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杜酌春格外忙碌。
把郁飞鸢送回小院后,郁飞鸢忙着给阿福看伤口,发现是可能是在山上捕猎时被猎户的陷阱误伤,伤口是金属划破的,没留下刺或者碎屑扎在里面,清除一下伤口,上药包扎好就行了,郁飞鸢有经验,一个人取出常用药处理起来。
杜酌春则是再去厨房烧水,这烧水是给二人洗澡,淋了雨,还是赶紧烧热水洗澡为好。
把热水送到郁飞鸢小院中后,杜酌春回自己院中简单洗漱一番,看着天气已晚,直接去厨房准备晚膳。
还是松鼠鳜鱼,他唯一会得菜式……
到这个时候,杜酌春开始不满足了,他应该多学点。最起码,能让飞鸢一日三餐不重样。
“我觉得我的确是有些厨艺天赋的。”
当晚,已经学会松鼠鳜鱼的杜酌春再次夜访,把辛大厨从床上拽起来时,辛大厨已经麻木了。
“所以再教我东坡肉。”
但是听到要家传绝学,辛大厨再次从麻木中苏醒,连忙苦口婆心劝道:“你不是要追求心上人吗,应该去学白案,给她做早膳。”
杜酌春微微沉吟,还真觉得辛大厨说得对。
早膳吃松鼠鳜鱼时,郁飞鸢是觉得不太合适。而且他第一次做鸡蛋面失败了,
“每天做早膳,让她一整天都记得你的好。”原本是为了怂恿别人别惦记他的家传绝学,然而一说起当年的辉煌,辛大厨越说越兴奋。
“我当初就是这样追我娘子的,特别管用!真得,当时追她的其他男人有的比我有钱有的比我好看,但我有个他们都没有的优点——厨艺好!”
最后,辛大厨挥舞着菜刀做出总结:“要抓住一个姑娘的心,得先抓住她的胃口!”
“有道理。”杜醉月摸了摸下巴,想起郁飞鸢吃到喜欢的食物时那一脸满足的可爱笑容,痴痴地笑了,“她确实很爱吃。”
杜酌春已经进镖局小半月,与郁飞鸢可谓是朝夕相处,自然清楚对方对美食的喜好。
两人有同一个目标,抬眸对视时,视线交错,激烈交锋到迸射出火花。
辛大厨一边切菜,一边偷偷看热闹:还是第一次见到跟情敌一起拜同一位师父学厨艺的……
也算开眼界了,也不知道未来谁能抱得美人归。
反正不管是谁,到时候,他说不定还得拿一份媒人红包哈哈!
“啊——”
看八卦看得太开心,辛大厨忘情了,发狠了,一刀把自己手指切到了。
两兄弟齐齐回头。
“手指受伤了,没办法揉面炒菜,看来还是得去找别的大厨。”杜醉月遗憾地说道,“本来嫌弃其他厨子不如你会教,不想换师父的。”
他们倒也不是没找过别的厨子,有些大厨的确做出来的菜比辛大厨好吃,但会做菜跟会教学是两码事。
其他厨子虽然也会带徒弟,但有些带的比较敷衍,有些脾气暴躁。
教学敷衍的只把徒弟当苦力使唤,技术上放羊一般,管你吃什么草都说好。遇到两鬼也是,怎么操作都说好好好,最后做出来极为难吃,杜醉月愤怒地逼对方全吃完;
脾气暴躁的即使被杜醉月带去墓地,性子一急还是忍不住吼人,骂得极其难听。杜醉月又不能真把厨子杀了,只能当晚就给扔回家,再回头来找辛大厨。
——这才是两兄弟这段时间一直纠缠辛大厨的真相。
辛大厨不管什么真相,他夫人女儿真得快抵达柳城,按路程算就这一两日就能到家,才不想一家团聚后还要被大半夜绑架。
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切伤手指还有这意外之喜!他终于解脱了!
“对对对,你们就去找我之前介绍过的厨师,准行!”辛大厨激动地都顾不上掩饰自己的目的。
而也因为这一句话,柳城的大厨们再次陷入了鬼神传说。
同心酒楼的容厨头,就这样大半夜被两男鬼找上了门。
这一次,两兄弟恭恭敬敬都提了束脩,而且在卧房外礼貌敲门——因为,容厨头是一位女子。这也是为什么辛大厨早已介绍过对方,两兄弟迟迟不来找人的原因,到底男女有别,容厨头还有家室,怕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容厨头,我们两兄弟来拜师学艺。因为身份特殊,不便白日见您,只能夜晚来请您教学。”
杜酌春站在卧房外,恭敬说完,还补充道,“您的夫君可以与您一同来。”
容厨头和丈夫快速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这才由她的丈夫万掌柜举着蜡烛拉开房门。
房门一开,两大篮子的束脩里送到面前,暖黄色的烛光下,金灿灿的光泽差点没把容厨头的掌柜夫君眼睛闪瞎。
万掌柜原本想拒绝的话语顿时被这两篮满满当当的铜钱堵了回去,转头看向夫人:“娘子,你看,两位爱徒的心意颇为真诚……”
容厨头白了丈夫一眼,觉得对方见钱眼开。
这身份特殊只能晚上教学多不好,万一牵扯到什么通缉犯杀人犯的……
容厨头走到门口,看到了两篮铜钱,努力矜持了一下:“既然如此,今天就开始教学吧,你们想学什么?”
