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许给小猫取名叫团团,林团团。
红绿灯路口,贺闻野漫不经心瞥了眼副驾。
那人把团团抱在怀里,指尖顺着奶猫蓬松的背毛轻轻捋着,像哄婴儿睡觉一般。
他垂着眼,长睫卷卷地覆下来,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高兴得跟得了个什么宝贝,时不时低头去蹭猫的额头,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软意。
林团团蜷在他臂弯里,眯着冰蓝色的圆眼睛打呼噜,阳光落在一人一猫身上,把周身气息照得暖融融的。
贺闻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视线回到前方的路况。
思绪慢慢回笼,开始感到头脑发胀。
刚才的他好像被夺舍了一样。
三次。
明明他有三次撤回的机会,他不但没撤,还一而再再而三劝服人家接受了他的提议。
话都说出口了,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那就养着吧。
他们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带林团团去了宠物医院。
“小猫很健康,大概两个月大,体内外都驱过虫了,下周过来打疫苗就行。” 医生给团团做完了各项检查和驱虫后说道。
林栖许道了声谢谢,把团团接回怀中,转头冲贺闻野笑,眼睛明亮,“你听,她很健康!”
林栖许大部分时候是文静内敛的,极少见到他这样活泼的一面,贺闻野别过脸‘嗯’了声,转身去前台结账。
收养团团的时候林栖许没考虑那么多,不知养一只猫猫要花这么多钱,看到账单时人都吓傻了,“这么贵啊……”
“那个,我有钱,我自己付……”等林栖许反应过来,贺闻野已经把钱付了。
贺闻野淡淡瞥他一眼,那副眼神好像在说他很无聊。
林栖许对上他的目光,想到了什么又低下了头。
他的钱也是他家的钱。
他没有自己的钱。
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父母的钱。
他怀里抱着团团,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接受他父母的资助,和直接花他的钱,还是不一样的。林栖许还是再次开口,“我转钱给你吧。”
离开宠物医院,贺闻野走在前面,下午的太阳格外刺眼,他眯起眼睛,不甚在意地说,“行啊,你微信转我。”
“好。”林栖许马上掏出手机,动作一顿,“我没有你微信。”
贺闻野唇角一勾,心说那就勉为其难加个微信吧。
他刚要点开微信二维码,便听见林栖许说:
“我给你现金,我有现金。”
贺闻野:“………”
如今电子支付普遍,很少年轻人身上会带现金,但林栖许还保留着花现金的习惯,身上总会带着点钱。
正好上个月取出来的现金还没开始用,林栖许从裤兜里翻出身上所有的钱,刚好够付团团的费用。
账单一共五百八,林栖许塞给了他六张百元钞。
贺闻野捏着那几张纸,崭新的纸币被攥的皱成一团。
贺闻野阴沉沉地瞪他,紧绷着下颌线,眼里压抑着一股怒火。
砰!一声闷响,驾驶位的门被狠狠摔上,整辆车都跟着震了一下。
林栖许肩头一颤,下意识护住团团。
悄悄瞅一眼他,感觉他好像又生气了。
但这回他不是很害怕,嗯,习惯了。
贺闻野总是会莫名其妙发脾气,好的时候很好,凶的时候很凶。
只是……如果他突然反悔的话,他只能去学校论坛上问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团团了,就是有点舍不得。
想到这,林栖许把团团抱得更紧了。
好在贺闻野生气归生气,并没有把他们一人一猫赶下车。
时隔半个多月,林栖许再一次回到金悦府,进门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门没改密码,家里的一切跟之前一样,连他穿的拖鞋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他们一起在客厅角落给团团搭了个简单的小窝,弄了个白色的围栏,铺了层地毯、餐垫,摆上软乎乎的小床和小沙发,还有猫砂盆、两个小碗。
“团团,我们有家啦。”林栖许轻轻挥了下团团的爪子,对着贺闻野微微一笑,“谢谢贺闻野哥哥。”
贺闻野正在拆猫抓板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他。
他是用团团的口吻说的。
语调温软软的,跟第一次见面时喊他哥哥时的小心翼翼不一样,带着点儿俏皮、亲昵的意味。
林栖许眨了下眼,睫毛轻颤,眸子清莹,柔情缱绻。
“……”那一刹那,贺闻野心跟着颤了下。
他立刻低下头,含混“嗯”了声。
耳尖渐渐有些发热。
不知道为什么,贺闻野总觉得,林栖许故意的。
他看他的眼神不单纯,说话的调调也很奇怪。
但他没有证据。
搭好猫窝之后,林栖许把团团放进去。
团团踩着地毯一下就跑进软榻上,翘着小尾巴,舒服地在她的小窝里打圈。
