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 128.弦止归途
    毕业典礼前三日,月轩三楼的演奏厅从清晨起便没有空过。

    负责典礼的学员依次完成最后一次排练。曲目进入尾声后,其余声部先后停下,只剩唐三与白仞继续演奏。

    唐三在最后一节临时延长了半拍。白仞没有依照原谱落音,下一声随之向后推移,两段旋律短暂错开,又在结尾重新合拢。

    唐月华合起曲谱:“典礼时便照这个节奏来。”

    唐三将散开的纸页叠齐:“我会记住。”

    “你不必特意记。”白仞把落在他那边的一页曲谱抽回,“你若临时改变,我会跟上。”

    唐三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把两份曲谱一同放回桌面。

    “典礼流程还要再核对一次。”唐月华朝前厅示意,“小三,你去找奥德总管,重新检查宾客座次。”

    唐三听出她准备留下白仞,向两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演奏厅。

    门扇合拢后,厅中的侍者也在唐月华示意下退了出去。白仞站在琴架旁等了一会儿,见她仍未提起曲谱,便主动问道:“姑姑还有别的安排?”

    “陪我喝杯茶。”唐月华转身走向侧厅,邀请时推开半掩的木门,“今天不用你练礼仪,也不检查琴曲。”

    白仞跟着唐月华进入侧厅。窗边矮桌上已经备好茶具,水温恰好,显然她早有准备。

    唐月华替两人各倒半杯茶,等白仞坐下后才说道:“你来月轩快一年了,我还没有真正问过你的过去。”

    白仞握住茶杯,并未因此戒备。他知道唐月华不会追问武魂殿中的事情,只等她继续。

    “我知道你与小三从小相识,也知道你们中间分开过几年。”唐月华留意着他的反应,“除此之外,我知道的并不比月轩里的其他人多。”

    “姑姑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不是你的武魂,也不是那些不能说的身份。”唐月华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与小三究竟是怎样走到今天的。”

    白仞沉默片刻,窗外搬动桌椅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才从能够说出的部分开始讲起。

    “我们在圣魂村认识的时候都还不到六岁。”白仞回忆着村中的旧屋,“老杰克把我留在村里,唐三与唐昊住在村西,我们经常见面。”

    他没有提自己为什么来到圣魂村,也略过了唐昊最初对天使血脉的戒备。那些年里真正属于两个孩子的部分仍然足够多,多到他不必编造其他理由。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诺丁学院。”白仞继续说起那段尚且安稳的日子,“我们一起拜了一位老师。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分开了几年。”

    唐月华听出那几年不适合追问,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他以为我死了。”白仞的拇指在杯沿停了一下,“我们再次见面已经是在史莱克学院。那时我换了名字,也换了模样,他还是认出了我。”

    “他找了你很多年。”唐月华说道,“哪怕没有找到,他也一直没有真正接受你的死讯,像他的性格。”

    白仞低头饮了一口茶,随后才提起重逢后的经历:“回到史莱克以后,我们一起修炼、参加斗魂,也进过许多危险的地方。后来我们发现武魂能够融合,魂力之间也形成了一条固定通路。”

    唐月华终于明白唐三为何总能比旁人更早察觉白仞的变化:“那条通路能让你们感知彼此?”

    “伤势严重时会更清楚。”白仞回答,“正常情况下,只能察觉大概的魂力状态。”

    “难怪他总在你难受以前先走过去。”唐月华说道,“你也总能在他杀意浮动时让他停下来。”

    白仞只将这句话当作对事实的判断,轻轻应了一声。

    “这些经历足以解释你们为什么亲近。”唐月华接着说道,“也足以解释小三为什么会在失去你一次以后,格外在意你的去向。”

    白仞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还有武魂融合与魂力通路。他比其他人更容易察觉我的状态,自然也会多留意一些。”

    “你看。”唐月华说道,“我才提起他,你便已经替他找好了全部理由。”

    白仞原本准备端起茶杯,听见这句话又将手收了回来:“这些本来便是原因。”

    “我并未说它们是假的。”唐月华看着他,“可你一直在回答小三为什么在意你。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愿意让他靠得这么近?”