她好为人师,就算是通缉犯,既然真心学厨,她也不是不能教一下。
早已打听到这两口子喜好的杜酌春稳稳地把提篮往前递:
“我们想学白案。”
万掌柜迫不及待两手去提,结果才提了一篮子,好悬没提稳,往下一坠差点当面丢人。
容厨头只好自己去提另一篮,也不掩饰,大方道:“让二位见笑了,请您稍等。”
杜酌春微微一笑,反而颇为放心。
在外面就打听过,容厨头属于柳城为数不多的女性厨头,带徒弟也温柔细心,口碑很好。
问题主要在于,一来对方是女性,他俩只能夜晚有功学厨;二来容厨头不同于另一位脾气暴躁的女厨头,她非常爱钱,拜师的束脩礼点名了不要其他只要金钱,因此有些想学厨艺又没钱的人便会骂她见钱眼开。
但学过的徒弟都表示,钱没白交,容大厨只要给钱就不藏私,教出来的徒弟出来可以独挡一方,基本都开了小饭馆,生意还不错。
两兄弟不打算开饭馆,原本并不强求非得找厨头,但一番对比下来,发现会教学原来真不是那么简单。
以前别说做饭、连厨房都不怎么进的两兄弟找到其他大厨面前时,大厨们日常带的徒弟好歹自己做饭不成问题,遇到连杀鸡处理鸡都不会的两兄弟,没少骂他们“蠢材”“废物”。
他俩第一次正经学会做菜,是在辛大厨那里,现在辛大厨手指被切了,也只能来找容厨头。
好在,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合适的。
两兄弟便开始一边吃一边学,吃得很开心,学得逐渐上手后,也很开心。
直到这一日早晨,郁飞鸢看着杜酌春,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后没忍住,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是不是胖了?”
“怎么可能!”杜酌春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最近可忙了,上午查案,下午教学算账做杂务,晚上学厨,有时晚上也要查案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睡觉都没时间……
等等,学厨……
他好像的确没少吃……
“你好几天没回镖局睡觉了吧,晚上在外面偷吃啊?”郁飞鸢话中有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杜酌春自己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肉:“我找了同心酒楼的容厨头学厨艺,的确吃了不少,没想到这么快就吃胖了……”
他语气故意带了一丝明显的郁闷,这才多久!还不到七天!
郁飞鸢恍悟:“哦,她啊,她做饭是挺好吃,红案白案都擅长。如果不是同心酒楼太贵,我也想天天去。”
“以后我做给你吃。”杜酌春也似笑非笑,捏捏郁飞鸢的脸颊,“怎么,夫人是担心我,还是吃醋了?”
两人的关系现在有些不明不白。
虽然郁飞鸢一直对外对内称杜酌春是她看上的赘婿,但是二人一无媒人,二无婚约,三也没有花前月下的约会,比起情侣更像是住在隔壁小院的邻居。
杜酌春确定,自己并不满足于此。
就是不知道郁飞鸢作何感想,他突然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猜。”
郁飞鸢歪了歪头,脸颊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眼睛直勾勾盯着杜酌春的双眸,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眼神一直看到他的心里。
杜酌春骨节分明的手捧着一捧温热,他忍不住想收拢,把她紧紧抓在手心里。
他的指尖嵌入她柔嫩的脸颊里,按出几个凹陷,微微发红,又害怕伤到她,立刻放松。
他的胳膊绷的肌肉发紧,指尖却努力放柔软,轻轻地,软软地,捧着她的脸,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脸,在脸蛋上画着暧昧的圈,犹如一个个漩涡。漩涡画在她的脸上,在他眼里无限放大,最终,他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成为深深陷入漩涡里的人。
杜酌春的视线胶着在郁飞鸢的脸上,身体不断地朝着郁飞鸢靠近,两张脸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飞鸢!”