林栖许心都要化了,马上去拿手机,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纪念团团来到新家的第一天。
他们回来的路上在宠物超市置办的这些猫猫用品,又花出去上千元,林栖许感到一阵阵肉疼,在城市里养只宠物的成本竟然高得吓人,花钱如流水。
但既然决定养了他就不后悔。
他的生活费可以靠闻阿姨资助,而养一只猫产生的额外费用,总不能问闻阿姨借钱。
林栖许心想,回学校后马上就去找兼职。
不然连团团的猫粮都买不起。
他们收拾好一切后,外面天色渐黑了,贺闻野准备叫外卖。
林栖许一听他要点外卖,对上次点的外卖还有点心有余悸,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一顿饭会这么贵。
踌躇片刻后,林栖许谨慎地说:“我会做饭,闻阿姨说我做饭挺好吃的。”
所以呢?贺闻野看着他。
“我们可不可以去买菜呀?我来做饭。”
贺闻野刚想说不用,又听他说:“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学着做。”
“……”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离公寓三四百米的生活超市。
林栖许走在前面,直奔生鲜区,贺闻野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你想吃什么菜呀?”林栖许回头问他。
贺闻野:“随便。”
随便的人往往最不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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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许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每挑一样菜都问他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不管他问什么,贺闻野都回一句‘都行’。
买了一条鱼,称斤之后工作人员帮忙宰杀,林栖许小声感叹道:“真好,居然还会帮杀。”
贺闻野瞥他一眼,“不杀的话,你会?”
“我会呀,杀鱼很简单的。”林栖许说,“我还会杀鸡呢!”
贺闻野:“………”
还挺骄傲。
结账的时候,林栖许非要跟他抢着付钱,贺闻野恼了,“林栖许,你有完没完?”
“我想请你吃饭……”被他一凶,林栖许那抢着买单的气势便弱了七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就当是感谢你,谢谢你给团团提供了家。”
贺闻野把手机伸过去让收银员扫了付款码,看他那副蔫儿了的模样,嗤了声,“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
林栖许不确定道:“那……两顿?”
“……”
贺闻野不搭理他,拎起超市袋子就走。
回到家,林栖许系上围裙就进了厨房。
厨房很大很干净,从来没被启用过,今天第一次开了火。
贺闻野在客厅坐了会儿,听着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轻响和切菜的笃笃声,不时地看向那个忙碌的背影。
不知怎的,有些不自在。
他当惯了大少爷,从生下来就理所应当地享受别人伺候。
但,林栖许又不是他的佣人。
让林栖许伺候他,总觉得浑身别扭。
过了会儿,贺闻野起身去冰箱拿瓶矿泉水,顺势晃进厨房。
林栖许系着浅灰色围裙,正低头切姜丝,侧脸沾着点薄汗。
贺闻野清了清嗓子,“要帮忙吗?”
林栖许回头看了眼他,手中动作没停,“不用,你去坐会儿吧,我做饭很快的。”
“无聊,给我找点事做。”
他坚持要做,林栖许便只好指着台上还没处理的土豆说:“那麻烦你帮我削下土豆皮就好。”
贺闻野找了个削皮器,指尖捏着塑料手柄,半天无从下手。
他长这么大别说下厨,就没见过几回食物原本的样子,第一次拿削皮器,硬着头皮刮了两下,几乎刮不下来。
林栖许抽空看了下他,提醒:“你拿反了。”
“哦。”
他换了另一面,也没好到哪去,要么皮没削掉,要么连肉带皮挖掉一大块,好好一个土豆被削得坑坑洼洼。
“你还是放着我来吧。” 他一看就是从来不会干活的人,林栖许伸手想接过来,“你去外面歇着就行。”
贺闻野手往回缩了缩:“不用,我能弄好。”
第一个土豆已经被霍霍了,林栖许不忍第二个被摧残,走过去从侧面轻轻覆住他的手背,指尖带着刚洗过菜的微凉湿气。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地方瞬间窜起一股热意。贺闻野浑身一僵,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握的姿势不对,要这样捏着,刀刃贴着皮往下顺,力道轻一点。”
“……”
手一抖,哗啦一声,贺闻野左手食指和中指被划出两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