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默了半响,“我想见她。”
小兆眨了眨眼,想起了自家娘子的叮嘱,摇了摇头道,“不可以的公子,我家夫人恐怕没时间见你。这边帮你把东西换一下,对了你的伤口涂点药膏,会好的快一点。”
沈亭已经听不清眼前人在说些什么了。
脑海只剩下那一句。
‘娘子日后都不会再来了。’
一想到此,他胸口像是被人用大手狠狠地抓了一下。
若换做曾经的沈亭,要是听说自己会因为见不到一个人而患得患失,甚至开始想要自残。
他会觉得说那话的人定然是疯了。
可眼下。
他的的确确感受到了。
“我要见她。”他沉声,又一次道。
小兆假装没听见,收拾完东西就把药膏往边上一放,“这边已经为公子收拾好了,吃完的碗筷放在桌上便好,等会奴婢回来收拾呢。”
说完,小兆根本不给他多说一句的机会,随即就立马退了出去。
夜色无边。
沈亭整个心脏狠狠收拢,他素来孤高寡冷的脸此刻多了一抹惨淡之色。
她为何能做到这般干脆?
她不是喜欢他吗?
为什么……
一点留恋都没有?
沈亭沉沉地呼吸两声,黑眸在夜色中宛若一潭死水,彻底失去了生机。
荀玖的马车到了萧家门口之际,就瞧见了一辆颇为眼熟的马车,她看了一会没多想便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外面。
荀玖骤然一怔。
陆从之此刻臂膀抱着佩剑,似乎在巡视着什么,看到荀玖的那一刻明显也有些愣住了,随即上前,“荀娘子,你怎么在此?”
荀玖微微一笑,想来如今她和萧策的婚约已经不做数了,她便道,“我与萧家夫人颇为投缘,所以每日来此陪萧夫人,不知陆大人这是……?”
陆从之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了一抹笑,“我家将军今日也被萧夫人邀请在内。”
“你家上峰竟然也认识萧夫人?”荀玖故作一脸吃惊。
陆从之点头颔首,目光落在她那双碎光的双眸中,心下莫名有些微动,“咳……在皇城时有些交集,之前陆家女眷还去了沈家的春日宴呢。”
沈家……
荀玖一顿,哪个沈家?
这边,仆役开始催促,“荀娘子,快些进去吧,莫让夫人等急了。”
荀玖闻言应声,将这些疑虑抛之脑后,她回了一声‘我就去’,随即目光婉转温柔地看向陆从之,“那么大人我就先进去了。”
陆从之点点头,声音不由放柔了三分,“好,荀娘子慢走。”
荀玖快步走后,陆从之恋恋不舍的看了好几眼。
“哟,陆副将这是思春了?”旁边一百户调侃道。
陆从之凝眉,“别乱说,莫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那百户哈哈大笑,随即闭了嘴,而是谈及了另一件事,“你说这萧夫人邀请将军来此是为了什么?”
陆从之对于讨论上峰之事有些不耐,“我怎么知晓。”
那百户啧了一声,“听闻萧夫人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和侄女,如今将军莅临此地,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她能不动心思吗?”
陆从之顿然明白了,原来是想要相看啊。
“可将军不是……”陆从之说完欲言又止。
百户害了一声,“带上那位就是想要婉拒的意思了。”
-
这边荀玖到了萧夫人院中,想起陆从之说他的上峰在此,顿然想起了那日下雨,她远远张望了一眼,但见那马车造价定然昂贵不已,且规格乃世家子弟所用。
想必眼下那人还没出来。
荀玖没有着急着进去贸然打扰,而是去请宝鹊传了话。
过了一会儿,传话的宝鹊出来了,“荀娘子,你可以进去了。”
荀玖闻言应声,随即跟随着宝鹊的步伐进入萧夫人的屋子正堂,没有进到里屋去,忽然萧夫人一阵笑声入耳,由远及近。
荀玖闻声旋即回头。
便见萧夫人此刻正笑着,旁边的丫鬟替她打着帘子,而她身边一道隐隐约约高大挺拔的身影,负手而来。
隔着珠帘她看不太真切,但也不敢多看。
只是隐约瞥见那男子身后似乎也跟了位小娘子,脸带面纱,瞧不真切。
她没有多看,便略略收回了眸色。
萧夫人也看到了荀玖,随即语气亲和道,“景玄,这就是萧策的未过门之妻,乃荀氏,玖儿你过来见见沈将军还有芸娘子。”
荀玖听到‘沈将军’三个字,神经轻微跳了跳,忽然想起那日陆家几位女娘说的那位将军,又姓沈。
不会这么巧吧?
