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才不管眼前的白衣和尚有没有可能是无辜的。
反正他让她不爽了,死去好了。
富江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她其实是一个非常自我的……甚至她都根本不是人,而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某个存在。
人类的道德品质什么的,对她没有约束力。
但见一只手抬起来,粗粝的布料下滑,露出色泽润白,毫无瑕疵的手臂。像是暗夜中的百合花枝,指节纤细,可指腹的线条莹润而饱满,那种极具美感的线条,是任何画家都画不出来的生动的美。然后,指尖轻轻的,在那眼角下方的小痣上抚摸了一下。
“唔……”
无花陡然发出一声带着痛苦的申吟,猛然弯下腰去,他高高凸出来的那一部份布料根本无法掩饰。
旁边的楚留香甚至惊得倒抽了一口气。
可能这种惊愕至极的样子,到今天,也才第一次出现在这位过尽千帆的盗帅脸上而已。
可见他内心到底有多么天翻地覆。
别说他了,就算是镇定的冷血,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实在是,这前后反差,太大了!
楚留香想要伸出手搀扶无花,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把手臂缩了回去。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富江,然后再次看向无花。
这位姑娘根本没有做什么,这他当然知道,毕竟从事发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里。
能说什么呢?
都是无花自己不堪啊!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那么风光霁月,那么清雅端方的妙僧无花,怎会如此!
一时间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富江轻轻的笑了一声,双掌相击鼓了鼓掌:“这样的出家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长见识了。”
冷血也跟着在一旁冷哼一声:“脏!”
楚留香感到羞耻。
震惊、不解、愤怒、羞惭……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交织,这位能言善道的盗帅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富江连声音都是极为动听的,好似琴弦慢拨,珠串叮咚,尾音又带着一丝裂帛般的轻微沙哑,愈发让人耳朵根子仿佛都酥了。
就在这个时候,无花听到富江的声音,忽然发出一声粗重的湍息声,整个人竟然一下子站立不稳!他趴下去,匍匐在地,脑袋却直勾勾的昂起来好像一条眼镜蛇。双眼发红仍直勾勾的死死盯着富江,竟然就这么五体投地的朝着她爬行过去,想要伸出手抓住她的脚腕。
这下楚留香再也忍耐不住了,失声惊呼:“无花大师,你清醒一些!”
说着就疾步过去,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无花则是回手一道劲风就朝着香帅而去,楚留香连忙侧身避过,却看到那道劲风打在了岩壁上,竟然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还能有命在?
无花这是冲着要杀了他来的啊!
而此时无花也终于靠近了富江,就在他的脏手要捧到富江脚腕的时候,一只穿着黑色靴子的脚猛的一下踩在他的手掌上。只听一声骨节断裂的声音,无花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啊——”
冷血踩断他的手之后,甚至脚底还用力碾了碾,再次收获一声惨叫。这位少年名捕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阴沉沉的开口道:“这位就是妙僧无花?他不是出身少林正统么?刚才那一记手刀,并不像是少林的功夫,怎么回事?”
楚留香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岩壁上留下的深痕,回想起刚才无花条件反射的一击,不由得蹙眉思索起来。
无花明显已经是陷入不清醒的状态当中了,照道理说,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会形成肌肉记忆一样来使用的武功,一定是自己最擅长的。
无花是在少林寺长大的,他从小接触的就是少林寺的功夫,也不可能会半途改变去学别的功夫。半途改换门庭学别的武功是少林寺这种门派的的大忌讳,可是现在,怎么会使用这种完全不属于少林功夫的一击手刀?
而且他刚才的起势,总有种莫名怪异的感觉,不像是中原的功夫。
冷血一脚踩住无花,蹙眉思忖了一下,开口道:“刚才他这一击的起势,很像是我曾经见过东瀛武者使用过的起手式。”
“不可能!”
楚留香脱口而出:“无花怎么可能会使东瀛的武功?”
冷血冷笑起来:“那你就要问这位大师自己了,只不过现在他无法回答你了。”
富江在一旁听出了些端倪,看来,这位大和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啊?