小姨的呼唤声让杜酌春猛地惊醒,快速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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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手。谁知郁飞鸢突然一扭头,捉住他的手快速亲了亲指尖。
杜酌春反应极快,反手要去抓郁飞鸢的手,却又被她拍开,自己端坐着,端起杜酌春新做的鸡汤面,一本正经吃起面来。
杜酌春呼吸急促,喉头上下滚动好几下,眼睛死死盯着郁飞鸢的唇,被亲吻过的手指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张开。
明明是轻柔的一个吻,却仿佛烙铁烫了指尖,烫地心尖剧烈颤抖,似疼痛,又似兴奋。
这个吻,烙印在了他的指尖上,也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小姨在门口呢,快去开门。”郁飞鸢猛地喝了一大口鸡汤,脸色微微发红,似是羞涩,又似乎只是简单的被热鸡汤热到了。她无辜地冲他眨眨眼,不客气使唤道。
杜酌春狠狠平复了下呼吸,瞪了郁飞鸢一眼,这才去开院门。
站起身走出去的时候,他被亲过的指尖还在不住地摩挲。
但彻底踏出卧房门外,杜酌春甩了甩手,挺直脊梁,迈开步伐,一切恢复如初。
他依然是那个谦谦君子,挺拔如松,端方如玉。
杜酌春去开门时,郁燕也根本没发现他的任何不对劲,笑着打了声招呼,还调侃道:“厨艺越来越好了,我都闻到鸡汤的香味了。”
杜酌春客气回道:“改日给小姨做顿大餐。”
郁燕笑道:“好,那我等着。”
说话间,已经到了郁飞鸢的卧房。
郁燕拿着三份请帖来找郁飞鸢,一上来,直接把请帖在桌子上摊开:“威武镖局邀请我们去参加寿宴。”
郁飞鸢正在品尝杜酌春新做得鸡汤面,吃得正香,看也不看道:“曹老六这么快就三十了?”
“是曹东家!曹老六的父亲的六十大寿!”郁燕拿起摊开的请帖拍了拍郁飞鸢脑袋,把内容怼到她面前。
“还有,人家曹老六比杜酌春还小。”
“看起来不知道比他老多少。”郁飞鸢嘀咕着,看着杜酌春圆了一点的脸笑着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捏,被小姨用请帖拍开,“我还在这!”
杜酌春垂眸,视线落在郁飞鸢的手上,迟迟没有挪走。
郁飞鸢只好老实点,快速吃完面来处理正事。
“请帖是发给我们三人的。”郁燕挨个点了点三张请帖的抬头,“郁少东家,郁少东家女婿,郁大管家。”
郁飞鸢和杜酌春齐齐皱眉。
“按理说,我俩没举行婚礼,也没带你去拜访他,一般是不应该邀请你的。曹家卖的什么关子?”郁飞鸢说着,又看向杜酌春,“你想去吗?”
“你觉得呢?”杜酌春语气犹豫。
他有些不想去,又担心他不去,那有逼婚郁飞鸢前科的曹老六又开始故技重施。
“他邀请你你就一定非得参加吗?我偏不要。”郁飞鸢根本不带怕的,还起了逆反心理,一拍请帖,干脆道,“你别去,我怀疑他是想故意羞辱你。”
“我也不想去。”杜酌春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不想去,担心身份暴露。威武镖局不但是地头蛇,而且是资深镖局,没少跟官府打交道,万一认出他的身份就糟了。
他不介意在黑夜中与威武镖局打交道,但不想在寿宴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见面。
“那我俩去了,镖局里的事就麻烦你了哦~”郁飞鸢最终还是得逞了,顶着小姨杀人的目光,伸手又摸了摸杜酌春的脸颊。
郁燕忍无可忍:“飞鸢你矜持点。”
郁飞鸢答应地很爽快:“好的!”
动手的速度也很爽快。先捏捏右边,再捏捏左边:“矜持!我要矜持!卿卿你说我矜持吗?”
杜酌春笑着任她在自己脸上为所欲为,纵容道:“矜持。”
“我看你是不懂什么叫矜持,小姨来教教你!”小姨放下请帖,左顾右盼一番,找到一把扫帚就开始揍郁飞鸢,打得郁飞鸢上蹿下跳。
杜酌春摸了摸脸,垂眸笑了,视线落在郁飞鸢的碗里,吃得精光,连汤都喝光光,光亮地像是被小狗舔过。
他心情极好地收拾起碗筷,端起碗筷淡定绕过打闹的二人,去厨房洗碗。
路上一路经过镖局的各个地方,杜酌春不忘巡视一番境况,等郁飞鸢去参加寿宴,这些都是他要负责的地方。
杜酌春对此早已习惯。
不就是一个人干掌柜、厨子、账房、杂役、夫子……的活计吗,他又不是没干过,最近一直在干活。
而且,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干……
杜酌春抬起头看向镖局外面的天空:他那亲爱的弟弟,想必很愿意为飞鸢分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