    白仞眉间轻微收拢,似乎认为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我们是家人,也是能够将性命交给彼此的同伴。他担心我,我同样会担心他。”

    “那便换一个问法。”唐月华问道,“若有一日,小三身边出现另一个比你更亲近的人,你还愿意只站在家人和同伴的位置吗?”

    白仞没有作答。

    他先想到的是小舞。那个总喜欢挽住他们手臂的妹妹迟早会长大,也可能遇到一个愿意陪伴一生的人。到了那一天,他会担心对方是否值得信任,会在小舞受委屈时站到她身后,却不会要求她永远留在三个人最初的位置。

    随后浮现的是奥斯卡。两人从白仞来到史莱克起便住在同一个房间,奥斯卡见过他受伤、失控,也见过他在夜里因死神镰刀的寒意无法入睡。若将来奥斯卡把行囊搬去另一个地方,白仞或许会不习惯空下来的床铺,却仍会替他把门关好。

    同样的事情落到唐三身上,胸口却像被一根收紧的线勒住。

    他想起火舞抓住唐三衣襟的手,想起赛场外那次来不及阻止的靠近。唐三当时并未回应,白仞依旧无法忘记自己站在树影外时生出的念头。

    他想把那个人拉开。

    白仞垂在膝侧的手缓缓收紧。炉火发出轻响,唐月华等着他自己开口。

    “我不能回答。”许久以后,白仞才说道,“这个问题现在没有意义。”

    “为什么?”

    “一年已经到了。”白仞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肩背逐渐绷紧,“唐昊会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他,其中有一部分与我有关。”

    唐月华听出那部分往事远比表面复杂,却只顺着他真正担心的事情说道:“你怕小三知道以后会怨你。”

    “他有资格重新判断。”白仞说道,“过去很多事情发生时,他并不知道全部原因。我也没有办法要求唐昊替我继续隐瞒。”

    “那你便准备在他知道以前,什么都不想?”

    白仞停了一会儿,才给出藏了许久的答案:“我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一切以后,又会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房中安静了一阵。唐月华垂下眼,声音比先前轻了一些。

    “我年轻时,也爱过一个人。”她说道,“一个我绝不应该爱上的人。”

    白仞抬起眼,等她继续。

    “那时我很清楚,那份感情不会有我想要的结果。”唐月华望着杯中升起的热气,“身份、责任,还有许多无法改变的东西,都在提醒我该站回原来的位置。”

    “我曾经以为,只要不开口,自己的想法便不算真正存在。”她继续说道,“后来我看清了那个人,也放下了原本不该保留的期待。可我的心并未因为一句不重要,便回到最初的样子。”

    “我不后悔自己没有向他索取结果。”唐月华的话音放得很缓,“可我用了许多年才明白,得不到与不重要,从来不是一回事。”

    白仞按在膝上的手慢慢松开。他知道唐月华说的已经不只是那段未曾点明的往事,也是他刚才用来结束问题的那句话。

    “姑姑希望我承认什么?”白仞迎着她的目光,眉间仍留着戒备,“承认以后,也改变不了他会作出的选择。”

    “我没有让你现在去找小三说什么。”唐月华把白仞面前已经冷去的茶换掉,“我只是希望你别在他给出答案以前,先替自己决定什么都不要。”

    白仞接过重新递来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若我想要的东西,他根本不会给呢?”