可当她正要抬起头喊人,一双漆黑的眼珠正幽幽地盯着她,带着一丝生冷寒凉的气息。
荀玖如同当头一棒被人打在了原地。
整个人身体一僵。
连带着曾经的记忆一同席卷而来。
沈墨……
他怎会在这里?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的一瞬间,曾经的记忆瞬间如山呼海啸般从他胸膛崩腾而过。
这个曾经把他当傻子一样愚弄的女人。
居然如今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是谁?
萧策的未婚妻?
离开才不过两年的光景又勾搭上别的男人了?
沈墨顿然冷极发笑,“原来是荀娘子,萧九倒是好眼光,找了一个面相这般良善的未婚妻,当真是……好福气。”
最后三个字简直阴阳怪气。
荀玖听得一整个人头皮一麻,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跑。
但想想,当初是沈家的人把她赶出去的,沈墨肯定是知道且默许的。
她虽然勾搭他时的确三心二意,对沈亭上了心思,被他憎恶是应该的。
但从她被沈家赶出去,他不管不顾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没了关系,她为什么要心虚?
荀玖旋即微微一笑,“见过沈将军,见过芸娘子,多谢沈将军夸耀,沈将军也慧眼识珠。”
她厚着脸皮应承了他的‘夸奖’,还顺道夸了他有眼光。
沈墨一僵,似乎没想到两年没见,那个柔弱可怜的荀玖竟已变成这般的厚脸皮。
还是说,她一直便是如此。
沈墨冷然不语。
气氛忽然有些冷了下来。
萧夫人纵然不是个傻的,隐隐感觉到了沈墨那向来随和放纵的性子在荀玖出现的瞬间变得尖锐了起来。
难道这两人认识?
可瞧着这荀玖的身份不像是能认识沈墨这般人物的模样。
萧夫人既然看不上门道,也不想放任这氛围继续下去,随即道,“好了好了,玖儿你现在跟着许嬷嬷去外面吧。”
荀玖自然不想逗留,行了礼正要告退。
沈墨随即眼睛追随着荀玖行礼的背影,忽然又开口道,“听闻萧夫人说,你这未过门的儿媳泡的一手好茶,我忽然想和茶水了,就劳烦荀娘子泡一盏吧?”
荀玖脸色一黑。
他想闹那一出?羞辱她?
他以为这样就能羞辱她不成?
萧夫人也是一愣,她刚刚也不过是为了找话题,不过这么随口一提,没想到这沈墨不但记上了,如今还使唤上了。
他们这是……
萧夫人知道定然有猫腻,眼神变了变,随即又朝着荀玖道,“玖儿,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泡盏茶。”
荀玖眉间略略一蹙,但很快应声,回到了泡茶的位置安静泡茶。
不过好在,沈墨似乎真的只是让她泡茶,接下来没有任何和她攀谈的意思,反而将她递过去的第一盏茶交给了身边的女子,递过去的同时还不忘温声细语,“小心烫。”
那芸娘轻轻应声,“多谢大人。”说完,挑起茶水便小口喝下。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一对……
荀玖没多想,这些与她无关,她现在就是个泡茶的。
泡完所有茶,荀玖寻个由头终于离开了。
荀玖今日熬完了所有礼教和教学,特地交代马夫晚半个时辰来接她,等到天色渐渐有些变暗了,她这才熄了书房的烛火,离开了内院。
刚至外院。
却发现门口还停着今日的马车。
她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现下已经知道马车的主人是谁。
她瞬间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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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跳,假装没看到地往另一处走。
下一秒,耳畔响起那随性且充满讥讽的声音,“骗子,你往哪走?”
