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死去的白月光是我 > 41. 真相
    厚重的雪将松木林的枝桠压弯,时不时一阵寒风袭来,簌簌落下的雪就似三月梨花纷扬。

    宋藉抱着自己用栗木雕刻出来的灵位在前面带路,此前他还不知梅逢蕴想在何处安歇,他就到了这处。

    枝枝想必是十分思念娘亲,此处有娘亲陪你,你倒也能缓快些。

    等宋藉至严如春墓前,只见旁边挨着一个用小石头绕圈的小土堆,在前面还竖起了一块平滑的大理石。

    积雪将上石块上面的字遮掩住,宋藉伸手拂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二字。

    观雪。

    宋藉又将整个石块全都拨弄开,没在发现还有别处留字,这二字于他总是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他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些来着,他跌坐在地上,不顾丝毫威严,他双手抱头,一直想要努力想起什么。

    在他奋力思索一番,他想起来了。

    他见过枝枝曾拿着刻刀在木块上刻的就是这二字,这莫不成是一个人的墓吗?

    可他不曾听枝枝说过,她家哪位亲戚故去。

    能让枝枝亲手刻墓碑的想必是与她血脉相连之人,血脉相连之人——不就只剩他们之间的孩子了吗?

    宋藉推断到这一步后,整个人都像某种信念再崩塌,原来这就是她来求休书的原因。

    怪不得那时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两人一直互相折磨,将仅剩不多难得的温情就此耗光。

    可为什么枝枝身孕这事,他半点都不知情呢?

    宋藉忙唤季夏过来,将人拽至身前,低声问:“季夏,你可知夫人有身孕?”

    季夏嘴巴大张,吞了不少寒风进去,连牙关都在打颤,他与宋藉面面相觑,宋藉就这样盯着他,季夏在如此沉重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说:“不曾听过半分。”

    宋藉就像泄气的河豚,心头翻涌上难以言说的愧疚感,没能见梅逢雨一面,没能救她一命就足以让他愧疚难耐了。

    如今又添上两条命,这肩上的担子实在是沉,是重,压在他身上快要让他喘不过来,他从没否认过梅逢蕴对他的指控是假的,可他就是在逃避。

    在逃避什么呢?

    逃避自己明明心底装着梅逢雨,可心却不由我控制地偏向了梅逢蕴,我不愿接受自己的心意变了这个事实。

    宋藉就这样待站在雪地上,看着梅逢蕴的棺椁下葬,在光滑的大理石上用刀一比一划地刻下“爱妻梅逢蕴之墓”。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像在他心头凿字,或许他就是胆小鬼,不敢认清自己的心,也不敢迈出那一步,怕原本倾慕梅逢雨的自己厌弃如今这般样子的自己,还是不够坦诚。

    宋藉在山上待到了天黑,本来想在那陪梅逢蕴过夜的,可季夏查出梅逢蕴在檀香寺寄存了某些东西,宋藉一听,竟然又生出了一丝念头。

    为什么连封遗书都不留给我,就这么恨我吗?梅逢蕴。

    宋藉当夜就登上了檀香寺,寺庙早就闭门,可宋藉怎么能有耐心在等到一天亮,主仆二人似贼人般翻墙入内,径直寻了寺庙主持,得知梅逢蕴真的在这里超度了一位小施主和寄存期限为永远的一箱东西。

    宋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颤抖着声音问:“那位小施主可是名叫观雪?”

    见主持点头后,宋藉浑身力气全卸掉了,就全靠着身体强撑站住。

    梅逢蕴你为什么这么残忍啊?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是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吗?

    为什么这么对我?

    宋藉脑中又回荡起那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除了爱。”

    他紧咬牙关,指尖将掌心都掐出来血,浑身都止不住地打颤,翻涌上喉头的是苦涩,他面上仍是平静,只是眼尾猩红得厉害。

    住持不太想带他去将那位女施主花重金存在寺庙后山的东西给他。

    可宋藉竟然拔刀相向,胁迫他们将东西交出,住持无奈,只好令人去将埋藏出的木箱子又挖出来。

    两个僧人抬得格外费劲,见到东西后,宋藉才将抵在住持脖颈上的利刃撤下。

    季夏同他搭把手将木箱抬回了芍药院。

    罗迷蝶早就在芍药园中的那个凉亭那等着,寒风裹着雪,只为给宋藉送一碗暖腾腾的补汤。

    罗迷蝶拎着食盒过去,对上宋藉不耐烦的表情,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弱弱地说:“表哥,您这几日忙活嫂嫂的丧事,人都消瘦了不少。”

    她没把食盒递出去,脸上带着娇羞怯意跟在了身后,季夏不明所以地皱眉看了他一眼。

    随即撇了撇嘴,一般像这种才痛失爱妻的人三番两次献殷勤的人,多半是觊觎这个鳏夫。

    季夏又扫了一下宋藉,咂摸了一下嘴,他主子确实是个值得让人觊觎的。

    木箱落进那间竹屋,季夏要关门,被罗迷蝶的手横在中间挡着,她眉眼一横就怒瞠道:“季夏,我还没进去呢?”