    “那是他的选择。”唐月华说道,“你想要什么,是你的。”

    她拿起两人今日使用的曲谱,放到白仞面前。白仞望着那两份册子,心中再次出现小舞与奥斯卡的身影。

    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他愿意保护小舞,也愿意在奥斯卡需要时站到他身边。可他从未要求自己在他们心里必须与所有人不同,更不会因为他们将来把另一个人放得更近,便觉得过去拥有的一切失去了意义。

    唐三却不一样。

    白仞不希望唐三的保护只是对幼年失踪的补偿,也不希望那份近乎本能的关注只依赖武魂融合与魂力通路。他无法接受某一天,唐三也会为另一个人彻夜守在床边,会在另一个人转身时下意识跟上,会把两人之间熟悉的位置让出一半。

    这些念头已经远远越过普通兄弟应有的界限。

    “家人和同伴已经足够重要。”白仞说道,手中的茶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许多人一生也得不到这样的关系。”

    “确实很重要。”唐月华问道,“可对你而言,够吗?”

    白仞低头望着曲谱。

    他想说足够。只要唐三在知道真相后仍愿意承认他们是家人,仍允许他站在身边,他似乎就没有资格要求更多。

    可“足够”两个字停在胸口,始终无法真正说出来。

    “若他最后只把我当作兄弟,我应该接受。”白仞放下茶杯,把那个位置说得足够稳妥。

    “我没有问你应该接受什么。”唐月华说道,“我问的是你希望成为什么。”

    过了很久,白仞才将手覆到曲谱边缘。他无法从熟悉的身份中找到一个更准确的名字,也无法承认自己已经想过那个答案。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话音比先前更轻,“我不知道还能是什么。”

    唐月华把两份曲谱完整交给他。

    “不知道便继续想。”她说道,“你可以等小三知道一切以后再作决定,也可以接受他最后给出的答案。只是别再把不敢承认的东西,说成不重要。”

    白仞将两份曲谱拿起,纸页因手上的力道微微弯曲。他慢慢将它们整理平整,随后问道:“姑姑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不要留下遗憾?”

    “我只是希望你别等一切结束以后,才承认自己曾想留下什么。”唐月华走到窗边,“有些路未必适合走到底,但至少要知道自己为何停下。”

    长廊外传来脚步声。来人走到侧厅门前便停了下来,既未敲门,也没有直接推开。

    白仞认出唐三的脚步,抱着曲谱起身。唐月华示意他可以离开,临到他走近门边时,又补充了一句。

    “白仞,真相会改变许多东西。”唐月华说道,“但你与小三共同走过的路,不会因为他知道得更多便从未发生。”

    白仞的手搭上门柄,隔了一会儿才答道:“我会记住。”

    他推开房门,唐三正站在长廊另一侧。唐三先确认他脸色如常,随后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曲谱。

    “姑姑与你谈了什么?”唐三把册子放到臂弯,询问时并未向房中探查。

    “毕业以前该想清楚的事。”白仞关上侧厅的门,回答时把剩下的曲谱抱在身前,“暂时还没有答案。”

    唐三听出他不准备细说,便没有继续追问。他侧身让开通往排练厅的路,又从白仞怀中抽走几本额外的乐谱,与自己的那份一同拿稳。

    “那便以后再想。”唐三说完便与他并肩向前,步子放得比平日稍慢,“先完成最后一次排练。”

    白仞跟着他穿过长廊。走到转角时,他伸手扶住唐三臂弯上将要滑落的曲谱,两人的手掌隔着纸页短暂相碰,又各自收回。

    三日后,月轩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三楼礼堂已经重新布置,窗帘与墙面都换成了柔和的银白色。受邀而来的宾客坐满前厅,衣着华贵的贵族彼此寒暄,声音在毕业学员入场以前逐渐收敛。

    唐三与白仞站在侧门后方。两人都换上了月轩统一准备的银色礼服,唐三的蓝发用银带束在身后,白仞浅金渐变银白的长发则被整理得更加规整,只留少量发丝落在肩前。

    奥德总管从外面回来,低声提醒学员准备入场。队伍开始向前移动时,唐三先检查了一遍白仞领口处的银扣。

    “扣得太紧。”唐三替他松开最上方一格,解释时将衣领重新压好,“待会儿演奏时间很长,会影响呼吸。”

