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敢言说的秘密 > 1. 洋楼
    这是一栋很漂亮的房子。

    三层红砖独栋别墅,正面由两层通高的白色古典雕花罗马柱撑起上层的阳台,所有玻璃窗户的窗框都是契合的白色。中西合璧的洋楼经过百年的昼夜更替,被无数风雨雕刻褪去了鲜色,有了现在沉稳斑驳的模样。

    院中右侧有一颗白槐树,枝桠茂盛交错,延伸到楼顶,素净的白花在暖阳下分外耀眼。

    这样古老而又梦幻的房子,易江梦只在童话书里见过,热浪扑面让他对眼前的场景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眼里闪烁着光,清澄的眼眸微眯起来,一脸纯真:“爸爸,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他看向易临川,四目相撞,易临川黑沉的瞳眸冷得像冰,不知道在他脸上审视着些什么。

    易江梦的心脏在胸腔猛坠了一下,收敛了过于激动的情绪,迎着暖阳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易临川盯着他的眼睛,沉闷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后他淡开视线,继续听着一旁房东与中介交谈。

    今天是他们第一天入住,所有的行李在不久前已经逐步搬到了这栋房子里。

    易临川原本有房子,在市中心面积不小,让他想要另租房的契机,是某一天他下班回家,发现家里没开灯。

    那天,他如往常般下班回家,疲惫不堪的打开门,屋内没有往常那般亮堂,也没听见那沁甜的嗓音来喊他。

    他迟疑着进门,屋内的黑暗像将他吞噬,将走廊的光影挡在门外。

    那时候天冷,易临川身上的大衣被外面的寒意微微浸湿,屋内能感受到一丝丝温热,说明暖气刚关不久。

    开灯后他眉头紧拧着,又简单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内。

    须臾,他大步走向易江梦的房间,打开门之后,他站在门口驻足不前,心头的那份烦闷才稍减下来。

    房间内,易江梦闭着眼睛,白嫩的小脸枕着一本摊开的习题,略长的发丝触碰到桌面,浓墨般笔直的睫毛随着呼吸微颤,半边脸连同嘴唇被压得变形,脸下的书页也被他压得扁扁的。

    黑色中性笔还在他手上握着,笔下无意识的画了一团乱线。

    房间内只有他轻缓的鼻息声,安静的像只猫儿一样。

    易临川看着他,放缓脚步走到他的身边,不动声色的将笔从易江梦手中抽出来,视线落到他握笔那块指骨上,很明显这是长时间握笔留下的红肿。

    他轻微的叹了口气,将细嫩的手指放在温热的掌心里搓了搓。

    试卷、草稿、笔记本杂乱无序的在一旁放着。

    目光扫到窗台上,乐谱架上的乐谱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连琴盒也还没阖上。

    他紧抿着唇,抬手将桌面上台灯关了,又从衣柜翻出一条薄薄的毯子盖在易江梦身上。

    做完这些,他挽起袖子扯松了领带走出了房间,去厨房忙活了好一会,回来发现易江梦还没醒。

    夜色愈浓,不知又过了多久,易江梦脚下忽的落空,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懵懵的抬头,发觉身后覆盖了什么,抓了抓身后柔软的毯子,稍一转头,见易临川笔挺的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他的某张卷子,冷着个脸。

    易江梦着实被吓了一跳,茫然的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又看向他。

    易临川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英俊的脸上带着些锐气,也许是精神病医生的缘故,很多时候他都不会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对待任何人或是事物,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沉静的、冷冷的,带着一些疏离。

    在外人看来,他们可能会将这份淡淡的情绪视作冷漠。

    易江梦也从来看不懂他。

    房门大敞开,客厅冷白的灯光投射进来,易临川替他挡了一大半,让他本就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显得更加没有温度。

    易江梦心里跟打鼓似的喊他,“爸爸。”

    他坐起来,眼睫低垂声音格外的小:“对不起,我忘做饭了。”

    易临川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对他撂下“吃饭”两个字,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易江梦打开灯收拾着凌乱的桌面,目光一顿,发现自己的卷子都写完了。

    易江梦拿起卷子来回反复翻看,挠了挠头,难道自己昏睡之前已经把作业都给写完了?