看来,是时候加一把火了。
于是,她轻轻弯下腰,看着被冷血踩住却仍然像是眼镜蛇一样抬起头死死盯着自己,双眼发红的妙僧,用她那种特殊的尾音微微沙哑的,妙曼的声音说道:“告诉我,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
无花痴痴的看着她,之前还清澈的眼白现在布满血丝,其中满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情欲还有恶欲,他回答道:“迎风……迎风一刀斩,我用的是迎风一刀斩。”
富江看着他的双眼,继续询问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武功?”
“父亲……是我的父亲教给我的。”
“你的父亲是谁?”
楚留香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无花,他知道无花是被少林寺收养的孤儿,怎么会又有一个父亲?!
无花现在的心神完全被眼前的富江占据,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我的父亲……天枫十四郎。”
富江现在真觉得有趣了,一位少林寺收养的孤儿,看起来也是名满天下的妙僧,竟然是东瀛人?
“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明明白白,一点不漏的说出来。”
于是,接下来,大家都听到了无花的身世故事。
原来是无花的母亲,从中原去到东瀛,跟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儿子之后,独自又返回了中原。天枫十四郎带着两个儿子去寻找妻子,途中与丐帮帮主任慈和少林寺方丈比武,先后落败。在他死去之前,想办法把两个儿子托付给任慈和少林寺,并且留下遗命,让他们俩长大后颠覆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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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派。
无花长大之后,成为了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七绝妙僧”。他的弟弟,被丐帮收养的南宫灵,非常信任他。
接着就是兄弟俩一起联手盗取神水宫天一神水,并且杀害了好几位武林高手,然后嫁祸给丐帮帮主任慈。
而南宫灵这家伙也心狠,竟然下毒把自己的养父给害死了。而这个时候,善于追查这类案子的楚留香又插手进来,眼看着阴谋即将败露,更加心狠的无花又把自己的亲弟弟给搞死了。
眼前这个时间段,恰好是楚留香追查线索来到这个地方,途中遇到无花,只当是遇到旧友,一起出来踏青随便疏散一下最近紧绷的精神。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富江和冷血。
一切水落石出,楚留香不禁后退几步,一下子跌落在石凳上,扶额叹息:“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他以为的旧友相逢,原来,不过是无花刻意的接近,想要知道他究竟查出了多少线索。
一腔真心付诸流水,香帅一时间也不禁用手掌盖住双眼苦笑起来。
笑自己妄自以为看尽了人情冷暖人心凉薄,却还是没有看清楚距离自己那么近的人。
一时间香帅又震撼,又颓丧。
然而他的震撼还没有完!
富江饶有兴致的看着无花通红的双眼,继续问道:“你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过其他的人么?”
“有……有过。”无花痴痴迷迷的回答道。
“都有谁?”
无花开始回答:“柳州杜家三小姐,扬州城威武镖局大小姐,还有青城派……三星庄……京城顾家……我把跟她们之间的事都写了下来,写成了一本小册子,独自一人的时候,拿出来品鉴……”
随着一个一个名字被他吐露,楚留香与冷血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这些女子……怕是再不能活!就算是能活下去,也会被千夫所指,难以再继续正常生活了。
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平,明明是她们被骗了,可这后果,却要她们来承受!
无花用自己的身份进入这些女子的家宅里,用自己外表取得她们的信任。然后,许诺终身,骗了她们的感情,还有身体。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把这些女子的身份和身体特征记载下来,那是生怕她们不死啊!
可见这个人内心有多么恶毒,下作,毫无底线!
前面的那些事情还可以说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失为枭雄所为,后面这些事,只能说明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小人,贱人!
冷血忽然单膝弯曲蹲了下来,看着他问道:“那本册子在哪里?”
无花依旧痴痴的死死的盯着富江,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鱼递了出去:“在木鱼里。”
冷血接过木鱼,掂了掂,又问道:“还有别的么?”
无花看都不看他,只道:“没了。”
“很好。”
冷血点点头,收起木鱼,然后,猛然之间闻得“怆啷”一声宛如龙吟的剑鸣声响起,血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