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旦对待这些灵异事件比在学校学习还认真,中午他来易江梦的班上,来给他送了一口袋不明粉末。
他手上都是灰,不知道是去哪儿弄的,对易江梦嘱咐道:“撒在昨晚你看见它的地方,如果可以,你睡觉的房间门口也可以撒一点。”
易江梦接过袋子,问:“这是干什么的?”
薛旦靠在门框上,笑道:“让它现行。”
教室门口旁的阶梯上,一个人准备下楼的人,看见薛旦又退了两步回来,他怀里抱着个篮球,飞跑过来扣住薛旦,“你干什么呢?找你半天了,走打球去啊!”
他转头看向易江梦,戏谑道:“好学生,一起?”
易江梦扫了那人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薛旦锤了他一下,“去你的,别烦。”
“好啊!你敢打我。”
两个人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闹起来,易江梦就这么在门口看着他们。
不一会薛旦就被那人强拉着去打球,临走之前,他回头挥了挥手,朝易江梦喊道:“下午记得等我一起回家啊。”
易江梦看他被别人拉着已经习惯了,也挥了挥手。
上午,易临川不用出门诊,带着住院医查完房后,匆匆吃完午饭便进入了会议室。
这次开会主要内容关于青少年,现临近高考,十八九岁的患者明显上升,会议多数内容都是围绕着焦虑、抑郁和睡眠障碍。
易临川坐在第一排,会议室投影的光影反射到他肃然的脸上,整个会议过程中是由精神科的赵医生做讲解,随着会议深入,他的眉头愈发深沉。
下了会议,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赵医生紧跟上他的步伐,在一旁问:“易主任,烦什么呢?我看你这脸色从会议室离开之后就没好过。”
要不是被这么一提,易临川几乎没意识他眉头一直都在绷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了口气,道:“没什么。”
一旁的医师插话道:“易主任也有孩子,是为孩子烦心吧,上高中了?”
易临川点点头,“快高三了。”
拥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没一个父母是省心的。
精神病医生,也是人,他们能客观且带有理性的分析病人,但面对家人,都会掺杂着复杂的个人情绪。
懂得病症不等于懂得教育。
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李主任,她家有两个跟易江梦一般大的孩子。易临川抱着以家长之间交流的心态,问:“李主任,你们家的孩子会跟你们沟通吗?”
李主任笑了笑,神情温和,道:“我家的孩子很多事都不会跟我说了,就连朋友圈都把我们给屏蔽了。他们自己有自己的圈子,他们不主动说,我也从来不会过问。”
医者不自医,易临川没办法理性判断易江梦的心理。
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喊他,会寻求他的庇护,就像小时候一样,他是他唯一的依靠。
易临川以为经过昨晚那短暂的温情,他们的关系会有所缓和,直到伸出手那一刻,他发现易江梦依然在回避。
他还是想多了。
每个人情况不一样,对待孩子的方式也不一样。
就像之前另一个同事说把孩子送去寄宿学校,说能让他们快速掌握自理能力,并让孩子摆脱对父母的习惯性依赖。
那时,他们家的保姆确实把易江梦照料的太好,吃饭剥虾,水果要切了喂到嘴边才吃,就连袜子都是保姆帮他穿的,以至于他认为易江梦会一直理所应当的习惯,并依赖这种照料。
可他错了,错的离谱。
同样的,他像是做实验把易江梦送去寄宿,但他没收到孩子的怨言,反而在老师口中他甚至能听到夸赞易江梦适应的很好。
没有抗拒,没有抱怨,他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在易江梦的成长过程中,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这个节点,发生了变化。
他忘了,易江梦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忘了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样的孩子,根本不能用普通家庭的教育孩子的观念那样来对待他。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小孩对他的疏离。
一步错,步步错,就算他现在想补救也无济于事。
他的孩子,能和其他人敞开心扉,能和小提琴老师商量报名交响乐团,可以和同学有说有笑,表露出在他面前都不会有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唯独对他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易临川按压着手中的中性笔,咔咔声在休息室里格外突兀。
节奏平缓逐渐加快,随后“啪”的一声,手中的笔被他重重的拍在桌面上,声音之大,把周围的年轻医师吓了一跳。
赵医生看到过后,坐着转椅移过来,稀奇的打量着他,“怎么了这是?”
