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消失了。
祝玄甚至来不及问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去见水生和巧纤。
许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当祝玄重新坐回桌前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第三句话:
【别问,问就是我的确不喜欢巧纤,因为巧纤姓段。】
祝玄看得目瞪口呆。
不敢深想。
由于祝玄很穷,晚饭由巫兰白倾情赞助,吃上了离开宗门以来,第一顿热乎乎的饭食。
吃着嘴里的清蒸云水鱼和云水鱼糕,祝玄不禁感慨:“云梦泽的特色美食果然不错,不过要是能多来点辣就好了。”
巫兰白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心微蹙,问道:“你喜欢吃辣?”
祝玄昂了一声,“我们蜀川的人无辣不欢。”
“是么。”巫兰白没再说什么,垂眸饮茶。
一旁算账的客栈老板却抬起头,颇有些惊奇道:“仙君您是蜀川人士啊?那可有点远了,蜀川距离云梦泽可隔着一个中州呢!”
掌柜打开了话匣子,热情道:“我们云梦泽的人啊,饮食多以清淡为主,鲜少有吃辣的,小仙君来到这儿,定然有些吃不惯吧?也是巧了,我妻子便是蜀川人士,从家乡特意带了几包家乡的辣椒酱回来,我拿给您尝尝?”
辣椒酱?
祝玄双眼一亮,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夫人!您二人这么好,日后必会财源广进,生意兴隆,福报大着呢!”
听见掌柜说话,早已将辣椒酱从后厨拿来的掌柜夫人恰好听见这话,不由掩唇一笑:“小仙君嘴真甜,难怪能找着如此标致的道侣。”
“……多谢夫人夸赞。”祝玄讪笑两声,尴尬解释道,“不过他不是我道侣。”
可是……掌柜夫人看了看少年手腕上若隐若现露出的凤羽印记,有些不解。
……可是眼前二人连巫兰氏特有的辛夷兰书婚契都已经签定了啊?
少年手上的印记分明就是与巫兰族人情定终生、签定辛夷兰书后,才会出现的灵魂印记,怎么会不是道侣呢?
掌柜夫人面露疑惑,却见坐在年轻剑修对面的巫兰家少年凤眸微弯,解释道:“的确还算不得道侣,我们尚未正式合籍。不过应当快了。”
祝玄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掌柜夫人闻言惊喜:“真的?那我在这里提前祝二位喜结良缘了!”
“……”
这根本是孽缘吧。
祝玄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孽缘他才不要,他才不想和一个相看两相厌的死对头成亲,更何况他俩都是男的。
等从二师姐手中拿回师父,他就连夜赶回蜀川,再也不来云梦泽了。
祝玄打定了主意,吃过饭后便回房休息。
*
到了半夜,月上中天。
祝玄忽然半夜惊醒,一路追踪师姐所练出的敏锐告诉他,此刻二师姐有可能在客栈内。
当即一个鲤鱼跃龙门跳下床,握住手中晴江雪,屏息凝神放开神识。
心中却有些不解,像云水秘境这样的以传承为目的的传承秘境开启和结束都有时间限制,二师姐是如何从秘境出来的?
此时几乎所有客房都已落灯,客栈静悄悄的。
只能听见客栈后院中的树声沙沙,看见月华倾泻一地,仿若银霜。
倏地,祝玄从探出的神识中看到,他房间左侧房间内,巫兰白还未睡去,竟然在和一位浑身裹在黑袍之下的女子说话?
祝玄不由凝聚神识,仔细去听。细看之下,又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明亮的烛火之下,巫兰白脸色似乎不是很好看,手腕一转,脸上便又戴上了那万年不变的白色面纱,站起身朝那女子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祝玄就在隔壁。”
女子点点头,两人离开了房门。
祝玄:?
两人要说的秘密似乎与他有关?还是他不能听的?
咯吱——
砰。
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合上,祝玄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屏蔽气息后悄然跟上。
只见两人来到客栈三里开外,才停下脚步。
巫兰白率先开口:“你不趁此机会遁走,回来找我作甚?”
黑袍女子揭下头上的帽子,清冷月光顷刻照亮了黑袍下的那张脸。赫然是祝玄要等的二师姐,林凌。
林凌一顿,问他:“听说你要与我那小师弟成亲?”
