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把压在箱底的衣物一件件翻出来时,脸上的兴奋几乎已经无法掩饰。
白雪这个身份过去只在斗魂场中出现过,史莱克学院的众人一直都知道白仞的真实身份,因此相关准备也远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齐全。箱子里更多是当初为了应付斗魂场需要临时准备的几套衣物与简单易容用品,衣裙、发饰、妆面用具以及少量用于调整身形与遮掩发色的材料,被随意地收在一起。白仞恢复真实身份后便将这些东西一并收起,本打算找时间处理掉,却一直拖到现在,没想到竟又派上了用场。
“这套不行,腰太窄了。”奥斯卡拿起一件银白色长裙,在白仞身前比量片刻,又摇头放了回去,“当初只是临时用的尺寸,现在肯定不合适。三个月训练以后,你肩膀宽了一点,穿上会很明显。”
白仞坐在桌边,任由他在箱子里翻找,闻言转过脸:“本来也没打算再用。”
“谁知道会突然需要。”奥斯卡从箱底翻出一件样式相对宽松的浅蓝长裙,抖开看了看,勉强点头,“还好当初准备的时候留了点余地,不然现在连能穿的都找不到。先凑合用吧,这次应付过去再说。”
“这次是因为你出了馊主意。”
“计划能够成功,就不叫馊主意。”奥斯卡将衣服递给他,又把一条收腰用的细带放在上面,“先换。袖箭别摘,小三特意交代过。外袖够宽,藏在里面看不出来。”
白仞接过衣服,没有继续与他争辩,只把奥斯卡推出屏风外。等他换好衣裙重新出来时,奥斯卡原本还带着玩笑的表情顿时认真了不少。
三个月训练让白仞的身体比过去更加挺拔,原本为了掩饰单薄身形而准备的宽松衣裙,如今穿在身上反而多出一种介于少女与年轻贵族之间的修长感。浅蓝布料从腰间自然垂落,外层罩着一件银白薄纱,袖口足够宽大,恰好将袖箭与红绳一起遮住。长发还保持着真实状态,从发根处的浅金一路过渡到发尾银白,仅看颜色便与过去纯银发的白雪存在明显差别。
奥斯卡围着他走了一圈,伸手把腰后多余的布料重新收紧:“身形比以前高了,不过问题不大。白雪本来就对外说自己十八岁,三个月不见,稍微有点变化也不会有人怀疑。真正麻烦的是头发。”
白仞没有再动用死亡镰刀的魂力去维持那种纯粹的银发效果,只让奥斯卡把浅金色较明显的上半部分编进发辫,再用银白薄纱与几枚发饰遮住。剩余长发自然垂落肩后,在夜间灯光下只会呈现出浅淡银色,很难看出发根原本的金色。
随后便是妆面。
奥斯卡对此远比普通少年熟练。他先用略深的阴影柔化白仞原本偏锋利的眉骨与鼻梁,又在眼尾扫上一层极淡颜色,使那双浅色眼眸看起来比平日更温和。白仞的五官本就精致,真正需要改变的并不多,更多是遮去那种过于冷冽、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
“别一直用这种眼神看我。”奥斯卡拿着细刷停在他眼前,忍不住说道,“白雪以前虽然也不爱笑,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下一刻就要被你拖出去埋了。”
“我只是在等你结束。”
“你这样出去,不乐别说跟过来,隔着一条街就会先掉头。”奥斯卡把铜镜立在白仞面前,示意他自己看看,“气质也得改。肩膀放松,眼神不要总盯着别人最危险的位置,更不能走路像是在巡视敌营。”
白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简单易容以后,白雪与白仞之间的差异已经十分明显。银色长发与柔和妆面遮去了真实身份的大部分特征,衣裙也重新改变了身体轮廓,可那双眼睛没有办法真正替换,仍旧是属于白仞的金色眼眸。
过去,白雪这个身份更多依靠礼貌、疏离和不让任何人接近来避免暴露。白雪在那些对手与观众眼中一直是冷淡的,偶尔开口也习惯使用平稳而缺少起伏的语气。今晚却不同。要让一个心怀不轨的人主动放下戒备,单纯依靠外表远远不够。
白仞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
奥斯卡原本还在整理桌上散乱的发饰,抬头时动作忽然停住。
铜镜里的少女依旧拥有相同的五官,可眉眼间那种清冷疏离已经完全消失。白仞轻轻放松眼尾,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直接落到人的要害与行动轨迹上,而是带着几分初到陌生城市后的好奇与不安。他的肩线也随之柔和下来,原本属于魂师的稳定站姿被刻意收敛,连放在膝上的手指都显得安静而无害。
“这样?”白仞开口问道。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原本偏清冷的音色,也不是过去白雪一贯使用的冷淡女声,而是更加柔软轻甜,尾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听上去像个在陌生地方不敢轻易麻烦别人、却又实在找不到路的年轻姑娘。
奥斯卡沉默了足足两息。
“你以前为什么不用这种声音?”他终于问道。
