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溜溜的，不知道是要天黑还是要下雪，山谷里面的阳光可以说是一点也没有。
两座高高的山夹着这里，被烧成了烟灰的野草飘在空中，风怎么吹也不能把它们吹出山谷之外，只能留在这儿，化作泥土，等到下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滋养这山谷中一切新生的植物。
这场火正如姜玉竹所说的，因为这山谷里草长得虽然密，但是一片一片的并不连贯，烧了没一会儿就不见什么火星了。
黑色的灰飘着，带着烧焦的草木灰的难闻的味道，惹得好几个士兵都捂上了鼻子。
除了这五十多个士兵，这山谷里再也没有一点有生机的样子了，至少在下个春天来临之前是这样的。
几十个人在水洼边，看着听着，一切喧闹归于平静，他们也就静静的等着。
有人可能是有些不耐烦了，也可能是真的有些担忧。
“将军他们莫不是败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一个约有三十岁的男人小声地和旁边的人嘟囔。
即使他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样冷清的时节，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的地方，这样的声音，足以让身边的所有人都听见。
“你这人怎么净说那丧气的话？”一个看起来同样是三十多岁的女人腾地站了起来。
那男人嘴硬道：“啥叫丧气话？我这咋就叫丧气话了？”男人眼神躲闪着，随便回答着：“一个小丫头嘛，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呵！还一个小丫头嘛！我们将军打山匪平反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呆着呢！”又一个女军站了出来，双手叉着腰，从模样上就能看出来，她有点生气。
“就是嘛！”先头的那个女人跟着附和。
“还说什么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句话跟我们将军是个丫头有什么关系？”一个十多岁的女孩站出来。
那男人看着自己快要被团团围住，于是想要站起来说些什么，却被一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你难道质疑我们小将军的能力？这位小兄弟，你莫不是北凉来的吧？”
这个男人看起来比他更高，虽然说岁数比他大，但是看起来身体依旧结实，甚至块头也比他大了不少。
“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男人听了这话，立马慌了。
“我，我肯定是一心向着大邺好的呀！我这不是担心小将军那面嘛？”
这男人慌张的说着，还没等他解释完，就有人看见远处有马群朝他们奔来。
“是是是敌军来了吗！”
先看到的人，站在水洼边枯败的树桩子上面，指着远处。
一群人一边把目光投向远方，一边齐刷刷的站起来，然后，有的人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有的人四处寻找趁手的工具，还有人站上了高处，想看看那来的究竟是谁。
“是!是小将军！”
这个挂在树枝上的，是一个瘦的跟猴一样的女孩，她看清楚了来人，激动的喊着。
“哎呦，是小将军啊，我们胜了呀!”
“是小将军，小将军来接我们了！”
“我就说的嘛，我们小将军不会输的！”
这群人喧闹着，甚至有几个人张开双臂，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着他们的将军。
姜玉竹骑着马带着一支大部队，刚进入这个峡谷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破败。
一场大火足以把这里的植物烧的一干二净，不过还好，这里最多的是野草。野草是烧不干净的，等到明年春风吹的时候，就又能长出新的草了。
看着这里已经熄灭的火苗和不远处的士兵们，姜玉竹总算是放下了心。
骑兵跟着姜玉竹停在士兵们跟前，姜玉竹没有下马，先是问了问她走之后的情况。
“将军，你走了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就在这等着将军呢。”
姜玉竹听了，点了点头，于是让下令他们，跟上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找大队伍。
走到山脚，终于和张姚儿汇合。
“将军！”
张姚儿隔老远就开始对姜玉竹招手，直到她过去，张姚儿才对她说：“将军，我们在这些人身上找了找，没搜到什么东西，不过，缴获了许多弓箭，大刀，还有几匹好马。”
“辛苦张姨了。”姜玉竹这时才有了一些笑容。
“将军说的是哪里的话？这不是见外了嘛。”张姚儿看着眼前的女孩，虽然是笑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到她的眉头是皱着的。
张姚儿靠近她，小声的问：“将军是有什么担忧？”
“张姨，我在想。”姜玉竹皱着眉头，将眼神放的更低了些。
“咱们这边的战况已经算是超出我们的预料了，我大致看了一眼，丹阳谷这块地方北凉，他们大致就派了五百人来。”