    白仞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在唐三收手后替他扶正肩侧略微歪斜的银纹。他退回原位,提醒道:“你的袖口也卷进去了。”

    唐三低头整理袖口,队伍恰好在此时继续前行。两人跟上前方学员,一同从侧门进入礼堂。

    百名学员分列两侧,行动间只剩衣料轻微摩擦的声音。宾客席中很快传出压低的赞叹,唐月华站在礼堂前方,等最后一人到达位置,才向负责音乐的学员轻轻颔首。

    典礼前半段按照月轩历年的流程进行。礼仪展示、舞步与合奏依次结束,学员们在众多宾客面前完成一年来所学的一切。

    到了最后一首曲目,唐三走向礼堂中央的竖琴。白仞则在侧后方落座,将自己的乐器调整到合适位置。

    第一声琴音从唐三手下流出,礼堂很快沉静下来。

    最初的旋律由所有学员共同完成。随着曲目向后推进,两侧乐声逐渐停下,最后只剩唐三与白仞仍在继续。

    唐三的琴声已经听不出杀戮之都留下的锋利,沉稳的旋律在礼堂中缓慢铺开。白仞的部分稍冷一些,每一次进入却都恰好托住主奏,将原本过于柔和的地方重新撑起。

    临近尾声时,唐三再次改变了那半拍节奏。

    白仞的手随之停顿,下一声准确落在改变后的间隙。两道旋律短暂分离,又在最后一节重新合拢,唐三收慢主奏,白仞先一步按住琴弦。

    余音尚未完全散去,唐三没有立刻落下最后一声。他等白仞将手从琴上移开,才让尾音缓慢沉入礼堂。

    短暂的安静过后,掌声从宾客席中响起。

    唐三从竖琴后站起,白仞也在同一时刻离开座位。两人走到礼堂中央,与其他学员一同向宾客行礼。

    白仞起身时,最先注意到雪珂身旁那张空着的座椅。座位上的皇室纹章仍然整齐,桌面也摆着未曾动过的茶水。雪珂坐在一旁,掌声结束后才将手收回膝上,空位始终无人靠近。

    典礼结束,学员们陆续去与家人见面。雪珂抱着两只礼盒走到唐三与白仞面前,先将一册琴谱递给唐三。

    “这是我从宫中乐库找到的旧谱。”雪珂把礼盒交到唐三手中,祝贺时露出真诚笑意,“你改过的那段比原谱更好,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多谢殿下。”唐三双手接过礼物,致谢后将礼盒收入魂导器,“我会仔细保存。”

    雪珂又把另一只稍重的盒子递给白仞。她扶着盒底说明道:“这是天斗帝国早年的旧史抄本,我记得你在课上提过其中缺失的几段。”

    白仞接过盒子,感受了一下其中书册的重量。他向雪珂略微欠身,谢意比往日多了几分认真:“让殿下费心了。”

    “原本还想请大哥亲自送来。”雪珂说到这里,笑意淡了一些,她朝身后那张空椅望了一眼,“请帖很早便送进了太子府,他还是没有回应。”

    白仞搭在礼盒边缘的手停了一瞬。他很快把盒子抱稳,回答时并未顺着空位继续停留:“既然没有回应,便不必再等。”

    雪珂听出这句话中近乎笃定的意味,略带疑惑地歪了歪头。她没有追问,只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有时候提起大哥,像是比我更清楚他会怎么做。”

    “只是见过几次,大概能猜到他的选择。” 白仞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没有多说。

    唐三朝正在等待雪珂的几名学员示意:“殿下的同窗还在等您。”

    雪珂顺着他的动作发现同伴已经在不远处等候,便没有继续停留。她分别向两人道过祝愿,提起裙摆走向人群。

    白仞站在原处,直到雪珂离开才伸手取回自己的礼盒。唐三没有问他为什么笃定雪清河不会出现,只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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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去盒盖上沾到的一片银色花瓣。

