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荒草长的比人都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跑到哪里去了?”未晞站在荒草当中,努力分辨方向,这一人一妖速度极快,她险些跟丢。

    “你也是妖?”宋以枳突然出现在未晞身后,一只手紧攥着已经被打出原型的狐狸妖怪,另一只手则摸向腰间刚收起的长剑。

    “是妖怪怎么了?妖怪摆摊子犯法吗?不是妖怪的话,岂不是要被你欺负的倾家荡产?”未晞转过身后退几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是这妖的同伙。”

    宋以枳眯起眼睛,目光一寸寸扫过未晞因急速追逐而凌乱的发髻,这妖恐怕心思不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只坏妖。他继续道:“来救他?”

    “我呸!是你掀翻了我的摊子不赔钱,我才追过来教训你的,哪里轮得上你怀疑本姑娘,看招。”

    未晞翻了个大白眼送给这个不知所谓的捉妖人,她双手掐诀,周身水雾弥漫,低声呢喃道:“露花有影,露满枝,散。”

    成千上万细小的露珠从四面八方将宋以枳包裹,它们看似轻柔无害,实则锋利无边,都是未晞的分身。

    宋以枳挥剑抵挡,试图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也被露水浸润,死死的吸住了他的靴子。

    未晞缓缓向前一步,几滴露珠汇聚而成一朵白色水花在她的脚边绽放,又瞬间融入泥中。

    “大人,下次捉妖的时候记得申请个有心铃,否则发生误会就不好了。”未晞眼神戏谑,调侃道。话音刚落,露珠纷纷互相凝结,以一种极其优美的姿态将宋以枳整个人缠绕,收紧。

    “露水?”宋以枳惊愕的看向未晞。不同于普通有生命的生物,只要认真修行就能成妖,自然中无属性的妖怪通常无需修行,只需凝结日月精华,法力自然强大,但是也有会诸多局限。

    宋以枳咬破舌尖,燃烧法力强行催动秘术,紫焰在他周身炸开,烧断了数根水链,但更多水链前赴后继地扑来,它们不怕火,也不怕剑,直直将宋以枳牢牢束缚在地上。

    冷静,冷静,宋以枳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泞里,耳边是水流轻柔的流动声,愈来愈近。

    露水妖,一定有她的缺陷,什么时候露水的力量最强,是清晨,是水雾凝结的时候,那么。

    宋以枳看向缓慢爬升的日头,差的有点太多了,但是结束的越晚,他的胜算越大。

    “你为什么来京城摆摊?”

    “为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遗言也不是这么留的。”未晞若有所思的眨眨眼:“想拖延时间?时辰还早呢。”

    “为什么。”宋以枳重复道。

    “打探情报,准备一锅端了捉妖司,怎么样,这答案你满意了?”未晞伸手覆上宋以枳的额头准备直接切断他的本源:“自作自受。”

    宋以枳突然挣脱了束缚,一只手猛地抓住未晞的手腕。

    “听见风声了吗?”

    风是有形状的,它带着太阳的温度,穿过城郊枯木的枝桠,掠过他的脸颊,宋以枳将残存的神识一丝一缕的融入风中,每一个合格的捉妖人率先修习的都是万物之息。

    “御风。”宋以枳身上的水链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水链瞬间断裂,轻柔的露水纷纷被吹散,消失在风中。

    “反应很快嘛。”未晞后退几步,大部分露水已经失去了和她的联系。:“但是你不是善用风术的捉妖人,仅此而已了。”

    “说不准可以打个旗鼓相当。"宋以枳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似有血沫,:"御风术,逆风归墟。”

    这不是借风,而是用自身经脉做容器,用精血将天地间的风倒灌入体,化作一柄无形的剑。

    宋以枳手掌流出的血被风刃卷起,悄无声息的穿过水雾,直扑向未晞。

    未晞脸色微变,下意识催动本源之力,堪堪将风刃减速。

    第一道风刃划过她的脸颊,血花四溅。

    第二道风刃切过她的腰侧,露出一截肌肤。

    接下来的风刃个个凶悍。

    “旗鼓相当?”未晞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个浅浅的血印。:“真可惜,你对露水还不太了解。”

    未晞的神识四散。

    “朝如晨露,不死不灭。”

    未晞神识化作露水,漫天的水珠和血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凄艳的光,风刃不甘示弱地搏杀,两者互相抗衡。

    宋以枳的视线渐渐涣散,却看到未晞向他走来。她的动作很慢却十分坚定。

    “你要做什么?”宋以枳的声音轻的像一道烟。

    “等待转生要好久,但是我还有事要做。”未晞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但是很快变得异常坚定。

