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的圣诞假期,霍格沃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过节了。城堡空荡而安静,连画像们都显得有些懒洋洋。木屋里倒是依然温暖,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橘色的光照亮了不大的客厅。
里德尔正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看书,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和守护魔法的厚重典籍。卡伦则在另一边的桌子前鼓捣着什么,工具和金属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偶尔还夹杂着他低声的嘟囔。
里德尔起初没太在意。卡伦经常会有一些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从改良魔药配方到给灰灰设计新的栖架,什么都有可能。他专注在自己的书页上,直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然后他发现,桌子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传来了。
卡伦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睡着了。他面前散落着几样小巧的工具:锉刀、镊子,还有两块未经打磨的银锭。而在这些工具中间,静静地躺着两枚刚刚成型的戒指。
里德尔放下书,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没有惊醒沉睡中的卡伦。
他停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
戒指的样式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朴素。就是两个光滑的银环,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是在戒身外侧,用极细的刻刀雕琢出了一些缠绕的,线条流畅的藤蔓和花朵纹路。纹路并不繁复,却透着一种自然生动的气息,像是从森林里直接拓印下来的。
而真正让里德尔目光停驻的,是戒指内侧刻着的字母。
在靠近戒圈开口的内壁上,刻着两个花体的字母,中间用一个精致的小小“&”符号连接:
D & L。
D……德里克。L……里德尔。
里德尔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感觉来得突兀而猛烈,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涟漪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戒指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轻轻拈起那枚稍大一些的。金属触手微凉,带着刚刚锻造完成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温。他试着将它套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有点松。尺寸不对。
他放下那枚大的,又拿起了旁边那枚稍小一圈的。这次,尺寸正合适。银环稳稳地套在他的手指上,不松不紧,贴合着指根的轮廓。内壁的“D&L”字母,恰好抵在皮肤上,带来一种微妙的、带着金属凉意的触感。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这枚戒指。壁炉最后的余烬光芒跳跃着,在银质的戒身上流动,让那些藤蔓和花朵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那简单的字母组合,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个隐秘的宣告,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符号。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思考卡伦醒来后会发现什么,里德尔将那枚小的戒指从手指上褪了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将它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金属的凉意迅速被体温焐热。
他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卡伦,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然后,他转过身,拿着那枚戒指,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里德尔是被客厅里传来的大呼小叫声吵醒的。
他穿戴整齐地走下楼,看到卡伦正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在桌子、沙发、甚至壁炉前的地毯上到处翻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怪了,去哪儿了?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里德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找什么?”
“戒指!我做的戒指钥匙不见了!”卡伦直起身,一脸懊恼,蓝眼睛因为着急而显得格外明亮,“就是昨晚我做的那两个!银的,刻了花纹的!我明明记得做完就放在桌上了,怎么一觉醒来就少了一个?灰灰!是不是你叼走了?”他转向架子上的猫头鹰,灰灰无辜地眨了眨圆眼睛,扭过头去梳理羽毛。
里德尔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卡伦继续嘀嘀咕咕,语气里满是遗憾:
“哎呀,这可是……给她准备的呀。怎么就不见了呢?我还特意做了两个……”
她的?
里德尔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冻结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着水杯的手却放下得有些快,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卡伦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还在懊恼地翻找。他甚至趴到地上,去看桌子底下。
里德尔站在原地,看着卡伦撅着屁股在桌下摸索的背影,目光沉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被他焐了一夜,已经变得温热的银戒指。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戒指上,那些“D&L”的字母清晰可见。
他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偏移了角度。
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从二手店淘来的,样式古旧的五斗柜前,拉开了最下面一个很少使用的抽屉。抽屉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将那枚戒指,丢了进去。
钥匙?
那就让它永远只是一把打不开任何门的钥匙吧。
那之后,卡伦又找了几天戒指,最终只能无奈放弃。他也没再提起那个“她”是谁。而里德尔,也再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时间一年年过去。那枚戒指,连同抽屉里的灰尘,一起被遗忘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久到魔法部的权力几经更迭,久到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这个名字,从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变成了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在经历了一些不那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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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协商”之后)。
他依旧住在冈特庄园,但更多的时间待在霍格沃茨。他依旧维持着年轻的外表,只是眼神愈发深邃难测。他依旧在寻找,用尽各种方法,寻找那个失落灵魂的踪迹,或者……一个足够好的替代品。
然后,他遇到了新来的同事。
一个外来的旅者。那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一双颜色浅淡,看人时总带着点疏离和好奇的灰色眼睛,说话偶尔会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对魔法有着独到却不成体系的见解。
里德尔第一次在教工休息室见到她时,就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相貌,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一种灵魂层面的既视感。
他花了些时间去观察,去试探,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去探查。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结论:她的灵魂与他的灵魂似乎是一致的。
没有卡伦的记忆,没有卡伦的性格,没有卡伦的一切。只是一个空壳,里面装着熟悉的气息。
但这就够了。
多么好的一个引子,比之前用的那些好太多了。而且没有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个空白的卡伦,多么让人……
兴奋。
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这位旅者同事。用他早已炉火纯青的社交技巧,用他作为教授和前辈的权威,用一些看似不经意的帮助和指点。他耐心地,一点点地,在这个空白的灵魂画布上,涂抹上他想要的颜色,灌输他认可的价值观,建立起一种依赖和信任。
但那位旅者天真却又充满警惕性,就像卡伦一样。
里德尔回到了冈特庄园。他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五斗柜抽屉。
银色的戒指躺在厚厚的灰尘里,依旧闪着幽微的光。他把它拿起来,用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干净。藤蔓和花朵的纹路依旧清晰,“D&L”的字母也依旧清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改造。
戒指不再是简单的银环,它成了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同时也成了一个温柔的陷阱,一个无形的牢笼。
做完这一切,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他手指摆弄着卡伦在某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小木屋的模型,可以通过这个看到小木屋里居住人的行动。
第二天,里德尔假装偶遇,将戒指送了回去。
在霍格沃茨,里德尔看着她手指上的那抹银色,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平静无波的面容。
戒指找到了它的“手指”。
虽然戴戒指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为了做一把有趣的钥匙而耗费心思的少年。
但没关系。
这一次,戒指不会只是一把无用的钥匙了。它会成为一个锚,一个纽带,一个开始。
它会带回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