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如墨。
一双眼睛藏匿在密压压的树林当中,亮得好似天上的星子。
虽然今晚没有星星。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不多时,崎岖的山道上走来一行黑衣人。
在这样坎坷不平的山路上,他们抬着一顶沉甸甸的黑色轿子,却能半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可见功夫的高深。
但藏匿在树林深处的人却丝毫不惧。
一道闪亮的剑光陡然划破漆黑的夜色,与此同时,闪电蓝紫色痛楚的光芒也划破黯黑的天空!
轰隆——
雷暴雨下来了!
黑衣人之中有一阵短暂的骚动,有人惊呼道:“冷血追上来了!”
“该死的狗腿子!”
哗啦啦,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被称为冷血的青年矫健如鹰,迅捷如狼。一柄不起眼的长剑,每一剑挥出去的时候,必然带起一阵血光。
而血色很快浸透了黄泥的土地,雨水哗啦啦,把殷红的血色冲入到地面深处。
惨叫声被暴雨的声音掩盖住,没人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一场你死我活不留余地的战斗。
一群黑衣人,一共十二人,在短暂的骚乱之后,立即开始了反击。
但他们统统不是冷血的对手!
他们一个一个的倒了下去,浓郁的血腥气甚至连暴雨都无法冲淡了。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他死死盯着冷血,嘶声喊道:“大家都在江湖上行走,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冷血的剑光就在他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轻轻送入到他的喉咙口。
嗤的一声轻响,宛如蜡烛被吹熄的声音。
那人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冷血习惯性的给每具尸体都补上一剑,然后方才收剑,低低的说道:“西北十二血盗,伏诛。”
西北十二血盗,手下杀害无辜不计其数。这一次残杀告老回乡的有名清官陈阁老一家二十六口,奸杀陈氏女眷十五人,取走的陈家全部钱财才不过两千多两而已。
朝廷震怒,派出天下四大名捕之中的冷血,定要十二血盗付出代价。
冷血不吃不喝不休息潜伏跟踪了他们整整五日,终于在今日等到他们全聚,将其一网打尽!
他没有留下活口带回去审讯,没有那个必要。
也许其中有人是可以宽恕的,但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宽恕他们是阎王老子的事,他的任务就是送他们去见阎王。
他站在满地尸首当中,侧耳细听了一下,确定再没有半个活人,这才重新把长剑收回到剑鞘当中。
哗啦啦啦……
雨越下越大了。
潮湿的水汽遍布山岭,此时浑身湿透的冷血才感觉到一丝寒意。
他急需休息,补充水份,填饱肚子。
但这里距离最近的小镇都有两百多里路程,他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不过在这之前,他迈步走到那顶黑色轿子前方,伸出手掀起轿帘。
一股奇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中人欲呕。
冷血的脸色黑沉沉的,感觉自己还是太仁慈了,让十二血盗死得太快了。
他们不知道在练什么邪功,轿子里放着十二个坛子,里面是黑色的药水浸泡着十二个小儿的尸骨。
他长叹一声,放下轿帘。打算明天去寻找这边最近的官府,让他们来收殓这些无辜小儿的尸骨,为其寻找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家人们。能被带回去的,起码可以回归故土为安吧。
可,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在他放下轿帘的同时,一道暗色光芒陡然从其中一个坛子里射出来,直直的射中冷血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同时挥剑而出。
啪的一声响,一只坛子被拦腰砍断,鲜血涌出来,原来里面的“小儿”竟然还活着!