    季夏翻了翻白眼,见她如此不识趣,还要硬要往上凑时,等会就等着灰溜溜夹着尾巴溜吧!

    罗迷蝶端着碗凑过去,宋藉正拿着帕子将木箱上累积的灰一点点擦去,一个没注意,一手肘拐到了罗迷蝶端的补汤,洒了罗迷蝶一身。

    罗迷蝶脸色霎时就黑沉下来,这是她新做的裙袄多了一块乌黑污渍,端汤的手连同袖口都散发着那种食物的气味,还有股粘腻感,一旁的季夏为了憋笑鼓起了腮帮,就像吐泡泡的金鱼。

    “你走吧,我现在没空,”

    宋藉此话更像是点燃了爆竹的引线,一下子就将罗迷蝶最看中的感情蒙上的那层薄纱挑破。

    他们只是表亲而已,宋藉这些年对她好都是因为将她当做妹妹来看,仅此而已。

    罗迷蝶将碗收回食盒,心灰意冷地往屋外走去,她以前一直以为都是因为梅逢蕴这才让宋藉看不到自己。

    可如今,梅逢蕴都不在了,宋藉反倒对她异常冷淡了。

    宋藉不爱任何人,也包括他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才能捂热他的心呢?

    宋藉将木箱子里的东西全都细细看了一遍,在里面寻到了个竹蜻蜓,他对此实在是过于熟悉。

    十四年前,他就将此物回赠给了那位赠送他黄花梨木手串的“梅逢雨。”

    他那时没来得及问名字,只是拉着以为路人问了一下,那路人只知道梅府的嫡小姐,自然就将梅逢雨的名字报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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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时还欣喜不已,因为知道了她的名字。

    可如今这一切成他一厢情愿入的骗局。

    怨。

    恨。

    怨恨交缠就像藤蔓从宋藉的心口长出,在悔的滋养下,将他牢牢囚住,让他连半口气都喘不上。

    原来苦求的明珠早就在我身边了,只是我眼拙,不识得明珠。

    梅逢蕴与这两主仆熟络起来后,才知他们是从南宣来京城探亲的,而那个身形俊高大,容貌俊俏的小大人竟然才十六,比她还小一岁,瞧着反倒沉稳多于少年恣意。

    “谢遥,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南宣啊?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梅逢蕴靠坐在床上,一旁的两人凑在棋盘桌上玩五子棋,两人互不相让,都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赢家,这哪里沉稳了,分明是幼稚得可爱。

    “谨庭小姐不担心家人吗?明日我就让朝露去锦心阁递信,让你家人来这将你接回去,外面可没你想的太平,一不小心就会成了孤魂野鬼。”

    “哎,公子,您怎么就知道吓谨庭姐姐啊?谨庭姐姐,若是日后你真的来了南宣要来找我哦!我朝露会保护姐姐的。”

    朝露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杵在棋桌旁,双眼紧盯棋盘上的黑白子,还不忘灿笑替梅逢蕴回击他家公子。

    “咦,朝露,你输了!!!”谢遥故意给他漏了一个破绽,待朝露将至极手中的白子放下去后,他彻底掉进了谢遥设下的陷阱中,难分胜负的五子棋局就这样以朝露惜败落幕。

    朝露神色凝重地死盯着棋盘,就像一头倔强的驴,找不出是哪一步棋走错了不罢休。在谢遥同梅逢蕴相视一笑时,一声惊叫刺穿了耳膜。

    “啊!公子你个小人,怎么能抓住我想赢的心,给我挖坑啊!”

    朝露情绪激动地指着自己被诱骗的那颗白子,不满地控诉道。谢遥轻笑出声:“朝露啊!你还小,多吃点亏有助于磨炼,这就叫兵不厌诈!”

    朝露瘪着嘴,双手抱胸怒瞪着巧舌如簧辩解的谢遥,将腮帮子死死咬住,明明就是公子耍诈,这才赢了自己的,他就是胜之不武!

    “谨庭姐姐,公子是不是做得不对?”

    朝露端着桌上精巧的梅花酥凑到了梅逢蕴跟前,耷拉着眉眼,连语气都怏怏的。

    梅逢蕴轻笑,伸手摸了摸朝露的发顶,虚晃一招将手下滑,手就捏住了朝露塞得满满的右脸颊,他嘴里的酥饼从他嘴里溢出来了。

    朝露没有意料之中的发怒生气,将自己嘴里的酥饼咽下去,像快乐小狗一般在梅逢蕴的掌心恋恋不舍地蹭了蹭脸。

    谢遥一见朝露这样区别对待人,过去揪起他的耳朵,将人提起来:“你谨庭姐姐的伤可还没好,你别闹她!”

    “哎哎哎,公子,疼!!!”朝露将手里端着的点心塞给了谨庭,还抽空冲谨庭眨了个眼,这才开始哀嚎起来。

    梅逢蕴捏了块梅花酥放嘴里,瞧着这主仆二人在屋里嬉闹玩乐,时不时也加入他们的拌嘴。

    但不管她站不站在朝露那边,朝露都坚定站在梅逢蕴这边,哪怕谢遥骂他是“小白狼”。

    欢声笑语中夹杂着突兀的敲门声,像密集的雨点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