白仞恢复原本语气:“因为以前不需要让人喜欢我。”
奥斯卡看着他重新冷下来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一瞬间的变化比任何易容都更加可怕。他原本一直认为白仞能够把白雪这个只在斗魂场出现的身份维持这么久,靠的是谨慎、武魂对外表的影响和自己帮忙遮掩,如今才真正意识到,白仞过去根本没有认真去“扮演”一个与自身完全相反的人。
只要他愿意,连气质、语气与最细微的神态都可以重新塑造。
“你不去当卧底真的可惜了。”奥斯卡由衷地感叹道,“就你这个演法,别说不乐,我都快怀疑白仞才是假的,白雪才是真的。”
白仞从桌边站起,浅蓝裙摆随着动作轻轻展开。他低头检查袖箭位置,又把唐三交给他的信号筒藏在另一侧衣袖中:“可以走了。”
“等等。”奥斯卡叫住他,把最后一枚银色发饰插进发间,又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现在可以了。不过你到那里以后记得别说太多,话越多越容易露出习惯。问清楚吃饭的地方,把人引走就行。”
白仞看了他一眼,脸上重新浮现出刚才那种柔软神情,声音温和得几乎挑不出任何破绽:“我知道了,谢谢奥斯卡。”
奥斯卡浑身一僵。
白仞唇边的笑意稍微深了一点:“还有问题吗?”
“没有。”奥斯卡迅速转身打开房门,“你还是赶紧去祸害不乐吧。”
两人从学院另一侧离开,按照约定赶往索托城南门。为了避免白雪与史莱克其他人一同出现,奥斯卡在接近城门以前便与白仞分开,绕路前往唐三他们提前选择的埋伏位置。
索托城夜间依旧热闹。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点着明亮灯火,酒馆与饭馆里不断传出谈笑声,空气中混杂着烤肉、麦酒和各种香料的气味。白仞独自走在人群里,步伐比平日更轻缓,偶尔像真正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游客般停下观察路边招牌。
唐三藏在斜对面一间已经关门的店铺阴影中。
他原本只需要确认白仞安全抵达,可在那道浅蓝色身影出现在街口时,目光仍然停顿了片刻。
白雪与白仞确实并不相同。
妆面与发饰遮去了部分真实容貌,衣裙也让身形变得更加柔和,可那双眼睛仍旧一模一样。唐三太熟悉白仞看人的方式,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认出那双金色眼眸。
然而今晚,那里面没有惯常的克制与警觉。
白仞经过一家卖糖果的小摊时,像是被其中某样东西吸引,稍微放慢脚步,唇角还浮起一道很浅却真实的笑意。只是那一瞬间,唐三便几乎无法把眼前的人与平日站在自己身边、背后展开双色双翼的少年完全重合。
戴沐白、马红俊和奥斯卡也藏在不同位置。
奥斯卡刚刚赶到,便顺着唐三的视线找到白仞。他看见自己的成果后满意地点头,正准备提醒其他人保持位置,马红俊却已经从旁边探出半张肿脸,眼睛几乎看直了。
“这真是小白?”马红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却满是不可思议,“以前白雪也没这样啊。”
“以前他根本没认真演。”奥斯卡用手肘把他推回阴影里,“别露头。不乐就在前面的酒馆附近。”
不乐果然很快出现。他刚从一间酒馆里出来,身形瘦长,衣着看起来还算整齐,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令人生厌的轻浮。马红俊白日里见到他时,他便在街边不断观察来往女子,此刻喝了些酒,动作比白天更加放肆,目光几乎不加掩饰地在人群中来回扫动。
白仞从他前方经过时,不乐整个人明显停了一下。
浅蓝裙摆从灯火下掠过,银色长发顺着背部垂落,少女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柔和而干净。她似乎并未注意到不乐的目光,只在走到岔路口时停下脚步,看着两边陌生招牌露出些许迟疑。
不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抬手理了理头发,自以为风度翩翩地走了过去:“姑娘第一次来索托城?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白仞像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时眼中先浮起一瞬戒备,待看清不乐脸上那副刻意摆出的友善笑容后,又缓慢放松下来。
“是。”他轻声回答。
只是一个字,藏在不同位置的几个人便同时沉默了。
那声音轻柔得与白仞平日完全不同,没有一点故意捏细后的不自然,反而像本就属于眼前这个温柔少女。不乐显然更加没有怀疑,立刻向前靠近半步:“我对索托城很熟。姑娘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带你。”
白仞略微垂下眼睫,像是因为得到帮助而松了口气。他再次抬眼时,唇角缓慢弯起,露出一个温柔而甜美的笑容。