骗子?荀玖挑眉,喊得不是她,她依旧犹豫地转身去往自己的马车。
倏然,那声音带着冷刺的笑意,“再敢装聋作傻,本将军现在就去萧夫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
荀玖顿然想笑,随即皱着眉回头,就瞧见那沈墨面容如玄铁般生冷,只是眸光死死地擒着她,仿佛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荀玖那张好看的脸露出一抹淡淡的哀怨,学着曾经在他面前扮演的模样,“墨郎……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声音轻颤,带着可怜之色,抬起眼时,眼下一抹被浸湿的红晕。
沈墨整个人一恍。
荀玖顿然发笑,“两年没见,你倒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这般……好骗。”
沈墨脸色顿然一变。
荀玖拨弄了两下发丝,“你若想告密尽管去,不过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沈墨,你这般不会是在纠缠我吧?”
她嗓音带着几分讥,眼神游离在他脸上多了一抹纯粹的恶。
沈墨胸口瞬间鼓胀一口气,手指狠狠攥紧,“你也配?我只是想要警告你,离萧策远点,你若敢再诓骗人,本将军定然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荀玖笑了笑,“原来我在沈将军眼里这般勾人,竟然成了需要替天行道的妖精?”
沈墨冷然,“呵……”
荀玖收回目光,“沈将军留步,便不用送了,要不然我会觉得你舍不得我。”
沈墨冷声一笑,那笑仿佛再嘲笑荀玖的话有多么可笑。
可荀玖不在乎,随即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之前挑衅地看了一眼沈墨,随即放下车帘,让车夫掉马离去。
沈墨看着她那一抹挑衅的笑容。
胸口有什么情绪渐渐鼓胀起来,填满了整个心肺。
他眼里多了一抹暗潮涌动。
随即冷的笑了一声。
——
荀玖回到了院子,一身的疲惫,一想到沈墨她竟然浑身汗毛直立。
不得不说当年因为沈亭,她被沈墨看穿了那些心思,如今看到他依旧有种心虚感。
自然不是觉得愧疚。
而是觉得……难堪,尴尬,以及无所适从。
说到底都是拜沈亭所赐。
这两个兄弟一个二个,真烦……
荀玖脱去了披风,往屋内走,看到桌上已经有小兆准备好的饭菜了,她脸色缓和了一些,有人照顾的确舒坦不少。
而这边小兆见荀玖回来了,立马快步上前,“娘子,你要不要去见见那位公子?”
荀玖闻言挑眉,一想到今天见到了沈墨,没心情,“不见。”
小兆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娘子奴婢建议你还是去看看吧,那位郎君……他疯了。”
荀玖微顿。
片刻,荀玖揉了眉心,放下的筷箸就往暗室走。
小兆相当识趣,到了暗室外就没有再跟进去了,任凭大门封闭。
此刻,暗室内只有一盏烛火,却将四周照的明亮。
荀玖看到了极其让她冲击力的一幕,只见沈亭整个人犹如伤鹤一般躺在那木床之间,他的手握着陶瓷的瓷片,手臂上被他划出了不下百条的伤害,鲜血浸透了白色衣裳,交织成为了一张血腥的画卷。
他眉眼疏淡虚脱,整个人仿若飘飘然即将而去的云雾一般。
唇间毫无血色。
大片鲜血染红了被褥。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声音带着一丝浓浓的疲倦,而疲倦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你来了?”
声音如此平静又如此疯狂。
荀玖看咱那一片红,和那纵横交错的疤痕,她神色淡然,“沈郎君这是又闹哪出?你想要的清净我给了,你还要怎么样?”
沈亭缓缓起身,高大颀长的身影被烛火拉得绵长,他伸手一件件解开自己的外衣。
荀玖见此,眉眼微动,但没有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将身上的所有衣物褪去,露出那堪称完美的的躯体。
沈亭薄唇翕动而道:
“我记得你说喜欢我的身体。”
“这样……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