    易临川端着几盘凉透了的菜重新走进厨房,听见易江梦走出来,头也没抬的命令道:“拿碗筷。”

    易江梦看见易临川他便什么都忘了,欣喜的应了一声,乖乖的去厨房拿了碗,添好饭之后拿了筷子,端到餐桌上摆放好。

    他坐下过后,眼里饱含期待的盯着易临川端着菜放在桌面上,坐在他的对面。

    这是一天内,他们能短暂相处的时间。

    很晚了,易临川就炒了两个简单的小菜,另外点了一份卤肉拌菜的外卖,两个人就这么将就着吃。

    易临川工作忙,没怎么下过厨也不怎么下厨,他做的饭说不上好吃,但也能吃。

    小时候易临川请了阿姨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阿姨辞职回老家后,易临川便让他住校了。

    学校的饭菜远不如阿姨做的,但比易临川做的味道要好一点。

    住惯了学校,又不知道为什么,到了高中易临川又让他回来住。

    幸好他不挑食,小时候也学过做饭,一般他放学早,都会把饭菜弄好,等易临川下班回来再热一遍,可这段时间临近期末,作业课程堆得他头都大了,不知觉的睡过了。

    不知是用脑过度还是睡饿了,嘴里没了味觉,他就着这小菜吃了两碗米饭。

    易临川在医院天天和上百位精神患者打交道,回来疲惫不堪心力交瘁,通常在家都不怎么爱说话。

    易江梦怕惹他烦,在家里也少言少于,有些时候两个人在家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缄默。

    等着易临川吃完,易江梦也放下了筷子,主动收拾了碗筷扔进洗碗机,又自觉的去拿衣服准备洗澡。

    易临川靠着椅子,手搭在桌子上,指尖时不时的轻敲着桌面,在易江梦路过他时,他忽然出声:“听老师说,你进乐团了?”

    易江梦愣了一下,站立在原地。

    小提琴方面易临川没怎么上心,在老师提出报考乐团,再到乐团面试考试,到现在成功进入乐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都没有跟易临川提起过。

    不是他想特意瞒着,是没想到。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易临川,他心里有一点隐隐的愧疚感,他不敢直视易临川的眼睛,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易临川沉默了半响,最终问了一句:“乐团怎么样?”

    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孩子的消息,换做是任何家长都会感到意外,可这件事终归是一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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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多少孩子进不了的乐团,他的孩子进了,这是应该感到自豪的一件事,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还可以。”易江梦咧嘴着笑,“里面的老师都很专业,跟其他人一起合奏跟自己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老师说以后还会去外地巡演……”

    只要能和易临川说上话,他就很知足了,一旦开了头他便开始喋喋不休,后来他发现易临川脸色愈发黑沉,看着极其不耐烦。

    他说错什么了?

    他声音减弱至停下来,易临川目光冷冽的盯着他,问:“去外地?”

    易江梦含糊的点头,握着衣服的手又缩紧了几分,“去演出住宿餐饮都会报销,不用另外花钱,在乐团期间也没有任何学费……”

    易临川的双眸像铺满霜寒的刀子,狠狠剜了他一眼,易江梦说的越多,他眉头蹙的越深。

    他背靠椅子,冷淡的开口道:“我同意了吗?”

    易江梦怔住了,他从未想过易临川会不会同意,慌忙的上前问:“不能去吗?”

    瞧见他的反应,易临川眉头微动,临到嘴边的狠话和质问被那张无辜委屈的脸压了下去,他站起身,继续面无表情道:“算了,想去就去,我的意见不重要。”

    原本失落的易江梦听到这番话,心里又被填满似的忍不住开始雀跃,“谢谢爸爸!”

    准备回房间的易临川停下脚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易江梦忽地想起什么,他抓住机会,在易临川回房间之前,问道:“爸爸,我高三能住校吗?”

    高三要上晚自习,学校离家远,他每天上下学都要在路程上耗费近两个小时,他想着干脆在学校住,将时间都放在学习上,最后冲刺考一个本地的大学。

    这样以后搬出去了,也能离易临川近点。

    可当他问出这句话时,易临川却有些恼火,他转过身看着他,没回答“能”与“不能”,却问:“为什么?”

    易江梦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学校有点远,来回跑有点浪费时间。”

    说完这个话过了一会儿,易江梦没等到回应,心里惴惴不安。

    易临川声音低沉又轻缓,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那就换一个近点的地方住。”

    易临川的偏执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他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次日他便联系了中介。

    易临川对租房没什么概念,随意说了个数,让中介欣喜的以为这是要住的是一大家子,殷勤的介绍了这栋急着出租独栋小洋楼。

    目的地之后,中介才多问了一嘴,他才知道住的人只有易临川和他儿子。

    中介熄了气,以为这趟白来了,没想到易临川就看了这房子一眼,当天就付了定金。

    三年起租的老房子,租金不便宜,在网上挂了好久都无人问津,遇到这么阔气又干脆的客户,中介脸都笑烂了。

    在之后跟房东的沟通中,易临川还询问了能否能在院子前种一颗白槐树。

    房东收到定金后,慷慨表示可以随意处置。

    老洋房空了几十年,长时间没人居住,落了很大的灰,以前的家具和装饰破旧腐败,墙面更是惨不忍睹,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霉味。

    易临川找人将房子里的旧家具该扔的都扔了,又让人将地面墙面都翻修了一遍。

    装修透风,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