灯光落进那双浅色眼眸里,把原本偏冷的颜色照得近乎透明。银色发丝垂在脸侧,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边,没有半点过去白雪的疏离,也不像白仞这些日子与伙伴相处时偶尔出现的浅淡笑容。
那是一个真正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得到了特殊信任的笑。
“谢谢你。”白仞用那道柔软女声说道,“我是从外地来玩的,对这里不太熟。走了半天有些饿了,请问附近有没有好吃的店?”
不乐的表情几乎在瞬间变得呆滞。他盯着眼前少女的笑容,连原本准备好的几句搭讪都忘了说,只下意识点头:“有,当然有。索托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喜欢吃什么?肉还是点心?我都能带你去。”
藏在屋檐阴影下的几个人同样安静得异常。
马红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捂住胸口,说道:“完了,我这回是真有点爱上白雪了。以前只是心动。”
奥斯卡转头看他,满脸嫌弃:“你最好记住那是白仞。”
“我知道。”马红俊依旧没有把视线移开,“可他刚才那一下谁受得了?”
“说实话,”戴沐白也盯着街口那道浅蓝色身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笑容。”
唐三的目光仍落在白仞身上,听见这句话后,却冷不防地问了一句:“那竹清呢?”
戴沐白几乎没有思考便答道:“竹清平时也不笑啊。”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奥斯卡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脚狠狠踩在戴沐白脚背上,趁戴沐白吃痛前道:“不讲,不讲。”
戴沐白与他迅速对视一眼,像是在极短时间内达成了某种绝不能继续讨论的默契。他强行把差点出口的解释咽回去,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白仞是我们的好兄弟。好兄弟有这种能力,是我们的福气。”
“没错。”奥斯卡严肃点头,“这种时候只需要为兄弟骄傲,不需要分析其他东西。”
马红俊虽然没听懂他们究竟在遮掩什么,却本能感觉最好不要追问,只跟着点头:“对,咱们有福气。”
唐三侧过脸看了三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可当他重新望向白仞时,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白仞此刻的笑容只是为了欺骗不乐,他当然清楚这一点,却仍然第一次意识到,白仞并不是不会露出那样明亮而柔软的神情,只是过去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不乐已经彻底被那道笑容迷住。
“这附近真正好吃的店不在主街上。”他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越发热切,“主街都是骗外地人的,价格贵,东西也一般。我知道一家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的店,今晚肯定还开着。姑娘要是不介意,我带你过去。”
白仞眼中适时浮起一点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不乐连忙摆手,“正好我也没吃饱,可以一起去。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就到了,那可是索托城最好吃的店。”
白仞看了一眼他指向的方向。那条巷子已经远离最热闹的街道,两侧店铺大多关门,越往深处走灯火越少。按照唐三他们提前观察的路线,穿过巷子便是一处废弃院落,足够偏僻,也不会轻易惊动城中巡逻魂师。
“好。”白仞再次向不乐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不乐像是生怕他改变主意,立刻走在前面,却又刻意放慢脚步,与白仞保持一个能够随时说话的距离。他一路上不断介绍索托城的酒馆与饭馆,还时不时侧头观察白仞的反应。
白仞始终维持着温柔而略显生疏的神态,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乐越来越相信自己今晚遇到了难得的机会。
唐三等人则沿着提前确定的路线悄然跟上。巷道两侧早已被唐三用蓝银草覆盖,细小藤蔓贴着墙根和砖缝生长,在夜色中几乎无法被发现。戴沐白从另一条路绕到前方出口,马红俊藏在废弃院落侧墙后,奥斯卡则留在较远位置,手中已经准备好数根恢复香肠与飞行蘑菇肠。
