查尔斯恭敬的垂着眼皮,她知道那代表着极高魔法天赋,会有金色在瞳底亮起,正如布莱兹代表贵族和受神宠爱的象征的金发。
“是。克里斯蒂安小姐。”
布莱兹是毫无疑问的克里斯蒂安下一任家主,家族的命令不容辩驳。
“Wishyouallthebest.”
(祝您一帆风顺。)
*
“人真的好多啊……”
狄愿嘀嘀咕咕,“感觉比昨天更多……贵族们平时都起这么早吗?”
和他一起被挤着来回晃动的祈安倒是很平静,“不,这只是瑟兰迪尔的特殊规定。”他试图拯救自己的一只胳膊,无果,再次“平静”下来,接上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瑟兰迪尔每年的开学日都会把入学时间提前到太阳未破晓时,也就是五六点的清晨。”
“所以贵族的小姐少爷们才回来这么早啊。”此方然打了个哈欠,她有点认床,昨天实在没睡好。
现在快被挤成了压缩面包她感受倒是良好,不需要自己费劲站立了呢:>。
久清和她一起挤在旁边,视线注意着等人群松开的时候此方然别像饼干一样倒下去。
“嘿。”
狄愿拉着祈安也努力地挤了过来,他们聚在这里是准备看分班表,不过人群太多,努力眯起眼也只能看见人头。
久清和此方然本来是站在外面等待的,结果被一拥而上的人群挤成了团。
她指指点点,“这里应该找老师震慑一下,不然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的。”她就算被挤像个条,也要顽强地把话说完,“就算校服上绣了防御魔法阵也太危险了。”
比如像现在。
一行人如同串串果一样费力地挤出人群,狄愿松开拉着的手臂,此方然这才从随波逐流的状态站了起来,试图调整自己的眼镜。
她的单边眼镜上连着一条细链,作为发绳绑住后面的长发,做工极其精细,但偶尔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卡住头发。
她手忙脚乱地“嘶”了好几声。
最后祈安习惯地从她手里解救了那头灰绿色的长发,绕出一个漂亮的发尾。“好了。”
神清气爽的此方然此刻很想帅气地甩一下头发,但发型刚刚扎好,现在破坏太浪费七七的劳动成果了。
而且卡住头发真的很疼,虽然帅。
纠结之下她还是放弃了,转头看向人群,感受到了深刻的绝望,“我们还要再挤进去一次吗?”
狄愿正一个人试图拖着其他人不要被挤到,突然想起来,“所有人都要挤吗?那些人好像直接去教室了。”
祈安正在查看储物袋有没有现在能用的东西,听见他的话顺着看去,好像是哪家少爷带着一堆仆从。
他摇了摇头,“瑟兰迪尔的分班虽然是随机的,但像贵族的子女可以提前获知结果。”
“是因为他们会预言吗?”
“不,预言天赋没有那么常见。贵族也很少能招揽到有预言天赋的人。
“而且就算有预言天赋,大部分人也必须借助魔法道具才能作出准确预言……”
知识小课堂进行得如火如荼。
久清听了一会儿,便又转过头去看分班栏。那里人依然很多,不过对于无形的魔法元素来说并不算什么。
魔法元素随着风挤进去,又晃悠悠地挤出来。还很活泼地拼出一行字:
“ClassA.”
它们停顿一下,再次化成另一个单词。
“all.”
“我们四个都在A班。”
他回头,眸底的金色掠过、消融,像阳光落在雪夜。
魔法元素活跃地跳在他的周围,本想直接说,但想到“身份只有前期藏住了,后期才会火啊!”的说法,久清停顿了一下。
没有说出魔法元素的主语。
“嗯……刚刚看见的。”
“!!!”
震惊,快乐,不可置信。
久情还在想刚刚冒领了魔法元素的功劳,一抬头看着三人如出一辙的表情,“怎么了?”他迟疑地眨了下眼,“是不想在一个班吗?”
魔法元素还在欢快地蹭着他表达自己不在意。
久清摸了摸魔法元素。
他确实没想过不想分到一个班这个问题。但如果确实不想的话……
“没有!”
狄愿瞬间反应过来,毛茸茸的金发都好像要飘起来,张开手臂就要飞扑,“小九你简直太棒了!这么乱竟然你都看见了!”
他直接忽视了人能不能看这么远,欢呼:
“读书果然好厉害!!!”
“是的,简直太厉害了!”此方然快要热泪盈眶了,不用接着挤,还在一个班这种事情简直太棒了!