这被冷血杀死的也不是真的小儿,是一个侏儒。他竟然会罕见的“龟息功”,躲过了冷血的听觉,以为十二个坛子里全都是死人。
大意了,原来所谓的十二血盗,竟然是十三个人。
不过,此时,终于也全都伏诛了。
但冷血也受伤了。
他掀开衣服,看到腹部出现深深的一道血痕。
他冷静的探出两根手指陷入伤口里面,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把小巧的柳叶刀,当啷一声响,丢到地面上。
雨水不断的落下来,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在这一瞬间,可以清楚的看到柳叶刀蓝汪汪的,明显是淬毒过的。
冷血觉得一阵眩晕。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立马纵身,选择一个方向,极速的纵跃过大雨如注的山岭。
中了毒的他却弄错了方向,整个方向根本不是他记忆中小镇所在的方向。
他进入到了更深的山岭之中。
哗啦啦,哗啦啦……
雨一直下。
山路崎岖不平,一直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远山深处除了茫茫黯黑的山野再也看不到别的存在,仿佛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山。
一道清瘦身影踉跄着,却坚韧不拔的一直一直的往前走去。
呼哧、呼哧、呼哧……
冷血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在耳边回荡着。
平常缓慢的心跳也变得急促,砰砰砰,砰砰砰……仿佛一颗心挣扎着要跃出胸膛去。
眼前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毫不犹豫的抽出腰间携带的匕首,深深的,用力的,插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刀下去,剧烈的痛楚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没有给流血的伤口处包扎,每当脑子开始迷糊的时候,就狠狠抓一把伤口。
鲜血很快浸透了裤腿。
但他继续往前走。
冷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盗匪狠,对自己也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水流潺潺的声音。
不是雨声,而是河水流动的声音。
再走一段路,转过一道弯,一条清澈大河出现在视野当中。
即便是在夜雨之中,也能看出河水的明朗和澄澈。
他去过很多地方,眼前的大河和两侧高高的险峻山崖,让他想起了蜀中的三峡。
很相似的两个地方,山崖都是那么的明丽而峻峭,河水都是那么的清澈宽阔。
没想到,这深山之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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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他感觉稍好一些了。
因为流了不少血,应该是把毒素也带出去不少。再者他的体质一向很好,终于在行走半夜之后,撑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明。
大约是五更了。
冷血在河边蹲下来掬起水来洗脸,再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瓶烈酒来清洗伤口。打算把伤口包扎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绷带已经湿透了,只好就这么让伤口暴露着。
两处伤口的情形都还好,虽然被水泡得发白,但腹部的伤口还有感觉,说明毒素进入得不深,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这样的伤势对于冷血来说不算什么。
曾经有一次他身中数刀,流掉了全身差不多一半的血。就这么在小屋子里昏昏沉沉独自躺了三天,发着高烧,依然挺了过来。
换成其他人,早就死在荒废的小屋里了。
他是孤儿,被抛弃在荒野里,被狼群养大。从小就有意无意的吃掉了不少山野里的天材地宝,再加上风吹雨打的,练出了强悍的体质。
所以四大名捕里数他最拼命,打起架来最不要命,得到了一个“冷血”的称号。
他本名其实叫做冷凌弃。
师父诸葛神侯收的四个徒弟里他年纪最小,其他三位师兄十分宠爱他,但也不会惯着他。在这样险恶的江湖之中,惯着一个人无异于是送他去死。
所以冷血性格十分坚韧。
虽然如此,但在现在这样的时刻,受了伤,走了一夜,饿了好几天的时候,他忽然很想有个能落脚,能歇息,能吃饱喝足而不必担心随时有人给他一刀的地方。
可是,身在不知名的深山里,哪儿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呢?
他只能打起精神来,稍微歇息了一会儿之后,起身寻找出路,去有人烟的地方。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高高的峻丽的山崖上,袅袅升起来一道淡青色的炊烟。
有人家?!
他稍微思忖了一下之后,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哪怕讨到一碗热水也是好的,也能给他一些力量。
炊烟升起来的地方,是距离他很近的一座山崖。
一条碎石小径盘旋朝着上方延伸而去,冷血一步步朝着上方走去。
越往上走,天色就越是明朗起来了。
淡青色的天空渐渐显露出晴朗的面目,雨过天晴了。
冷血终于在第一缕晨光落下来的时候,抵达山崖顶峰。
然后,他怔住了。
他在人世间跋涉了二十二年,从未有过类似于现在的时刻。
震撼心灵!
山崖顶峰竟然是一大块平地,下方就是奔流不息的河水。
一面有路,三面临河。
好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但令他震撼的不是这个。
山崖顶上竟然坐落着一处有些荒废的农家院落,四处荒草萋萋,唯独院子右侧一棵偌大的梨花树,正在开出绒绒的嫩白色花骨朵。
那女子就站在梨花树下,对着莽撞闯进来的他嫣然一笑:“客官,农家乐住吗?”
她轻轻一笑,山川河流都失去了颜色。
一瞬间,冷血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了。