越往巷子深处走,周围越安静。白仞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紧闭的大门,又故意放慢脚步。银色长发从肩后滑下一缕,遮住他眼底已经逐渐冷却的情绪。
“这里好像没有餐厅。”他停在巷子中央,声音里仍带着属于白雪的柔软与疑惑,“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乐也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远离主街的巷口,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脸上那副刻意装出的热情终于一点点变了味。原本还算端正的笑容变得轻浮,眼神也不再掩饰地从白仞脸上滑向衣裙轮廓。
“没有走错。”不乐缓慢靠近,“真正好玩的地方,本来就不会开在大街上。姑娘一个人来索托城旅游,晚上又找不到住处,不如先跟我去休息一会儿。等明天早上,我再带你去吃东西。”
白仞向后退了半步,眼中适时露出惊慌:“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刚才人太多,有些话不好说。”不乐见他后退,反而更加确定眼前只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外地少女。他抬手封住白仞向巷口离开的方向,笑容也彻底暴露出恶意,“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听话——”
白仞脸上的惊慌忽然消失了,连那道甜美温柔的笑容也在同一瞬间淡去。
不乐尚未意识到变化来自何处,便看见面前少女略微抬起眼睛。仍旧是完全相同的浅色眼眸,可其中再也没有柔软与无措,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审视。
仿佛刚才那个会因为陌生人帮助而欣喜的少女,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说完了?”白仞问道。
声音依旧是白雪的女声,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属于白仞的冷冽。
不乐愣了一下,本能地察觉不对。他的魂力几乎立即运转,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从脚下升起,双手之间也浮现出两个粉红色半透明罩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武魂完全放大,白仞背后的衣料便被骤然展开的光芒向两侧推开。
一白一黑两片羽翼在狭窄巷道中完全舒展。
白金羽毛映亮半边墙壁,灰黑羽翼则令周围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从浅蓝裙摆下依次升起,最外侧紫环散发出的魂力压力令不乐脸上的轻浮瞬间凝固。
“魂宗?”不乐声音都变了,“你——”
“第三魂技,寂灭羽阵。”
白仞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二十四枚双色羽毛从双翼中脱离,瞬间占据整条巷道。白色羽毛贴着墙壁与地面交错掠过,将不乐所有能够躲避的方向同时封锁;灰黑羽毛则直逼他双手之间刚刚成形的天罗双罩,使持续灌注其中的魂力骤然迟滞。
不乐仓促将其中一个粉红罩子向前抛出。
罩子迎风扩大,试图把白仞与周围羽毛一起笼罩。可数枚白羽从不同方向同时改变气流与冲击轨迹,原本直线飞来的粉红罩子在半空偏移,擦着白仞左翼撞上巷道墙壁。灰黑羽毛紧随而至,贴在罩子外围不断压慢魂力运行,使它的收缩速度变得异常迟钝。
白仞一步向前,浅蓝裙摆在魂力气流中向后扬起,与背后双色双翼形成一种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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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协调却又惊人的画面。不乐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遇到一个需要保护的外地少女,而是一名实力远在马红俊之上的魂宗。
他转身就想逃。
“第四魂技,寂灭天缚。”
白金色光环在他脚下瞬间闭合。不乐刚刚迈出的右脚被强行固定在原位,所有向前爆发的力量都被分散到整个光环之中。他身体猛地一晃,另一个尚未抛出的天罗罩也因为失去平衡偏向一侧。灰黑羽纹紧接着沿着肩臂与腰侧收束,令他持续运转的魂力像陷入黏稠泥沼,连第四魂技都无法顺利释放。
“等等!”不乐脸色骤变,“这位姑娘,刚才只是误会——”
白仞已经来到他面前。
“姑娘?”白仞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刚才不是很想让我听话么?”