祝玄藏在树后,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尴尬到脚趾扣地,心道这一切还不是怪二师姐你……
巫兰白眸中神色清冷,皮笑肉不笑:“怎么,不许?”
林凌轻笑:“自然不是。我已经不是他师姐,管不着他的婚姻大事。不过若是让宗主知晓小师弟要与你成亲,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允。”
巫兰白闻言眸色微动,不由若有所思。
林凌说完,又轻叹一声:“我听闻你们关系不好,所以最初你出价让我将小师弟引来云梦泽时,我以为你想杀了他。”
躲在暗处偷听的祝玄闻言:!
心中不由暗骂,他就说为何会那么凑巧遇到巫兰白,敢情是设计好的!
林凌顿了一下,道:“我虽主动叛出宗门,却也不会去害小师弟,原本打算帮小师弟杀了你的。”
巫兰白挑眉:“现在呢?”
林凌微笑:“帮我取得云水镜,我就告诉你小师弟都喜欢什么,不然……”
“就告诉他你设计他的事哦。”
夜风拂过树梢,为明月遮上一层乌绡。
巫兰白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什么?”林凌一愣。
巫兰白垂眸:“你若是不来找我,兴许现在就能成功遁走了,只可惜。”
话音刚落,林凌满身危险感知都在叫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凌利气息,下意识抬手挡去,却感到腰间一轻——
不好!
林凌惊觉伸手一探,她的青玉葫芦没了!
抬首望去,不出意料的一眼便瞧见祝玄剑尖一转,挑在剑尖的青玉葫芦便到了他手中,一副大仇得报的神情看着她,笑得颇为挑衅:“二师姐,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凌气笑了:“这算什么,夫夫联手转头回来算计我?”
祝玄陡然收起笑:“谁跟他是夫夫,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的账还没算呢。”
害他风餐露宿这么久,果然巫兰白就是讨厌。
林凌衣袖掩唇,一双杏花眸秋水盈盈,柳眉轻皱看向他:“小师弟,师姐不像你那般有娘亲疼爱,储物袋不计其数,师姐就那一个青玉葫芦,你看在师姐从小疼你的份上,把它还给师姐吧?”
又来了。
祝玄忍不住扶额。也不知二师姐有什么癖好,从小就喜欢用这样的绿茶腔调说话,搞得好像别人欺负她似的。
忍不住嘀咕:“我要你的青玉葫芦做什么,我要的是我师父……”
祝玄拔开葫芦盖儿,林凌浑身一紧,然而唰的一下,晴江雪飞到她面前,剑尖直指鼻尖。
林凌手指微动,剑尖便抵上脖子。
“……”
儿豁,小师弟动真格的了。
林凌额间冒出一滴冷汗,瞬间不敢再做小动作。
祝玄笑眯眯的:“二师姐最好不要动哦,晴江雪可没有剑灵,没有眼睛的。若是一不小心割破了哪里,可是会留疤的。”
搜寻片刻,终于重新拿回玉盒,重新将其装进自己的储物袋后,祝玄总算舒了口气。
这才控制晴江雪回到手中,将青玉葫芦还给二师姐。
林凌秋眸瞪了他一眼,忽然叹气:“也罢,不给就不给吧。只是小师弟,你可千万把东西藏好了。”
藏好了,最好永远也不要让仙法盟的人知晓。
祝玄灿烂一笑:“师姐放心,没人会知道的。”
“唉,最好如此吧。”
林凌难言地看了他一眼。
猛的一跺脚,真是的,她瞎操心什么。
怀元仙宗可是蜀川最大的仙门宗派,而师父又是一宗之主,肯定会保护好这傻小子的。
她是要去仙法盟的,反正她决不能真带着……那颗人头去。
最终咬咬牙,决然转身离开。
祝玄拿回了师父,堪称喜上眉梢,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盈几分。
一回头,看见巫兰白的身影,当即变脸,警告道:“你别想着告密,你可是向天道发过誓的,绝不能泄密。要是透露出去……你就完蛋了。”
威胁听起来轻飘飘的,一点危险性都没有。
巫兰白眉眼含笑:“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祝玄似是不相信,又问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巫兰白无奈:“我还不至于断送自己的修行之路。”
更何况,那既然是祝玄的师父,待他们成亲后,自然也算他半个师父,他可没有卖亲求荣的习惯。
想到这里,巫兰白眉目舒展开来,显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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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柔和,声音也放柔不少道:“我家居住在扶桑谷中,待你随我回到扶桑谷,不若便挑个良辰吉日合籍吧……”
谁知,祝玄却忽然不认账了:“合什么籍?我有说过要和你成亲吗?”