易临川不轻易外露自己的情绪,这次的失控仅仅是因为深思过度,太不应该了,待会还要出门诊,他不能以这样的情绪面对患者。
他淡然的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赵医生看他走出去,心中默然他肯定出去抽烟了,视线落到桌面上,中性笔的塑料外壳多了一条裂缝,手记本也被笔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惊奇的“啧”了一声。
闲暇时,易临川深思熟虑的给易明珠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任何问候,开头就是:“以后别来我家了,梦梦有些怕你。”
“易临川!你说什么……”
对面的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样,就是音量稍微大了一些,他将手机拿远了点,等对面的怒火平息了一点之后,他继续拿起电话,从容不迫的补了一句,“以后有事,提前告诉我。”
还没等怒火再次翻涌,他干脆的将电话挂断了。
下班后,易临川驱车来到校门口。他来易江梦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想来,却是想起早上易江梦那张倔强的小脸,语气淡然的说他“很好”。
好?他没看出来。昨晚吓得慌不择路往他身上爬的时候,那叫好吗?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
易临川拿起手机准备给易江梦打电话,抬头却发现易江梦出了校门口,和早上见过那孩子一起,准备坐上那辆自行车。
这么小辆车,能安全吗?易临川想。
他按了一下喇叭,易江梦转过看向这边,他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易江梦听见熟悉的鸣笛声,先是愣了愣,回头一看,真的是易临川。
易临川怎么会来?
他又惊又喜,早上那点委屈在他见到易临川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薛旦向他看的方向看去,“看什么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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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来接我了。”易江梦不值钱的笑着说。
“你爸?”薛旦得了一种见了家长就会恐惧的病,刚刚还松散的趴在自行车头,现在立即挺了起来,“在哪儿?”
易江梦指了一下方向。易临川的穿着考究,浅色条纹衬衣加适配的西装裤,现在学生大量出没,少数家长站在街道上等人。
他从那辆黑色宾利车上下来,引得好几个人频频回头。
“我靠,那是你爸?”薛旦惊叹道:“这么帅。”
易江梦先答应跟薛旦一起回家,现在易临川来了,他比较在意薛旦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他观察着他的脸,凑近他轻声道:“那我跟我爸回去了。”
薛旦笑了,“去吧。”
易江梦站在原地看着他,“你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别啰嗦了,快走快走。”薛旦赶他过去,又嘱咐道:“记得我跟你说的,撒均匀点。”
等他们相互笑笑道别后,易江梦才跑到易临川的身边。
“手里拿的什么?”易临川问。
“薛旦老家的特产。”易江梦仰头看他,随口扯了一句。
两个人坐上车,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温度,气温瞬然降了下来,易江梦舒适的靠着靠背,撑着头看向薛旦骑着自行车远去的方向。
易临川启动车子,他侧目看向易江梦,跟随他视线看了一眼,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静默的敲打着皮面,他忽地问:“那孩子叫薛旦?”
“对,元旦的旦。”易江梦回答。
“一个班的?”易临川问。
“不是。”易江梦道。
易江梦知道易临川不专注他班上的情况,因为工作忙碌都没给他开过家长会,他的在校表现和整体情况,易临川都在电话里跟老师沟通。
他微微侧首,察觉到易临川的目光,他接着解释:“以前一个寝室的,分班之后就不在一起了。”
易临川收回视线,停止了这个话题。
快临到家门口,易江梦才想着问:“爸爸,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易临川目视着前方,漫不经心的开口:“以后只要是下早班,我都会来接你,上晚自习之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来。”
他的语气像飘在空中一般淡淡然,话语是一种“你要被管束了”的通知预告。
一个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易临川侧目看他的反应。
易江梦看着窗外欲言又止,嘴角控住不住的上扬,道:“哦,我知道了。”
夜晚,终究还是来了。
在家里撒粉容易,要主动跟易临川主动说一起睡,他还真是难以启齿。
易江梦格外谨慎,趁着还是白天,他跑上二楼,赶紧把薛旦拿给他的粉撒了,灰白色粉的薄薄的铺在二楼和三楼的阶梯上。
吃完饭后,他又趁着易临川还在一楼客厅,赶紧把澡给洗了,换上昨晚的睡衣。
随着夜幕的降临,他心慌到无法自已,不敢一个人待着,易临川走去哪儿他都悄摸的跟在身后,跟个小鸡似的。
那点小心思,易临川怎么可能没发现。
他正要去二楼书房办公,一回头,易江梦就躲在不远处盯着他。
“……爸爸?”易江梦被易临川注视的有点心虚。
“还想跟着吗?”易临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