不乐被寂灭天缚固定在原地,无法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白仞收拢右手五指。
第一拳落在腹部。白仞没有使用羽刃,也没有将魂力集中到足以伤及内脏的程度,只凭借三个月魔鬼训练后远超普通控制系魂师的身体力量,一拳将不乐打得弓起腰背。若不是白金光环仍将他固定在原位,整个人恐怕已经直接飞出数米。
不乐张口想叫,第二拳已经落在脸侧。他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向旁边偏去,鼻血瞬间流出。白仞没有停下,白色羽毛在周围不断校正不乐失去平衡后的身体位置,每当他即将倒下,便会被重新托回原处;灰黑羽纹则牢牢压制着他的魂力,让两个天罗罩始终无法完成下一次变化。
第三拳。
第四拳。
随后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膝撞。
藏在周围的几个人原本还准备按照计划出手,此刻却都没有找到介入的必要。
马红俊趴在侧墙缺口处,看着白仞顶着一张温柔少女的脸,把不乐一拳接一拳打得鼻青脸肿,表情逐渐从报仇的兴奋变成了某种复杂敬畏:“我突然觉得,他以前当白雪的时候对我们真的很好。”
奥斯卡深以为然地点头:“至少从来没穿着裙子这样揍过我们。”
戴沐白看着不乐试图挣脱,却又被白羽重新推回白仞拳头正前方,忍不住评价道:“控制系魂技还能这么用,确实挺适合他的。”
唐三没有参与评论。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白仞身上,确认每一次攻击都避开太阳穴、喉骨与其他可能造成重伤的位置。白仞看似打得毫不留手,实际始终控制着力道,只让不乐感到足够疼痛,绝不真正伤筋动骨。
可即使如此,不乐的脸仍然很快肿了起来。白仞先是连续数拳打肿他的两侧脸颊,又用羽阵控制他的身体转向,确保另一边没有因为角度问题少挨一下。不乐试图用双臂护住头部,灰黑羽毛便压慢他抬手的速度,白羽则从肘侧改变动作方向,让那双手总在拳头落下以后才姗姗来迟地挡到面前。
“你到底是谁?”不乐已经被打得口齿不清,眼泪与鼻血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刚才自以为风流的模样,“我不认识你,我也没得罪你——”
“今天下午,卤鸡腿。”白仞提醒道。
不乐明显愣住。
下一刻,马红俊终于忍不住从墙后跳了出来:“想起来了吧!抢我的鸡腿,还把我打成猪头。现在知道什么叫报应了?”
不乐看了看马红俊那张尚未消肿的脸,又看向面前穿着浅蓝裙装、背展双色双翼的白仞,表情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绝望。
“你们是一伙的?”