巫兰白笑容一滞,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他就知道。
好在他早有准备,提前用幻像石录下来了。
于是拿出幻像石:“幻境中你亲口说出的承诺,难道你想言而无信?”
祝玄浑不在意:“你也说了,那是幻境。幻境是幻境,现实是现实,幻境里说过的话,现实中自然不能作数了。”
“……”
不知何时,两人已回到客栈。
祝玄停住脚步,站在客栈门前看向巫兰白,实在忍不住说什么重话,叹道:
“你就放弃吧,我是不会和你结侣的。”
他道:“自从咱俩第一次打架起,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懂吗。何况我又不喜欢男人,你要是个姑娘,我兴许还能放下前嫌,考虑考虑……但你跟我一样是个男人啊,这怎么能在一起?我又不搞同……”
巫兰白站在阶下,闻言猛然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你不喜欢男子?”
祝玄一怔,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坚持点头,“虽然你长得是很好看吧,但脸又不能当饭吃,道侣还是得挑个互通心意的,你就当咱俩那事没发生过,重新找个互相喜欢的人成亲,行不行?”
凤眸越发染上红意,看得祝玄险些心一软,连忙偏过头不去看。
心里忍不住唾弃自己。该死,这个一看美人掉眼泪就忍不住心软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正。
巫兰白忽的冷笑一声,登上台阶压迫而来,“你不想成亲,可以啊。”
他攥住祝玄的右手腕,将其抵在门上,那双凤眸染着红意,却目不转睛看着祝玄,垂首凑近他耳边,声音怒意而隐忍:
“你若是能将这枚印记消除干净,我自然不会与你成亲……可你做得到吗?”
“你忽然发什么疯?什么印记……”祝玄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用力挣脱他的桎梏,余光忽然瞟见自己右手腕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印记。
不由一怔。
小小的一枚,金灿灿地极为显眼,是凤翎形状。
身后的客栈大门不知不觉被推动一丝缝隙,露出里面的全貌。
巫兰白启唇本要说些什么,瞧见里面的情形,身形忽然一滞。
祝玄尚未察觉,仍在说话:“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云梦泽的咒术?你快点解开咒术,不然你完了……”
“咒术?”
客栈大堂之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祝玄扭头看去。
只见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大堂中央,不知何时竟然乌泱泱坐满了一排人,浑身裹着洁白的布袍,蒙着面,与许多年前在宴席上看到的巫兰家的人一模一样。
大门打开,所有人眼神齐刷刷盯着他看。
祝玄后背莫名激起一阵疙瘩。
为首的那人轻笑一声,视线轻描淡写扫过两人碰在一处的手。
巫兰白下意识将祝玄拉到身后,声音发紧:“……母亲。”
她应了一声,瞥了眼祝玄手上的印记,那双与巫兰白如出一辙的凤眸微弯:
“祝公子似乎想错了,这不是咒,而是刻印在灵魂中,只有巫兰氏的伴侣才会出现的独特标记。除非印记主人身死道消,否则是消不掉的。”
随后慢悠悠道:“祝公子想消除印记,莫非是想以死明志?”
巫兰白上前一步:母亲……”
却被女子一挥手打断,她看向祝玄,轻笑道:“如此,祝公子还想解除吗?”
祝玄:“……”
他讪笑:“不解了,我忽然觉着留着也挺好看的。”
看他如此识时务,女子满意地点点头,又见巫兰白将人护得紧,轻嗤一声,走了。
紧接着,其中一人站出,垂首朝巫兰白低声唤道:
“少主。”
“禁闭尚未结束,您不该偷跑出来。”
偷跑?
祝玄有些弄不明白。
巫兰白不是说他是接了家族任务而来的吗?
那人不赞成地看向巫兰白,道:“少主,禁闭的命令是族长亲自下的,重仪长老的手令并不能令您解足。”
“您该回去了。”
又看了眼祝玄,吩咐道:“既然少主找到了那位命定之人,那便一起带回去吧。”
于是,祝玄被一起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