    毕业证明随后由唐月华亲自颁发。

    唐三走到她面前时,唐月华把卷起的证明交到他手中。她没有在众多宾客前多说,只在松手以前轻轻叮嘱:“见到你父亲以后,先让他把话说完。”

    “我会听完。”唐三郑重收好证明,答应时向她行了一礼。

    轮到白仞时,唐月华握着证明的一端,短暂阻止他将东西接走。她望着面前已经比初来月轩时柔和许多的青年,提醒时唇边带着很浅的笑意:“离开这里以后,别忘了三日前的话。”

    白仞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没有在此刻给出尚未想清楚的保证,只把证明接入手中,回应时将卷轴贴近掌心:“我不会再说不重要。”

    唐月华这才松开手。白仞向她行礼后退到唐三身侧,两份毕业证明在银色衣袖间并排垂下。

    典礼散去时已近黄昏。

    唐三与白仞回到顶层换下礼服,重新穿上适合赶路的衣物。唐月华早已让人备好行囊,桌面上除了干粮与水,还有两套新裁的外袍。

    两人很快整理好行囊。白仞将带给老杰克的布料与茶叶单独包好,唐三则收起地图和沿途需要的物品。

    唐月华在月轩门口等他们。

    当初来到这里时,唐三身上的杀气还会因一点刺激突然涌出,白仞也因完整展开寂灭圣域而站立不稳。如今两人从楼梯走下,周围侍者只能感受到月轩一年教养留下的从容,再难从他们身上察觉半分血河与地狱路的痕迹。

    “路上别只顾着赶路。”唐月华先替唐三理好外袍,嘱咐时在他肩头轻拍一下,“你父亲已经等了一年,不会因为晚几个时辰便消失。”

    “姑姑放心。”唐三扶住她落下的手,回答时将力度放得很轻,“等见过爸爸,我会去昊天宗找您。”

    唐月华点了点头,又转到白仞面前。她替白仞将斗篷带子系好,手指经过他肩侧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若一路只顾着地图,你便提醒他吃东西。”唐月华整理好斗篷,叮嘱时顺手将一小包点心塞进白仞行囊外侧,“你自己也一样。”

    “我会提醒。”白仞接住她尚未收回的手,答应后又补了一句,“姑姑保重。”

    唐月华的眼眶微微发热,仍笑着把手抽回。她没有再留两人,只后退一步,让出通往街道的台阶。

    唐三先走下两级,察觉白仞仍在与唐月华道别,便停在台阶下等候。白仞很快转身追上,两人并肩穿过月轩门前的长街。

    暮色中的天斗城依旧繁华,车轮与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月轩的银色门扉在身后缓慢合拢,唐月华始终站在门内,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离开天斗城以后,两人按照地图一路向西南赶去。

    唐三急于见到唐昊,速度比平日更快,白仞始终跟在他身侧。两人白日赶路,夜间只休息很短时间,连续数日后,地图上的山脉已经越来越近。

    那天夜里,他们在一片背风的树林中停下。唐三点燃火堆,又取出地图确认第二日的路线。白仞坐在对面拆开行囊,将唐月华准备的点心与干粮分别放到两人手边。

    唐三沿地图上的标记移动手指,很快发现白仞一直在观察另一条向南偏离的道路。他把地图转过半圈,主动问道:“这条路通往圣魂村?”

    “从前经过附近时见过路标。”白仞把一块点心递给他,回答时沿地图估算了一遍距离,“离山谷不算远。”

    唐三接过点心,却没有立刻吃。他把地图铺得更平,询问时已经猜到白仞的打算:“你想回去见杰克爷爷?”