“现在才知道,太晚了。”马红俊兴奋地走过来,围着不乐转了一圈,又认真比较两人的脸,“小白,再来两下。他现在还没我下午肿得均匀。”
白仞侧过脸看了马红俊一眼。
明明仍然是白雪那张温柔精致的脸,马红俊却被这一眼看得本能后退半步,立刻改口:“当然,差不多也行。主要还是听你安排。”
奥斯卡与戴沐白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奥斯卡看见不乐此刻的模样,先围着他观察一圈,随后又转头看向马红俊:“胖子,你可以放心了。他现在确实比你更像猪头。”
马红俊摸了摸自己仍然疼痛的脸颊,终于露出满意神色:“还差额头。他今天踹我的时候,我额头撞在石头上,肿了这么大一个包。”
“不用你提醒。”白仞说道。
一枚白羽从不乐后方轻轻撞过来,令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白仞则抬手握拳,准确在不乐额头中央补上最后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后,不乐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包。
这次连戴沐白都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唐三终于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他先看了一眼白仞,确认浅蓝衣裙没有在战斗中破损,裸露在外的手腕与肩颈也没有被天罗罩碰到,随后才将目光落到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不乐身上。
白仞察觉到唐三靠近,原本仍带着冷意的眼神稍微缓和。他没有解除天缚,只问道:“够了吗?”
唐三看了看不乐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的脸:“再打下去,老师会看出来。”
“他已经看得出来了。”戴沐白在旁边说道,“胖子这张脸回去就解释不清。”
“那就说两个人打架,最后都输了。”奥斯卡迅速提出解决方式,“反正看脸也很合理。”
马红俊立刻反对:“我明明赢了!”
“你下午输,晚上靠小白赢,平均下来算平手。”奥斯卡认真说道。
两个人很快在旁边争论起来。
白仞没有理会他们,只收回寂灭天缚。白金光环与灰黑羽纹同时消散,不乐失去固定后立刻软倒在地,两个粉红色天罗罩也随之缩回魂力之中。
不乐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已经不敢再看白仞一眼。
白仞却在这时收拢双翼,四枚魂环逐渐隐去。失去魂力光芒后,浅蓝裙摆缓慢落回腿侧,银色长发也安静垂在肩后。冷冽神情柔和下来,他甚至再次露出刚才街口那道甜美笑容,俯身看向地上的不乐。
“现在,”白仞用白雪温柔轻甜的声音问道,“你还知道索托城最好吃的店在哪里吗?”
不乐浑身一抖,差点当场昏过去。
马红俊终于笑得蹲在了地上,连脸上的伤都顾不上。奥斯卡扶住戴沐白肩膀,同样笑得直不起腰,就连唐三眼底也浮起一道无法完全压下的笑意。
白仞直起身,恢复正常声音:“走吧。”
唐三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把因战斗滑落肩头的一缕银发拨回背后。白仞侧过脸看他,没有避开,只在注意到唐三仍盯着自己的脸时问道:“妆花了?”
“没有。”唐三这才收回手,“只是有些不习惯。”
白仞眼中再次出现笑意,却不再是刚才用来欺骗不乐的甜美笑容,而是属于他自己、真实而放松的浅淡弧度:“那回去便换回来。”
唐三点了点头。
几人没有继续留在巷中。戴沐白在离开前确认不乐没有真正重伤,奥斯卡则出于食物系魂师最后一点良心,在地上留下一根恢复香肠。马红俊原本坚决不同意,最后听说香肠的味道无法消除脸上的肿胀,才勉强接受。
回程途中,马红俊仍不断回味白仞在街口露出的那个笑容。
“我说真的,小白。”他走在后面,语气异常诚恳,“你以后千万别对别人那么笑。太危险了。”
白仞没有回头:“危险的是不乐。”
“我觉得对谁都危险。”奥斯卡接话道,“今晚只是一个不乐。要是你白天在主街上这样笑一下,我们可能要把半条街的人都一起打了。”
戴沐白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后像想起什么般立刻补充道:“当然,只是从客观角度评价。和竹清没有关系。”
奥斯卡抬脚又踩了他一下:“都说了不讲。”
唐三走在白仞身侧,一路都没有参与后面的打闹。临近城门时,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了白仞一眼。
“刚才那样的事,”他语气如常,“下次提前说一声。”
白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应了一声:“嗯。”
夜风拂过,带起白仞外袖的一角。唐三顺手替他压了压衣袖,将里面的袖箭重新遮好,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并肩向前走去。
索托城的灯火在身后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