她也张开拥抱扑了过来,顺便拉上犹豫的祈安,毫不吝啬夸奖地道,“不愧是小九,太全面了,古典历史少了你就如天空少了明星!”
古典历史的星星被一,二,三,四像个雪球一样挤在一起。
在惊讶望过来的视线里,“雪球”转了半圈,最后停在面向A班的方向。
此方然此刻意气风发,她看向其他人,抽出一只手放在前面,“出发?”
狄愿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叠了一只手上去,祈安也拉起久清的手叠在面前已经交叠的两只手上,用力一压,扬起——
“雪球”哗哗散开。
“出发!”
*
“还是来早了。”
A班后排靠近窗边的位置,统一款式的衬衫都被他穿得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唯有手上甩的怀表掠出一个边,琢磨着材质能让人推测出他大概是哪家少爷。
少爷正托着腮饶有兴致地往下看,在这个位置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分班栏处的热闹——
比如雪球。
一直缠绕在手指上甩来甩去的怀表“啪”地停住握在手心。
少年红发蓄得很长,半落不落地扎在发尾,左耳戴着一对打磨透亮的黄铜耳钉,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正如他这个人,张扬且嚣张。
怀表打开的按钮被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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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其烦地按着,“咔咔”的噪声连成一片。
扰民。
和这个家伙分到同一个班的布莱兹简直想要当这个人不存在,她的天赋就是底气,就算有点大小姐脾气也从来没有吃过亏,唯独受不了不要脸。
而平民出身,却在短短一年内跃身成为当今大陆最有声望的预言家的养子的萨丽·格里芬,明显是不要脸中的佼佼者。
有些被他戏耍过的贵族勋爵们暗地里咒骂他是上不得台面的贱民。
先不提这句咒骂里含了多少私人恩怨,但其中一句话确实没说错,格里芬的行为处事在这个重视礼仪优雅的圈子里确实一言难尽。
一点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布莱兹本想彻底无视这个家伙,但在教室内烦躁情绪即将彻底绷紧的下一秒,“咔”,令人烦躁的噪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空气中细微的魔法流动开始向窗边迅速聚集。
布莱兹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转头看去。
是格里芬。他在占卜。
这家伙,这种时候做什么预言?
现在坐在班级里的大部分都是能提前砸钱找学校要过分排表的勋爵们,大多人都知根知底。而格里芬,他人有多讨人嫌,预言天赋就有多绝世仅有。
这应该也是斯图尔特·加里为什么会收一个平民为养子并送给他魔法道具的主要原因。
魔法在走向落没,他们需要一位足够天才的预言家去预知变革。以格里芬的天赋当仁不让。
所有人都在等待预言。
但格里芬比起预言更擅长的,明显是气人。
他今天装模作样占卜晚上吃什么,明天卖关子问问该不该捡一只猫。正事?问就是什么?吃饭也是正事啊!(鄙夷眼神)
欠,太欠揍了。
欠的直接消磨了大部分人对他的期待,但当格里芬有所动作时,又忍不住关注。如果,如果这次格里芬说的预言很重要呢?或许他这么欠只是为了反差……
每个问句都像对人格的背叛,又并非没有可能,就像现在——
魔法流动彰示着占卜的开始。
勋爵们不动声色地望过去:
说实话,格里芬平时讨人厌的堪比沼泽里的黑色鼻涕怪,预言时候却格外反差——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肃穆。灰蓝色的眼底泛起金色,红色的落发遮住大半张脸,静穆地垂着头,一身气质出去就能唬住好一大片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私人情绪影响,布莱兹一直觉得格里芬预言的大架势和普通的瞬发魔法放在一起总是格外怪异,但不得不说,这很符合勋爵们的审美。
一种彰显身份的特别。
但凡格里芬稍微会说话一点,其实就可以受到勋爵们的接受。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下一秒,也可能过了很久,格里芬“啪”地合上了怀表。迅速又欠揍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有人下意识把视线移开,就听见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还故作矜持地摇摇头,在望过来的恼火视线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
勋爵们可太熟悉他这个笑了!每次格里芬在众人面前预言之后都会故作高深地来这一下!
但每次预言不是城西的面包店会一直红火,就是某某某个人会倒霉,鸡毛蒜皮,毫无价值!
勋爵们想揍人的手蠢蠢欲动。
格里芬好整以暇地装好怀表。高深莫测又欠揍的表情在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转化为热情洋溢,他招了招手,“嗨,朋友,要坐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