    “嗯。”白仞承认后打开专门装礼物的布包,检查里面的东西是否在赶路时损坏,“我给他写过信,他知道我还活着。我答应过会回去。”

    唐三望着那包显然准备已久的茶叶与布料,终于明白白仞为何在离开天斗城以前特意去了几家店铺。他把点心送入口中,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先回村,见过杰克爷爷再一起去山谷。”

    “明日到了岔路再决定。”白仞把布包重新系好,没有在夜里与他争论,“先吃完,火快灭了。”

    唐三听出他已经有自己的安排,仍按下继续追问的念头。他将地图收回膝上,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木柴。

    第二日接近中午时,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熟悉。大片农田沿道路向远处铺开,低矮山丘也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白仞认出一条雨季经常积水的旧路,唐三则在更远处看见了小时候修炼紫极魔瞳的山包。

    两人在岔路口停下。向西的道路继续进入山脉,唐昊留下的山谷就在群山深处。向南的小路则穿过农田与树林,尽头便是他们多年未曾回去的圣魂村。

    白仞先把行囊向肩上提了一下,随后指向南侧道路:“你去找唐昊,我回村里见杰克爷爷。”

    唐三握着地图转过身,立刻说道:“我与你一起回去。爸爸那边晚半日也来得及。”

    “你已经等了五年。”白仞走到他面前,把地图上通往山谷的路线重新折到最外侧,“唐昊也说过,一年后让你去找他。今日正好到了约定的时间。”

    “杰克爷爷也等了你许多年。”唐三没有接回地图,坚持时朝村庄方向迈了一步,“他不会只想见你一个人,我也该回去。”

    白仞知道唐三同样惦记老杰克,便没有用这件事继续劝他。他把地图递回去,改为说明自己的计划:“我今晚留在村里,明日天亮后出发,午时以前到山谷。”

    唐三接过地图,却没有收入魂导器。他先确认了一遍山谷入口,又问道:“你认得这片山路?”

    “地图已经记住了。”白仞在羊皮卷上点出入口位置,又沿路线移到溪流旁,“你们若要离开,在这里留下蓝银草。三根缠在一起,我会认出来。”

    唐三仍未松口。他把白仞的行囊拉到自己面前,逐一检查水囊、药物与干粮,确认东西齐全后,又把一枚装着解毒药的瓷瓶放进外侧口袋。

    “这里离诺丁城不远,路上也没有高阶魂兽。”白仞任由他检查,提醒时将被翻乱的布包重新放好,“我只是回一趟村子。”

    唐三扣紧行囊,手仍搭在包带上。他想起白仞过去每一次离开都伴随着意外,片刻后才提出最后的要求:“明日午时以前你没有出现,我会回来找你。”

    “好。”白仞接过行囊,答应时没有指责他的担心多余,“若村里有事耽搁,我会让人先送信到山谷外。”

    唐三松开包带,仍站在岔路中央。白仞沿南侧小路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始终没有响起离开的脚步,便停下来回过身。

    唐三还在原处,手中的地图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我只是回家。”白仞站在路边对他说道,态度比先前任何一次告别都更明确,“见过杰克爷爷,我便去找你。”

    唐三与他隔着数丈距离站了一会儿,终于把地图卷起。他朝白仞点了一下头,随后转身踏上通往山脉的道路。

    两道身影沿着不同方向逐渐走远。

    白仞经过第一片农田时回头望了一次,恰好看见唐三也停在远处。两人隔着岔路与田野抬手示意,随后各自继续向前。

    通往圣魂村的道路已经与记忆中不太一样。

    过去容易积水的低洼处铺上了碎石,几段破旧篱笆也被重新修过。曾经每次有人经过都会冲出来叫个不停的黄狗已经不在,院中只趴着一只尚未长大的黑色幼犬。

    白仞走过篱笆时,幼犬竖起耳朵叫了两声。屋里的妇人探出头来,只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陌生青年,便招手把幼犬唤回院中。

    更远处,圣魂村的石碑逐渐从树木后显露出来。

    石面上的字被多年风雨磨得稍显模糊,村舍屋顶升起几缕炊烟,田间归来的村民正扛着农具走向村口。白仞站在石碑外停了一会儿,将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篷帽子取下。

    浅金与银白交叠的长发从斗篷中落到肩后。

    白仞提起行囊,沿着十三年前离开的那条土路走进圣魂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