    “反正你也快死了,身体借我用用也没什么关系吧。”宋以枳猛地瞪大双眼。

    “你要夺舍?”宋以枳曾经在自家的藏书阁中看到过这种秘术,妖族用残余的神识强行侵入捉妖人的身体,吞食对方的魂魄,鸠占鹊巢,这是最卑劣,最凶险的手段,因为一旦被夺舍者的意志足够强大,双方就会在同一个躯壳里一直相互撕咬。

    “试试,如果我死了,你能白捡几百年的法力,那可是大赚。”未晞轻轻笑道。

    一股冰冷的,绵密的力量涌入宋以枳的神识,那感觉不是入侵,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昏睡,宋以枳感觉自己沉睡在一片寂静的林间,鼻尖是草木凌烈的气息,耳边能听见涓涓细流的声音,未晞的神识沿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坚定地缠绕着他的魂魄,一点一点的将他从这具身体里挤出。

    疼!

    宋以枳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连根拔起的树,根系还在泥里挣扎,树干却已经被推倒了。

    不行,不能这样,他还要,他还要找到杀死父母的妖怪,他还有仇没报。

    未晞不断地深入,渐渐发现宋以枳的神识已经放弃了抵抗,本源已经坦然接受了她的入侵。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如果不能在午后之前完成夺舍,她将会迅速消散,那样才真是白送给这个捉妖人灵力。

    庞大的灵力充斥在宋以枳的身体。

    一人一妖识海相连,相互融合,眼看着未晞即将成功同化宋以枳的本源。

    突然,一股庞大的神识从识海最低端轰然爆发!这不是防守,是蓄谋已久的陷阱,他竟然以本源为饵,放她入局,只为在融合的关键时刻,将她彻底绞杀。

    “你是疯子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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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到了最后一步,这样咱们两个谁也活不下来。”未晞骂道。

    宋以枳的神识化作无数条漆黑的锁链,死死的缠住了她的本源,两人在这方寸之地殊死反扑,相互绞杀

    “如何?”宋以枳淡漠的声音响起。:“这般,算不算旗鼓相当。”

    “疯子疯子”未晞骂道,现在已经是两败俱伤,再打下去,已经没有赢家了。

    未晞凝集出一团灵魂印记,拼尽所有力气,一举打入宋以枳的本源核心,只能这样了,真是倒霉,遇见这么一个捉妖人。

    不知过了多久,未晞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栈里。

    她猛地深吸口气,感受着胸腔里平稳起伏的呼吸。赢了?反正没输。

    未晞站起身坐到铜镜的对面,镜子里的男人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如削,勾勒出极具攻击性的锋利轮廓。

    未晞得意一笑,镜子里的男人原本严肃的神态瞬间变得狡黠,全然一副小女儿姿态。

    “得意什么?”低沉沙哑,透着几分虚弱的男声,毫无预兆的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还活着呢?”未晞潇洒的坐回床上翘起二郎腿,用手撑着下巴调侃道:“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嘛。”话音刚落。

    未晞只觉得头晕目眩,强烈的剥离感使她两眼一黑,转瞬间她的神识缩回本源,无法控制身体。

    宋以枳抢到身体的控制权后,先是规规矩矩的坐好,随即右手摸向腰间的剑鞘。

    可是右手却诡异的拐了个弯,摸向自己的腰带。

    “让我做主控,否则我就不让你穿衣服!”未晞在宋以枳脑海里又吵又闹,耍赖个没完没了。

    宋以枳眼看着右手不停捣乱,急忙用左手按住右手,可是刚刚按住,他右脚上的靴子又突兀的飞出老远。脚趾头在长袜里不停的动来动去。忽然宋以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一股尖锐的酸麻感毫无预兆地从左小腿肚窜起,肌肉瞬间痉挛紧绷,像被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攥住,小腿抽筋了。

    “你故意的是吧。”宋以枳用力按住那截僵硬的小腿,缓缓将脚尖向自己方向扳去。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只能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不疼吗?”

    “要你管?要你管?赶紧还给我。”未晞努力将神识聚集到一处,猛地冲破了宋以枳的阻碍,重新把身体抢了回来。

    “哼哼哼,本姑娘还有要紧事办。”她话还没说完,右手忽然攥紧一缕披散的长发用力一扯。

    “疼,疼,疼,哎呦喂。宋以枳你给我松手。”

    宋以枳闻言一愣,他跟这妖从未互相说过名字,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宋以枳松了松手里的头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刚刚我在你的本源里,可是看到了你这个小捉妖人的一生哦。”未晞挑衅道:“我可是看到了好多秘密,啊!”未晞的头发又被宋以枳扯紧。

    “无耻至极!”宋以枳在识海里无能狂怒,气的青筋直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能如此坦荡的窃取他的记忆?宋以枳怒火中烧,神识再一次冲破了未晞的屏障。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问话:“宋老弟?你醒没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