“将军是想说，怕是其他的战场也跟咱们所预料的不一样了？”
“没错。所以我在想，我们是应该先去下一个路线看看，还是先回营地？”
张姚儿面对她的问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将军是怎么想的呢？”
姜玉竹看了看身后的将士们，下令：“回营地。”
“是。”
姜玉竹和张姚儿骑着马并排行走着，天慢慢的黑下去。
在这样的环境下，各种不安的情绪，不确定的答案，涌入姜玉竹的脑袋。
于是她的马慢了下来，载着她慢慢悠悠的走着。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张姚儿已经走在了她的前方，月光温柔的洒在她的身上。
姜玉竹想起来白天时，她曾想问过张姚儿的一个问题，她控制缰绳，让马走快些，走到张姚儿的旁边。
“张姨。”
“将军？怎么了？”张姚儿有点疑惑。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将军尽管说。”
“白天的时候，你给小远讲了为什么士兵会咬舌自尽。我想问问，如果是您，也会这样做吗？”
“会啊。”
张姚儿回答的干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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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犹豫，反倒让姜玉竹不知道说些什么。
于是她笑了笑，又对着姜玉竹说：“其实，如果真到了那种性命攸关情况下，一个士兵选择了背叛自己的国家，尊崇自己的生命，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据我所知，这样的行为不会发生在我们任何一个将士身上。单就我们女军来说，大家进到这里来，有的人是为了能吃饱饭，有的人是为了争求自己的一丝自由，还有的人是有着怎样的期待之类的。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这里的人，大家最终都只有一个愿景，就是希望女军好，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能得到一个吃饱饭的机会。”
“如果军队好百姓好，国家就会好。所以只要保证自己的国家好，军队会好百姓也会好。是这样的意思吗？”
张姚儿对着她笑着点点头：“将军，今天你问我这个问题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也知道，如果小远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她也会选择了结自己。”
姜玉竹沉默了一阵儿，默默地说着：“是的，也许如果有那一天，我肯定也是这样的选择。”
“好了，快别再说这些了，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张瑶儿拍了拍她的肩膀。
夜晚的风凉的很，这个季节已经没有雨可下了，如果下一次上天再给大地降下一些惊喜的时候，那么，祂派来的应该会是雪。
这风没有吹动姜玉竹的盔甲，只轻轻地吹动着她的头发，和她拎着的那杆枪上，红色的缨。
她想，如果自己被敌军俘虏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她实在是给不出答案，但是她知道，她会选择军队，会选择百姓，会选择国家。
这实在是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也或者是一种莫名的相信，只要军队好，就能拯救一部分的人，能让百姓安定，有饭吃，有事干。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根本，那就是要国家好。
这样的答案，让姜玉竹有些想不到，但又让她觉得非常在情理之中。
于是在这样的日夜兼程和思索中，她突然明白了，一个国家的安危，关乎着民生。然而，国家的安危要靠着组成这个国家的百姓来维护，这怎么能不足以让士兵们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自己的国家呢？
正如张姚儿所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忠心自己的国家。
这样的道理想明白之后，也让姜玉竹的思绪越来越多。
她想到自己，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是为了母亲的愿望才留在这里的吗？
风轻轻的吹着，像抚摸又像拨动着姜玉竹的发梢，她的发尾被烧焦了，有几根粘在了一起，在风的吹拂下，并不太能看的出来。
如果从远处看的话，只能看见发尾整齐的摆动，而那簇红的耀眼的枪缨，也随着风吹动的，发尾摆动的频率摇晃着。
她想，不是的，她想亲眼看见更多的人得到帮助，她不想再看见百姓流离失所，她想要亲手帮助他们。
于是在这已经失去了生机的丹阳谷中，找回了一点属于她的微弱的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